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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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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疼啊。
身体仿佛在一个很狭窄的地方,狭窄到让人觉得憋屈,忍不住烦躁地深呼吸,胸口却疼得像被人用力撕扯着,半点不能使劲。这是在哪里?地狱吗?地狱怎么这么小,小到连我伸直都伸不了。鬼族的人太抠了,怎么也不拨款扩建一下。不行,我得找个宽敞点的地方……
我用力撑开眼皮,眼前一片浑浊,什么也看不见。
咦,不对啊。我在水里?地狱发洪灾了吗?细闻,怎么这水里还充斥着满满的药香味……
“你醒了。”一道声音仿佛是从上头传来,隐隐约约,不甚分明。
阎王来了吗?正好,我要和他谈谈,看能不能看在我一生无做坏事的份上,给我安置个宽敞的地方。
我用力甩动尾巴,很快探出了水面。唔,这洪灾发得并不是很严重。
抬眼,我呆了一呆,这阎王怎么长得那么像听朽?
“好些了吗?”阎王问,语气很平和,一点也不像是书籍中所写得那般凶神恶煞。
我便提起了勇气与他比划道:“我叫伯嫃,仙龄只有一千一百余年。”
他看了我一眼,愣了愣。
我继续诚恳道:“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连我家的猫在我头上吐骨头我都没有生气……”他的脸色仿佛变得有些不可思议,我想了想,爽快地改了嘴:“好吧,我有点生气,并且打了它一顿。”然后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但是我真的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大逆不道的事!”
他真正不可思议道:“你居然敢打阿福?”
嗳?难道就因为这事才惩罚我待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吗?我立刻向他保证:“我只打了四五回!”怕他不相信,又十分真诚地补充:“是真的!”
他仿佛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疑惑,遂皱着眉头问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道:“我想换个大户……”
他:“?”
我委屈道:“这里太挤了,我都伸不开腿。”
他没好气道:“找不到更大的木桶了,除非你要去后山的湖里。”
后山?我不可思议道:“这里还有山?”
头上猛得被弹了一下,疼得我条件反射想捂,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化了龙身,就一个龙头正耷拉在一个桶边沿上。
“你没给奉亦天给打傻了吧?”他双手环胸看着我。
阎王还会弹人脑嘣?我怔怔半响,忽然恍然大悟,才反应过来:“你,你不是阎王?!”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可思议,瞪着我,然后开始憋笑,忍不住笑,最后是大笑:“噗哈哈哈,阎王?哈哈哈……”
我傻傻看着他笑得捧腹,半响后神思逐渐清明,不可思议地发现了两件事。
我没死,我居然没死!
这货是我听朽,这货居然真的是听朽!
半刻钟后。
他实在有些喘不来气,笑得脸红脖子粗的,难得夸我:“哈哈哈,阿嫃你太逗了,哈哈太逗了。”然后补充道:“一定是和阿福呆久了,哈哈哈……”
我:“……”
听朽是阿爹这边的亲戚,他阿爹是阶品大得吓死人的渡章神君,是咱们青龙中修为最高深的人了。据阿娘说,论辈分,我要唤他一声表舅。
让我认真回想一下当时阿娘是怎么说的:“听朽他娘与你奶奶是结拜金兰姐妹,所以你阿爹要喊他阿娘为姨娘。所以,你要喊他为表舅,记住了么?”
我绕了许久这个关系,最后表示没有理解。总之记住听朽是我表舅就对了。
可是记得听朽第一次来北汅海做客时,那年轻的模样,那风流的姿态,那俏皮握酒盏时翘起来的小拇指头……与我脑中稳重深沉的表舅模样大不相同。
是以,我也一次都没叫过他表舅,往往直呼其名。当然,听朽也十分喜欢我的直呼其名,他说我若是敢叫他表舅,他就敢咬死我。
待他终于笑够了,我也总算能一本正经问问他正经事了:“我这是在哪里?我怎么没死?青峒山那些人呢?”
估计此话说来话长,听朽捏诀从外面挪来了一个椅子坐下。我姑且不去鄙视他这么短的距离还要用术法,认认真真听他说这个十分长的故事。
“这是青峒山。我救了你。都还活着。”
我:“……”
听朽所说的‘都还活着’实在令我不可思议,毕竟我踏入鬼门关的前一刻钟,整座青峒山还是你死我活的场面形容。
他嗤笑一声:“你也不必如此吃惊,我来时,仙族确实是大势落败,若非有东华大帝他们几个撑着,早就是群仙陨落的下场了。”
我又惊又喜问道:“那我怎么还活着?”若我没记错,胸口确实是被一记重掌,看这力道,想来那人是半分也没有手下留情,以我修为肯定是受不住的。可眼下,不知是不是泡在这药水里头的缘故,胸口虽疼,但仿佛也没有什么大碍了。这委实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听朽斜眼扫了我一眼,悠悠然道:“你算是命大,正巧赶上我接住了你。然后东华大帝替你渡了些仙气,才保住了你这条小命。”
我了然点了点头,忽然又觉不对,抬头问他:“怎么不是你为我续个仙气?”
听朽哼笑一声,指着自己反问:“我?我哪有时间救你,找阿福还来不及呢。”顿了顿,他脸色一正看着我:“话说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能将阿福丢给了苏苏,她才有几年修为?能护得了阿福吗?你知不知道我在树洞里找到他们俩时,小阿福被吓成了什么模样?”
我嘴巴抽了几抽。听朽素来喜欢阿福,现今又救了我的性命,我虽觉得有些冤枉,到底也没敢同他辩驳,有些担忧问道:“那他们都没事吧?”
听朽很是傲娇地冷哼一声:“有我在,能有什么事。”
我深深吐了口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他是表舅……
“这么说是东华大帝救了我?”
