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公主》宋乔子

19、湖边走走 沈先生，长

　　昭平静静看着手里的纸，纸上字迹工整、清雅端秀，正如字的主人。
　　这是从安华寺回来时沈合给她的药方，说原是母亲用着的，安眠效果显著，便给了她。
　　药方上有几味药她也认识，是从前太医院给她开过的药里用过的，她看了半晌，吩咐了宫人将药方拿去太医院检查检查有没有问题。
　　宫人领命而去。
　　昭平一手托腮，看着宫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发呆。
　　她有好久没有见到韩北杨了，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找他。
　　上次他们说着说着话，他突然面色发白，咬着牙身体颤抖，把她吓了一跳，急忙让船靠岸。
　　到了岸上，她要请医生给他看看，他说不必，转身就带着随从走了。
　　她茫然失措，回了宫叫太医去韩府走一趟，太医回来说韩北杨只是一时情绪起伏，身体没有问题，修养两日即可。
　　她虽有心去韩府看看，但年末年初她身为长公主要出席的场合和仪式太多，分身乏力，没空去找韩北杨，韩北杨也没有来找过她。如今她得了空，该是去看看他。
　　昭平敲了敲桌子，定了主意。
　　她叫了身边宫人拿来库房的列表，寻思起给韩北杨带什么东西。
　　韩北杨身体一直康健，但这次她看得清楚，他额上的冷汗一刻不停地往外冒，该是身体发虚，便把去年父皇赐她那根百年人参拿上给他补补。
　　近来边境有些骚乱，怕是过不久便要出兵靳北，以韩北杨如今的身份，这次即使不是主帅也是副帅，必定得走一趟的。那她库里的金创药之类的便都带上给他送过去吧。
　　她库里还有一把金丝楠木弓，她平日也用不上，不如给韩北杨。
　　还有那把玄铁剑…
　　她沉着眉，在表上勾勾选选，最后终于选定了十余项让宫人去整理收拾。
　　她站起身出了屋，屋外阳光明媚又温暖，有年轻的宫人为她披上薄薄的披风，低声问道：“公主是要去湖边转转吗？”
　　昭平看了看太阳，喃喃道：“今天天气好，是该出去转转。”

　　*
　　景湖位于御花园深处，平时没有多少人来，所以昭平遇上成德和楚阳、楚意时有些意外。
　　楚阳最先福了福身，笑道：“今日这么巧，遇上皇姐。”成德、楚意也福了福身。
　　昭平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也是随意出来逛逛。”
　　楚意活泼地笑了笑，“成德皇姐今日约我们出来随便走走，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众人的眼神一时都落到成德身上，成德抿了抿唇，笑道：“原想着皇姐事务繁忙，才没邀皇姐一道，皇姐莫怪。”
　　昭平失笑，“怎么会呢，你们姐妹亲昵，我高兴还来不及。”
　　楚阳扫了一眼周围的宫人，才低声问道：“我听说皇姐最近要到宫外开府了。”
　　昭平含笑点了点头，“是呀。”
　　楚阳兴奋地追问：“皇姐的府邸位于哪里呀？”
　　昭平无奈地看着她，摇了摇头，“还需父皇做主才能定下来。”
　　楚意也显得有些兴奋和好奇，“那皇姐搬去以后，我能去看看吗？”
　　昭平是长公主，是成雍帝第一个开府的公主，她们作为昭平的妹妹，自然是好奇的。
　　昭平笑意更深，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呀，到时候你们都来好不好。”
　　几人聊了半晌，因为成德还要去跟教习嬷嬷学规矩，三人便先走了。
　　昭平笑着和她们告别。
　　从成雍帝寿宴到今天，已经三四个月了，成德虽然不用像刚开始从早到晚都要被拘在院子里，每天也还要拿出一个时辰来学规矩。
　　父皇这次是狠下心来了呀。
　　昭平蹙眉，实在不知道成雍帝为什么有此举。
　　不论是成德当时没有给母后请安还是寿宴上献的礼，都不外乎是陈德贵妃的意思罢了。她不信父皇不明白。
　　昭平轻轻踢了踢湖边的小石子。
　　那父皇为什么还要揪着成德不放呢。
　　她摇摇头不再思索，看向远处。湖的对岸角落处有个小宫女正在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张望了半晌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一只小小的鸡腿。
　　她似乎馋了许久，只是看着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然后伸出了一只手指头摸了摸鸡腿的表皮，将手指头放进了嘴里尝了尝滋味。
　　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拿了一块糕点放到她面前。小宫女也笑嘻嘻地将手里的鸡腿献宝似的递给他，两人说了几句话，一起找了个隐蔽处坐了下来。
　　昭平看得失笑，正想吩咐人等那两人吃完叫那两人过来问两句话，背上突然被人拍了一把。
　　她心一沉，下一秒就落进了湖里。湖水铺天盖地向她涌过来，将她围起来。她迷茫地睁着眼，只能看到头顶的那棵柳树几根枝条懒懒地垂到湖面，有几支发出了嫩绿色的新芽。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将那枝条捉到手里，但肺里撕裂般地痛一起袭来让她昏了过去。

