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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公主府 等…等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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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昭平按惯例去安华寺礼佛。她考虑再三,决定邀沈合一同前往。
她没有说别的,沈合也没有问。但此举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昭平的马车到太子府门口时,沈合已等候多时了。两人没有多说几句,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向安华寺驶去。
昭平半倚在马车的软垫上,身后的宫人小心地为她按着额头。
昭平蹙着眉,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马车。
自新年过后,她总是夜里睡不安宁,最近几日更是白天都惴惴不安,心跳得让人心烦意乱。太医看过几次都看不出什么,只说她太过疲惫,要好生歇息。
正好她要去安华寺礼佛,便打算今年多住些时日,寺院里清净,或许能让她好受些。
不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面轻声询问。
宫人为昭平理了理发髻,便扶着昭平下了马车。
沈合就站在她的马车一旁。
他的眼神温柔专注,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如果她不出现,便会这样一直等下去。
昭平对上他的眼睛,一时有些恍惚。
寺里清幽,昭平每日除了听了无大师讲经和传授佛法,便是安心抄写经书,闲时便与沈合一同在寺里闲转,许是难得的悠闲,昭平几日夜里都好眠。
沈合陪着昭平抄写经书,也觉得自重生以来总是不安的心宁静了许多。寺里除了和尚和宫人外只有他和昭平,岁月静好,他宁愿这段日子永远持续下去。
但没多少时日,昭平便吩咐人来通知他准备过一日启程回京,沈合遗憾地低叹一声。
昭平看着他临走时看着安华寺寺门依依不舍的样子,一时失笑,“若是沈先生舍不得,可以再住些时日。”
沈合转过头来,对着昭平笑了一笑,“不必了。”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昭平的面容,视线落在昭平眼下,柔声道:“公主近来睡得好吗?”
昭平点点头,“寺里清幽,最是修身养性,近来睡得好了些许。”
沈合凝视着她,低声道:“等…等以后,我陪公主常来小住。”
昭平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
沈合一直细心注视着她的表情,见她应允了,面上也没有任何抵触勉强,任他平日再多么淡然,这一刻也忍不住心上狂喜。
*
昭平回宫时已过了午膳时分,她用了几块糕点,梳洗了一番便去给成雍帝和皇后请安。
成雍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昭平进来了也没有停下,抬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去安华寺里待了大半个月,气色看着倒是好了不少。”
昭平笑了笑,“安华寺里什么都好,就是阿善想父皇想得紧,这才赶忙回来了。”
成雍帝“哼”笑一声,“惯会说好话。”
他随手从一旁抽出来一本折子,往桌上一扔,“过来,看看你的公主府想建在哪。”
昭平依言走上前,一边说道:“昭平没有旁的要求,只望能离父皇母后近些就好了。”
她打开折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昭平身份尊贵,又受成雍帝宠爱,工部不敢马虎,为昭平选的四处住址都是皇城根下寸土寸金的好地方。
昭平对这几处没什么偏好,便随便指了一处,“这处便可。”
成雍帝抬眼看了一眼,失笑:“你倒是个有福气的,随便指了一处便是皇城最舒服的地界。”
昭平嘻嘻一笑,“阿善身为父皇的女儿,可不是有福气?”