听朽没想搭理我,一听这话,随口道:“废话。”顿了顿,他忽然来了兴致,语气颇为调侃地看了我一眼:“阿嫃,如暝那小子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啊,啧啧啧……”
我疑惑看着他,不明所以。
他指了圈这间寝殿与我说道:“喏,这屋子就是那个如暝特地安置给你的。仿佛最先还要将你安置在他的寝殿,说是你曾经在那住过,也不是个生人。但终究被东华大帝他们给拦了下来,说如今与那个灵罗有亲,此番动作于理不合,尚才不甘愿地将你安置到这里,这里虽说是个次殿,这装潢却也不输主殿了。你是没瞧见拨给其他人的是个什么布置……”
我想扶额,伸手却只有两只龙爪子,只得忍不住打断他:“停,跳过这些,然后呢?”
听朽挑了挑眉:“然后?然后他就求着他爹替你疗伤了呀。否则你以为人家东华大帝这等阶品,会来替你这小小青龙渡真气?不过东华大帝确实名不虚传,你胸前这一掌,奉亦天可丝毫没有留手。本以为是要魂归天地了,没想到经他一治竟好了十之六七了,剩下的需要自己慢慢调理了。所以说,这如暝待你确实不错哈。你看,这木桶还是他找来的呢,还有这药汤……”
原来是奉亦天将我打伤,我颇有些咬牙切齿。但还有个更要紧事情,便只能先忍住。
“那你是怎么破了那个奉亦天的结界的?”
听朽的修为是我们青龙一族里拔尖的,记得小时候阿爹还曾打过将我送去般尊台,也就是他家跟他修炼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刚刚萌芽,便被听朽给掐死了。
那时他当着两家人的面,将尚未修成人身的我从头到尾扫了一圈,然后很是不客气地对着阿爹吐了两个字:“不要。”我还为这事暗暗气了他许久。
不过听朽纵然修为高深,但连东华大帝那些人也破不了的结界,他若是破了,想来也实在不可思议。
我很是莫测地将他望着。
他看了我眼,傲娇的神色消失无踪,顿了顿,撇了撇嘴颇有些不甘道:“不是我破的。”
我奇道:“不是你?那是谁?”
他说:“寒般若。”
我愣了愣,又呆了一呆,若非下巴已经搁在木桶上,怕是早已掉了下来。
听朽蹙眉道:“唔,算起来,是她救了你们。”
等等,容我捋一捋。
若我没从云头上跌下来伤了神智,那么听朽所说的寒般若便是魔族的那位九曲魔君之首——凌曲魔君无疑了。仙魔一向势同水火,虽说近年来因为他们魔帝闭关的原因,两族久无战事,关系稍有缓和,但终究这个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的。现今,我不过是昏睡了一段时间的功夫而已,醒来便是那位寒般若巴巴赶来救了我们。几时,几时这仙魔两族的关系好成这样了?
我急切地问听朽。而他也不是很愿意提起这件事的模样,但作为知情人,他又不得不向我解释一通:“我昨日到青峒山下才发觉这里被下了结界,本来有些想不通行办喜宴怎么会下个这样的结界,但攻破数时也没能有效时,我便知道出了事。正想法子呢,便看见那个寒般若了。”
我又不可思议了:“她一个人?”
听朽看着我点点头,然后继续道:“本来以为她是前来挑事的,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便看见她捏诀,三两下便将结界破了。”
我暂且忽视了他那技不如人的惆叹,急切追问:“然后呢?”
他瞅了我一眼:“然后?然后我就跟在她身后进去了。一进去就看见满山的尸体,还有一个从云头上掉下来的小丫头。”
啧啧啧,就差那么一步啊,命运果真将我眷顾得紧,我心生感叹。而在我感叹期间,听朽也闭嘴不再往下说去,偏要我开口追问他后事发展,他才微微一笑,摆足了架子才往下说。
“你知道奉亦天原本是妖族,后来被降服于魔族的事吧?”
我点点头,这种事都早已载入古史,怎会不知。
他说:“听闻数万年前,魔帝征服妖族,身侧携有九君,那时九君之首尚还是我们的青华仙君,而寒般若则是魔族一位魔修世。奉亦天所属的队伍被收于魔族后,正是由寒般若瞎管,想来正是有此渊源。所以你看,他纵然有颗元珠,但那算什么,昨日碰见了人家寒般若照样是话也没几句是利索的。”
这些我在古史上都曾读过了,只是听朽说得兴起,我也不好将他打断,只甩了甩尾巴,作了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想来我这副模样大大地满足了他说书人的面子,是以,他这时不曾间断,已继续与我娓娓道来。
“那寒般若昨日不过也就与奉亦天说了一句话而已——奉士,今日你的作为,帝君已不高兴了。话毕那奉亦天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几个回合,然后默不作声就撤兵了。”
我讶然:“这是她的原话?”
听朽瞥了我一眼点头:“原话。”
我更加讶然:“然后奉亦天就撤兵了?”
听朽又瞥了我一眼点头:“嗯,撤兵了。”
我的娘嗳,难以置信,十分地难以置信,头一回见证了语言的力量如此强大。我张张嘴,问出了最要紧的问题:“你说她为什么要来救我们啊?”
听朽本低头,听我这话斜眼看我,嘲笑一声:“救你们?仙魔什么关系,她又是什么身份,怎会巴巴赶来专门救你们这些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
我不明所以:“那怎么……”
听朽叹了口气,摇摇头看我:“这你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正经古史读得多,野史也读得不少吧?你说昨日,整座青峒山上谁与魔族有些关联?”
我细微一想,忽然灵光乍现,恍然大悟:“啊,青华仙君!”
听朽翻了个白眼,已懒得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