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公主》宋乔子

24、初吻 先生有心，

　　待昭平逛到一家首饰店，还未进门，就听到一声熟悉清脆的声音，“哥，我喜欢这支。”
　　是成德的声音。想必是和楚安在一起。
　　成德平时不大出宫，今日竟和她撞在一块了。
　　昭平脸上的笑意渐消，韩北杨见她脸色变了，将手里拿的几串糖葫芦递给身后的侍从，低声询问道：“昭平？”
　　昭平垂了垂眼，“换一家吧。”
　　韩北杨应声，正要转身，便听到一声“皇妹。”
　　韩北杨脸色一变，下意识扫了周围一圈，又看了店里一眼，见周围没什么人，店里也清了场才松了一口气，去看昭平。
　　昭平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抬起眼来，脸上便挂上了完美无缺的笑容。
　　她抬步向屋里走去，一边开口道：“大皇兄也在啊？”
　　进了屋，她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一旁面色有些苍白的男人身上，“原来沈先生也在？”
　　沈合上前一步，开口欲解释：“昭平，我…”他看到在昭平后面进来的韩北杨，嗓子就像被扼住了发不出声音，眼神倏地冷下来，死死盯着韩北杨。
　　韩北杨面色如常，只是站在一旁并不说话。
　　楚安穿着一声黑底金边长袍，更衬得一张脸如玉，他站在那，正拿着一支簪子，显然正是一旁成德刚刚说要的。
　　他看着两人，面上神情如常，带着一丝温润的笑意，“这么巧，竟遇到皇妹了。”
　　昭平脸上笑意未变，“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大皇兄。”她扫过成德有些不安的脸，却没同她说话。
　　楚安神情自若，“皇妹看看可有喜欢的首饰，”他的眼神在韩北杨身上顿了一顿，笑着，“算皇兄送给皇妹的贺礼。”
　　昭平看了韩北杨一眼，抿唇一笑，“那昭平便谢过皇兄了。”
　　沈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待看到这一幕，狠狠咬了咬牙，第一次对楚安产生了不满。
　　今日他本来是和楚安议事的，谁成想他竟把成德也带来了。
　　这便罢了，她竟痴缠着要去买衣裳买首饰。
　　他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来了。
　　成德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时不时还过来过问他的意见，选了好半天，他不耐烦这个，正打算先走，楚安竟突然将昭平喊了进来。
　　他一瞬间心都停了。
　　若是昭平见到他们站在一起，难保会想什么，楚安竟在试探他。
　　但那一刹那的僵硬后，他又忍不住期待地看着门口。
　　他已一月有余没有见过昭平了。
　　这一月，昭平几乎不出宫，有事与楚乾商量也只是吩咐人叫楚乾入宫。
　　这一次遇见，出乎他意料，但他是欣喜的。左右他再用旁的法子让昭平消去疑心。
　　没成想，昭平是见到了，韩北杨也见到了。
　　看着韩北杨寸步不离的那个样，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将他撕碎了，又后悔前世怎么没把韩北杨尸首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三千。
　　他屏了屏气，勉强将心里的怒意压下去，上前几步，“昭…公主…”
　　昭平抬眼看他，面上笑容无懈可击，“沈先生和大皇兄是旧识？”
　　沈合敛了敛心神，小心思索着回答：“下官无意间帮了成德公主一些小忙。”
　　便是说他与楚安来往，只是一些人情往来。
　　昭平恍然，“原来如此。”她又看向楚安，毫不在意，甚至还带上几丝亲昵调笑，“大皇兄最疼成德，如此你可要好好敲大皇兄一笔。”
　　楚安失笑，“合该如此。沈大人不必跟我客气。”
　　昭平笑意盈盈，一丝芥蒂也没有，拉了成德去一旁选首饰，看了几眼，又把韩北杨叫过去问他意见。
　　昭平在此，成德完全成了作陪的，自己也顾不得选首饰，等昭平选好后，匆匆地指了几副。
　　楚安有心多与昭平说几句话，但看着成德做贼似的紧张模样，到底是亲妹，心里疼惜，便带着成德走了。
　　沈合站在原地没动，他捏着一只芍药红玉簪，笑了笑，递给昭平，“下官瞧着这簪子极配公主，便献给公主，全做讨好。”
　　昭平不说话，只是看着那簪子。
　　沈合手如白玉，手指修长，在红玉簪子的映衬下更显得像是女子细腻的手。
　　沈合见她只看着，并不伸手去接，以为她不肯要。他心口一时发苦，连带着嘴里也觉得含了黄连似的。
　　他手指微动了动，眉眼黯然，正要把手收回来。
　　昭平却接了，手指相碰，沈合恍惚间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热，
　　他收回手，衣袖中轻轻地将手蜷起。
　　昭平细细打量了一下，展颜一笑，“先生有心，昭平很喜欢。”
　　沈合如今为太子幕卿，虽不必上朝，但也算得上在朝为官。
　　旁人都唤一声“大人”，只有昭平仍称“沈先生”。
　　沈合只觉得自己冷成灰的心一下子又跳动起来了，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着面前的少女，连韩北杨在一旁也分不去他半丝注意。
　　韩北杨见两人笑意盈盈地对视，心里升起一股烦闷，他捏了捏衣袖下手里捏着的那根白玉簪，瞳仁微颤，一片灰暗之色。
　　昭平邀了沈合同游。
　　沈合抿着嘴角，喜意明晃晃的，韩北杨听了更是气闷，眼刀子冲着沈合飞了几道，沈合却完全不看他。
　　一路昭平几乎完全将韩北杨无视了，韩北杨怒极反笑，跟在两人身侧不再说话，只冷笑着看着两人。
　　昭平自然感觉到韩北杨阴测测的眼神，但她无意多做解释，便只当没看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两人在岔路口分别，昭平心下松了一口气，才有空去安抚韩北杨。
　　韩北杨冷笑着，睨着她，“我还以为公主舍不得他，今日还要再去太子府住一晚呢。”
　　昭平认真思索了一瞬，点点头，“如此也可。”
　　“你…”韩北杨气结，看着她脸上认真无辜的神情，恨恨地咬了咬牙。
　　昭平忍不住笑了，“驸马吃味了？”
　　韩北杨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她一时觉得新奇，心里还有点点酸甜。
　　“下官哪敢。”韩北杨阴阳怪气道。
　　昭平收了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驸马不介意，那我们就去太子府吧。”
　　“昭平！”韩北杨被她气得心口痛，气急败坏地喊她，好在地方偏僻，周围也没什么人。
　　昭平又笑，眼里带着些少女的狡黠。
　　她眼睛亮亮地笑着看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他，韩北杨心里的恼怒奇异般地一点一点被平复了。
　　“看，看什么看。”韩北杨凶巴巴地睨了昭平一眼。
　　“好好好，我不看。”
　　她忍俊不禁，随口哄着，将手覆在眼上。
　　韩北杨眼神落在她白嫩的手上，转了转又落在她嫣红的微颤的唇瓣上，他咬了咬下唇，屏住呼吸，凑了上去。
　　一如他想象中柔软、温热、甜美。
　　他不敢更放肆，一触即分，在昭平放下手看过来时就一脸镇定地站直了身子。
　　只是他飘忽的眼神，僵直的身体和通红的耳根无一不出卖了他。
　　然而昭平没有打趣他的心思。
　　她贝齿轻咬下唇，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面，脸上转为绯红，而且直蔓延到了脖颈。
　　这一夜韩北杨与昭平辗转反侧，蒙头傻笑，都没有睡好。