这话实在谄媚,本是帝王最不爱听的。
成雍帝睨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溺爱极了。
昭平走后,成雍帝手持朱笔继续批阅奏章,头也不抬地吩咐宣工部尚书进宫。
殿外的小太监领命去传旨,一旁侍候的宫人轻手轻脚地上前为成雍帝研墨。
待成雍帝将要紧的折子都批完,侍候的宫人收了起来预备发下去,成雍帝才舒了一口气,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又将工部的那本折子放在眼前看。
当年楚乾开府,成雍帝只吩咐了一应按照规制建便不再过问,直到楚乾住进去半个月了成雍帝才知道太子府建在何处。更别提楚安和楚全了。
如今昭平开府,他倒是不得不琢磨琢磨。他看了半晌,也觉得昭平选的那处最好,便拿起朱笔在那处上勾画了一笔。
赵福海动作轻快地为成雍帝换上新茶,一边轻声笑道:“陛下对公主殿下如此上心,公主知道了定十分感动。”
成雍帝嗤笑一声,“只要她少气朕一分,朕便谢天谢地了。”
他嘴上这样说,眼神分外柔软,看着这本冷冰冰的奏折,仿佛看到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孩,最终长叹一声,“一转眼,阿善都到了开府的年纪了。”
殿外小太监悄声进来报工部尚书已到了,成雍帝吩咐了人进来。
工部尚书要行礼,成雍帝摆了摆手,将那本折子递给一旁的宫人,宫人即呈给了工部尚书。
“昭平已选好了府邸,可即刻着人动工了。”
工部尚书接过打开,只见头一处上圈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忙躬身应着,“臣即刻便找人去办。只是…长公主殿下的府邸是按何规制来建呢?还请陛下明示。”
大昭史上几位受宠的公主建府超过规制,也是有的。
工部尚书暗暗想,以昭平公主的受宠程度,大概会超过这几位公主,说不定会按照皇子的规制建。
成雍帝淡淡道:“昭平身为长公主不宜太过招摇,便先按太子那院子建吧。”
工部尚书暗暗点头,果然,是按太子的院子…..太子的院子?太子?
工部尚书愣住,下意识地去看帝王的面容。
成雍帝皱了皱眉,对工部尚书呆滞的表情有些不悦,“爱卿有意见?”
工部尚书如梦初醒,忙躬身:“微臣不敢,微臣立马着人去办。”待听到成雍帝淡淡应了,立刻躬身出了御书房。
今日天晴,太阳挂的高高的。工部尚书茫然地站在御书房的门口,手里握着自己早前呈给陛下的折子,他将折子拿到眼前又翻开看了一眼,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刚才听错了。
刚才他问陛下按照什么规制建昭平长公主的府邸,陛下说按照太子的院子建。
不不,陛下说不宜太过招摇,先按太子的院子建。
陛下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怎么放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太子的院子,那可是皇子公主开府的最高规制啊。
从古至今,除了历任太子外,没有人能按此规制建府。
昭平长公主再受宠,也不能…也不能按照太子的规制建府啊。
他回头看了看御书房的门,又看着手中的折子,想进去再问问陛下又不敢,在门口踌躇半晌最后还是走了。
*
韩北杨近日一直待在家里。
韩老将军不拘他,他却自己日日跑去祠堂抄家规。
他不准任何人打扰,忠勇侯夫人担心儿子,曾去偷偷看过一次。
韩北杨跪坐在祠堂的蒲垫上,面前摆着厚厚的家规。他垂着头,一笔一划地提着笔写着,身边只有一个研墨的侍从。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祠堂里除了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声音,忠勇侯夫人却听到了儿子的哭声。
那日韩北杨和昭平出去,回府时,眼神缥缈,脸色苍白,一句话不说只在椅子上呆坐着。
她听了下人的禀报,急急忙忙赶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半晌才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表情,拿着她的手背贴到他额上轻声道:“娘,儿子心里苦啊。”
忠勇侯夫人忍不住捂住嘴背过身去。
她的儿子,三岁开始习武,八岁没了爹,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十七岁被蛮人一刀从肩膀劈到腰上昏迷了三天两夜才捡回一条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苦。
而现在,他没病没伤坐在椅子上,拉着她一只手靠在她身上轻声说他心里苦。
忠勇侯夫人心潮酸苦,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儿子的头,忍者鼻酸轻声道:“公主和你说什么了?你和娘说说,兴许娘有办法呢。你看,你从小到大哪一次娘没帮上忙。这次也是,你和娘说说,娘帮你想办法。
韩北杨一动不动,合着眼半晌没有说话。“她…她要选驸马了。娘没有办法的,是她自己选的。”他勉力扯出一个微笑,声音低低的又重复了一遍,“是她自己选的。”
忠勇侯夫人连忙闭上眼,将眼里温热的眼泪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