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公主》宋乔子

22、身份有别 我对先生从

　　沈合到韩府时众人都已各自坐下正在喝茶。
　　听了门房的禀报，众人都面色复杂地看向昭平。
　　旁人不清楚，韩家人里却是有几个人清楚昭平从前是打算选沈合做驸马的。
　　昭平垂着眼没说话。韩北杨开口吩咐门房请他进来。
　　沈合脸色很不好。一路上他已听了太多议论，此时韩府门外还因为此事聚了好多人。
　　但他从没想过一进屋就看到昭平坐在椅子上神色不明地喝茶。
　　他脸色骤变，又看向一旁的韩北杨，咬了咬牙，终是先将他放在一边，上前几步，“沈合见过公主。”
　　昭平将茶盏放在桌上，微微一笑，“先生免礼。”
　　待沈合站起身来，她又开口，“还未恭喜先生。往后先生可以大展宏图了。”
　　恭喜？恭喜什么？
　　她明明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沈合眼神暗沉，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心里暴戾烦躁的情绪压下去，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公主这话沈合不懂。”
　　昭平嘴角挂着一丝轻浅的微笑，侧着头把玩桌上一盆绿植的叶子。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昭平转头对韩北杨道：“倾安，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韩北杨点点头，起身走到沈合面前对他示意，“沈先生，请。”说完就在前面带路。
　　沈合默默看着沉默不语的昭平，转身跟了上去。
　　昭平站起身来，众人识相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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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昭平沉默不语，沈合率先开了口。
　　昭平没说话，只紧紧盯着沈合的脸，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似的仔细打量他。
　　他表情急迫，眼底甚至被逼红了，仿佛下一刻就会落下泪似的。
　　可是，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比谁都要狠心果决。
　　“沈先生，”昭平慢吞吞地开口，“做了太子幕卿仍不高兴吗？”
　　“那道旨意是…”沈合心头一紧，艰涩开口。
　　昭平摇摇头，“是阿乾去求的。”她看着沈合铁青的脸色，面上笑了，话里已透出冷意，“我向父皇求取的，是赐昭平一个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
　　这四个字好像一把刀狠狠地捅在沈合的心上，让他脸色苍白，只能无力地盯着握着刀的女孩。
　　“沈先生如此聪明，想必已明白昭平的意思了。”昭平微笑着，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我对先生从没有半点情意，从前也不过是怕耽误了倾安前程，才有所犹豫。幸好父皇疼我，破例准了驸马任职。”
　　“从此以后，昭平得遇良人，可以心安了。亦要多谢先生前些时间的照顾，往后太子仍旧拜托先生多多提点了。”
　　“我与驸马刚有婚约，还有些话说，便不与先生多言了。”
　　字字清晰，不容错认。
　　沈合只觉得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怎么会…”
　　昭平说完，已转身准备离去。
　　“昭平…”
　　沈合向前两步挡住她，紧紧地盯着昭平的脸，眼神乞求，语气软下来，“昭平，我还有话与你说。”
　　昭平脸色平静，“虽说先生现在身份不同往日，但昭平的封号，先生还是万万不可出口的。”
　　她比沈合矮，但她微抬着头，抬眼间天家气势凌人，眼中的冰冷更有如实体般将沈合从里到外割伤。
　　“本宫与先生身份有别，还望先生莫忘了。”
　　她连平时不曾用过的自称都搬出来了。
　　沈合心内冰冷，仿佛有一双手将他的心脏撕得粉碎，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昭平便越过他，一步一步走出门去。
　　韩北杨正等在门外，见昭平出来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说完。
　　昭平看见韩北杨呆呆的样子，心中窒闷的感觉散了些，脸上现出些笑意，“驸马在看什么？”
　　韩北杨愣了一愣，红色慢慢蔓延整个脸，舌头都不听使唤，“我…我…”
　　昭平仍不放过他，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想吃佛手柑粥，驸马愿意给我做吗？”
　　韩北杨不自在地看向旁边，别扭地小声道：“你想吃，我…我自然是给你做的。”
　　他扭着头不看她，只唇角微微勾起，泄露了心里的一点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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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人不知道的是，韩北杨有一手好厨艺。