　　＊
　　次日昭平又见了楚乾，将昨日遇见楚安和沈合的事跟他说了。
　　楚乾点点头，“昨日沈合回府特意与我说了。还一并把与楚安、成德相识说了。”
　　这些日子，沈合所作所为简直挑不出任何不妥。
　　楚乾不免有些心惊。
　　昭平懒洋洋地抬起眼，“怎么说？”
　　“成德偶然出宫，等着宫人买糕点时遇见了卖父葬身的少年，成德一时心软打算买下，身上却没带银子，正巧沈合经过，帮了她一把。”
　　楚乾看了眼昭平，又道：“但细细想来，成德出宫总是大皇兄陪着的，成德也不爱吃糕点，在宫外买个少年于她也已太过出格了。”
　　昭平捋了一缕儿头发绕着手指头转，“只是不知究竟是谁先招惹了谁，还是二人一拍即合。”
　　楚乾点了点头。
　　没能知道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昭平一时有些意兴阑珊，又忍不住嘲笑自己。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她又何必还要在意。
　　是大皇兄收揽了她的人，还是沈合背叛了她？
　　即使知道了答案也没有任何意义。
　　总归知道他已选择与她分道扬镳了便是。
　　昭平抹去眼底失落，又提起精神跟楚乾谈起楚安，“大皇兄的人昨日跟了我一路，看见了我对沈合的态度。今时起，想必他会更看中沈合。”
　　楚乾摇了摇头，“大皇兄多疑，只是这样还是不会信赖沈合。”
　　昭平沉吟片刻，“若是大皇兄其他的路都断了呢？”
　　“大皇兄朝堂里的人还都在下层，难办的是皇宫里的人。一个一个不着痕迹的收拾起来太过麻烦。”他看见昭平神色，收了话头，试探着开口道：“阿姐的意思是…”
　　昭平点点头。
　　光明正大的除掉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