　　*
　　“沈先生！沈先生！”
　　沈合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怎么了，不要慌，慢慢说。”
　　“沈先生，长公主落水了。”
　　沈合瞳孔微缩，脸色突变，“怎么回事，快说！”
　　“宫里传来消息，说长公主落了水，太子殿下已经去宫里了。”
　　沈合蓦地站起身，急急忙忙向外走，“去备马车。不！去牵马来。”
　　昭平怎么会落水呢？从前并没有过这件…不！从前是有的！
　　沈合心头一震。
　　原本天天粘着他的昭平，在说了去求陛下赐婚以后，突然接连几天不见了人影，直到赐婚旨意下来以后，昭平才堪堪出现，随口一提说前些天在宫里落水，耽搁了些日子。他听过就算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如今想来，从那以后，昭平身子就弱了，三天两头头痛发热，时不时就得卧床休息。虽然昭平再未提过，也可见其中凶险。
　　沈合想起此事，脚下都软了三分，慌不择路地急忙跑到府门口，上了马一扬鞭，连吩咐一声都来不及急忙往宫门口跑去。
　　宫门口秩序井然，但若仔细分辨，便看出侍卫皆神色肃穆，严正以待。
　　沈合顾不得他们，上前还未开口已被拦下。禁卫军统领金花陵认识他，开口道：“沈先生留步。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得进出。沈先生还是回去等…”他正说着，一下看到沈合面无血色的脸，大惊失色，“沈先生，你怎么了？”
　　沈合摇摇头，咬着嘴唇粗喘了两口气，一把狠狠拧在大腿上，闭了闭眼才恢复清明，“宫里可有什么消息？公主可醒了？”
　　金花陵摇了摇头，“还未知。沈先生还是回府等消息吧，你这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沈合摇摇头，“不必了，我便在这等吧。”
　　金花陵忙吩咐了一个侍卫将沈合的马带下去了。
　　“多谢金统领，”沈合抱了抱拳，又歉意地笑了笑，“草民狼狈不堪，让金统领看笑话了”
　　“哪里哪里，”金花陵连连摆手，“沈先生担忧公主，在下敬佩还来不及。”
　　沈合勉强地笑了笑。
　　金花陵看出他没有心思，也不再和他说话，抱了抱拳自去巡视了。
　　沈合静静地注视着巍峨的宫城门，眼神渺远。

　　*
　　昭平仍旧昏迷着。
　　春末的水凉得很，她落水时身边没有人，被救上来的时候呼吸都已停了。十几个御医围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她吐出了水。只是仍没醒来。
　　成雍帝听闻昭平落水勃然大怒，当即要把伺候的宫女和巡视的侍卫砍头，在楚乾的极力劝阻下才只下了狱。
　　如今两个时辰过去了，昭平仍未醒来，成雍帝忍着怒意听着太医哆哆嗦嗦地解释一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了昭平的寝殿。
　　皇后与楚乾一并守在昭平床榻前，楚乾正小声安慰着抹泪的皇后。
　　成雍帝看着昭平苍白的脸，满腔怒火顿时成了酸涩和心疼。
　　正在这时，昭平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了眼睛。
　　成雍帝与皇后都连忙凑上去，楚乾立刻扬声吩咐太医进来。
　　昭平茫然地看着眼前几个太医来来回回，嘴巴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又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成雍帝三人。
　　“父…皇…”她的声音沙哑难听，成雍帝却觉得这一声如同天山上的天籁之音。
　　这是阿善啊，从小被他捧在手心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阿善啊。
　　成雍帝连忙向前两步，握住昭平的手，顿了顿才强作平静道：“父皇在这，阿善莫怕。”
　　“父皇…父皇…”昭平看着他的脸，费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眼角却滚下泪珠，“真好…又见到您了…还有…母后…阿乾…真好…”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开开合合，最终仍力竭似的闭上了眼。
　　成雍帝忙上前探她的鼻息，感受到她细弱的鼻息，才略松了口气。
　　太医给昭平把了脉，忙道公主醒来便已无大碍，多多修养几日即可。
　　楚乾吩咐了太医下去，皇后这才伏在楚乾的肩上呜咽着哭起来。
　　楚乾一边轻轻拍着皇后的肩膀，一边看向躺在床上的昭平，这时才觉得心头略松了松。
　　成雍帝深吸一口气，将昭平的被角掖了掖角，站起身来开口道：“皇后在这守着，楚乾你跟我来。”
　　楚乾点了点头，安抚性的拍了拍皇后的手，跟着成雍帝去了一旁的偏殿。
　　进了门，成雍帝就怒气冲冲地一脚踹倒了一旁的的椅子，“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祸胆包天，敢在青天白日，在皇宫里谋害我大昭的长公主！”
　　昭平绝不是平白无故落水！
　　“父皇，若说阿姐与人有私仇，儿臣是绝不信的。但若不是私仇，”楚乾顿了顿，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若有所思的成雍帝，“便是阿姐长公主之位挡了某些人的路。”
　　成雍帝额角跳了跳，咬牙切齿道：“给我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女主就要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