　　此时他正皱着眉看着昭平吃下一块奶汁鱼片，直到昭平咽下露出欢喜的表情，才眉目舒展开，翘起嘴角，“我就说你会喜欢。”
　　昭平看着韩北杨满脸得意的样子，不禁想起陈德贵妃养的那只雪白猫，抓到老鼠的时候，也是这幅表情围着老鼠打转。
　　见昭平看着他不说话，韩北杨皱了皱眉，轻声问道：“不喜欢？”
　　昭平失笑，“我很喜欢，很好吃。”
　　韩北杨这才满意，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又夹了另一块羊皮花丝放到昭平一旁的小碟子里。
　　示意一旁跟着的宫人拿银针验了毒，才语带期待地催促道：“快尝尝。”
　　昭平一边夹起来，一边无奈道：“我不是说以后不用验毒了，你做的我还有什么不放心。”
　　“虽说是我做的，但菜不是我种的，牛羊不是我养的，调味香料亦不是我采的，总归是不放心，”韩北杨不眨眼地看着昭平吃下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我前些日子跟云宾楼里的大师傅学的。”
　　“好吃。”昭平点点头，眉眼舒展地笑起来。
　　“以后…”韩北杨顿了顿，不自在地看着自己面前没动过的餐碟，“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看向昭平的眼神清透柔软，又道：“到时我养几头牛羊，种些你喜欢的菜，再种几株你喜欢的花，若是你有兴致，便采几朵放在房里。”
　　昭平听着他说，脸上笑意愈浓，眼神温柔，“那我就每日给你整理衣裳，替你梳理头发，帮你打理好府里的一干事务，等你回来，好吗？”
　　她既已选了韩北杨做驸马，便是认真打算将韩北杨作为夫君。从前对沈合的些许情意，早已在丞相府一日一日寂寞磋磨中，在父皇母后先后身亡时，在得知阿乾死讯时消散了。她已经重新开始了。
　　韩北杨看着昭平，心中情愫霎时间汹涌翻腾，裹挟着这些日子的等待惴惴，接到圣旨时的喜悦欢欣，见到沈合时的不安茫然，如龙暴般在她温柔的眼神中以摧枯拉朽之姿席卷了他心上的一切。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眼眶发红，几乎发誓一般虔诚道：“昭平，我一定会对你好。”
　　“嗯。”她弯了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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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北的骚乱不能再等下去了，没多久韩北杨就领了旨去了西北边境。
　　韩北杨天生是打仗的料，靳北边境更如他的后花园一般，不然前世楚安也不会容下他这个坚定的太/子党。
　　昭平知道前世这一仗也是韩北杨领的兵，且是个大胜仗，但心里还是担忧怕有什么意外，在菩萨前拜了又拜，吃了一个月的素，才等到了捷报。
　　韩北杨立马将右贤王斩杀于阵前，击退靳兵三百里，大挫靳北锐气。一时间在靳北可止小儿夜啼。
　　她狠狠松了一口气，喜不自禁，给宫里的宫人份例都涨了两成。
　　成雍帝也毫不掩饰他的喜悦，在朝堂上直言果然没看错人，韩北杨还没回京，赏赐就流水一样抬进韩府。
　　韩北杨回京时，更是风头无两。
　　若韩北杨不是昭平定下的驸马，便是说亲的都要把韩家的门槛踏平了。
　　忠勇侯夫人仔仔细细地把儿子检查了一遍，看到儿子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放下提着的心，又哭又笑，去祠堂感谢祖宗保佑。
　　韩府外天天有人递帖子，韩北杨一并拒了，在府里等了又等，没有等到那人来。
　　这天他终于等不下去了，带了人进了宫求见昭平。
　　昭平在御花园里遇见了楚安。
　　“恭喜皇妹觅得良人。”楚安微微一笑，眼神真诚，好像真的是一个兄长为妹妹的姻缘开心。
　　只是成雍帝赐婚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这祝福实在太晚。
　　“多谢皇兄，”昭平眉眼含笑，“恰好昭平有话要与皇兄说。”
　　楚安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皇妹有话不妨直言。”
　　“我宫里有个叫‘冬影’的小丫头，不知皇兄可注意过？”昭平微笑道。
　　楚安确实没注意过，摇了摇头。
　　“冬影平时沉默寡言的，也不大和人来往，却和皇兄身边一个叫‘李齐’的侍卫有些来往。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当年这个叫‘李齐’的侍卫在她入宫之初帮过她。我见她一片痴心，不忍心叫她错付，想为她定下这段姻缘，所以特来问过皇兄可应允？”昭平问道。
　　楚安摆了摆手，笑道：“不过是一个宫女和一个侍卫，皇妹有成人之美，皇兄自然是允的。”
　　昭平眼中笑意更深，“如此甚好。昭平还有些事，便先行离开了。”
　　楚安笑着点点头，直看到昭平的身影消失不见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消散，眼里也透出些冰冷，“你去查查这个宫女和那个侍卫。”
　　昭平想往他府里插钉子，这手法也太稚嫩浅显了。
　　他冷笑一声，也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