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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事 说吧,韩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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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雍帝寿宴不久,一场雨雪过后,天气便骤然冷了下来。
终于赶在冬天来临之前将百姓安置好,孤苦无依的百姓不再受苦,楚乾松了一口气。
着人整理了几个在灾情处理中办事不利的官员的名单和证据,楚乾看了看确保没有遗漏,才找人誊写奏章。
刚写完没多久,便有宫人报昭平来了。
昭平进了屋,随意扫了一眼楚乾写得奏章,面上冷了下来,“有几个人的名字眼熟得很呢。”
楚乾接过她的披风递给宫人,淡淡道:“人都是会变的。”
昭平垂眼看着那几个扎眼的名字,仿佛想要看出是什么会让当初意气风发想要大展宏图为民为国的青年变成现在这样尸位素餐、蝇营狗苟之辈。
楚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将她面前的奏折收了起来,口中问道:“阿姐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
昭平扬了扬手,待伺候的宫人尽皆出去,才开口道:“你觉得沈先生为人如何?”
楚乾略一思索,回答道:“沈先生才能出众,清傲却不恃才傲物,每每与我商议事情意见也十分中肯。”
昭平手指无意识点了点桌面,问楚乾:“我若选沈先生为驸马呢?”
楚乾愣了一愣,“选沈先生?阿姐上次不是说中意韩北杨吗?”
昭平顿了一顿,抿抿唇,“倾安若为将,边境会多平静几年,百姓也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楚乾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大昭也有其他的将领。”
昭平摇了摇头,“成王老了,现如今只有韩北杨能接成王的担子。我的驸马旁人能做,但倾安能做的事,别人却做不到。”
昭平说得是对的。大昭有其他的将领,但他们都不是韩北杨。他们或许也十分优秀,但他们都替代不了韩北杨。
楚乾反驳不了,只能道:“父皇曾说可寻个燕南不受宠的皇子招来给阿姐做驸马。我前一阵寻了燕南皇室的身世经历看了,七皇子与九皇子与你年龄相符,我已去叫楚严调查了。”
昭平微讶,思索了一瞬道:“七皇子、九皇子虽不受宠,但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进了大昭,便是开门揖盗自讨苦吃。不知八皇子性情如何?”
楚乾想起八皇子的那张画像,心中作呕,连忙拒绝了。
“若说其他人选…”昭平面上有些犹豫,“父皇寿辰那日,丞相的嫡孙赵无极曾来向我自荐。”
“赵无极?”楚乾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是谁,他忍了忍还是道,“赵无极…有些愚钝。”
昭平疑惑地看着他。
楚乾解释道:“赵无极对赵丞相言听计从,没什么主见。”
昭平点了点头。
楚乾打量着她的神情,“阿姐选谁做驸马都是好的。只是,阿姐欢喜吗?”
昭平点了点头,“我与沈先生聊过几次,趣味颇投,将来能相敬如宾便是我所愿了。”
昭平走后,楚乾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命楚严翻来覆去查了许多次,没有查到沈合的任何问题。
他问楚严:“你看沈合对阿姐是真心还是假意?”
“属下不敢妄言。”
“你尽管实话实说。”
楚严低声缓缓道:“真心。”
楚乾听了,垂眼思索了片刻,低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只要他对阿姐是真心就够了。倘若沈合真有异心,还有他在。他会拼尽全力护住阿姐的。
*
得到了楚乾的认可,昭平心里略微放松了些。
回了宫,宫人靠近来小声地说着宫里近几日发生的事。
昭平诧异地询问:“为什么要给成德配教养嬷嬷?”
宫人摇头,小声道:“奴婢不知。”
昭平垂眼思虑了片刻,改了主意去了皇后的寝殿。
皇后正用过午膳正准备去御花园转转,昭平便陪她一同去了。
下过雨雪,花朵败落不少,倒有几支梅花争先恐后地开了花。
昭平无心欣赏,让身边的宫人远了些。
皇后睨她一眼,“怎么,有话说?”
昭平嘻嘻一笑,扶着皇后的胳膊,“父皇给母后出了气,母后可高兴了?”
“这倒是稀罕。”皇后不咸不淡地回应,“陛下什么时候给我出气了?我怎么不知?”
昭平歪了歪头,“父皇寿辰时,成德称呼陈德贵妃一口一个‘母后’。今日我便听说父皇吩咐了教养嬷嬷教习成德,这不是给母后出气是什么?”
皇后轻笑,“我何必计较这些。”
她是陛下正妻,皇后之尊。何必计较这些,平白失了身份。
她静静看着昭平,嘴里告诫道:“你是昭平的长公主,可莫要学这些不上台面的争宠手段。”
“阿善知道。”昭平笑着应道,“不会给母后丢脸的。”
皇后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沿着御花园里的小径缓缓走着。
*
冬天来得悄无声息,待人察觉时便已是寒冬。
昭平喜爱热闹,赶在新年之前出了宫去街上买东西。
韩北杨无事,索性跟着昭平闲逛。
街上喜气洋洋,到处都是购买年货的百姓。街上店铺皆贴着大红“福”字。
昭平漫无目的,一会逛逛这里,一会看看那里,看到护城河又兴冲冲地想要去河上划船。
韩北杨拗不过她,只能去租了条大船,雇人划船。
今日天晴,昭平欢喜地坐在窗边吹风。
韩北杨没觉得冬日光秃秃的山丘有什么好看,无奈摇摇头,只能让昭平把披风披上,“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小孩子一样呢?”
昭平转过头来反驳,“我今年十七了,都是定驸马的年纪了。”
韩北杨一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昭平被他提醒,想起了什么,遂道:“倾安,我有事想要问你。”
韩北杨一窒,看向昭平。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提起驸马,她说的有事,是他想得那件事吗?
他屏住呼吸,不敢说话,唯恐小小的呼吸声会吓走他梦寐以求的幸福。
她的面上有一丝不自在,似乎觉得这话题有些过于羞人:“驸马的人选,你觉得沈先生怎么样?”
韩北杨身体不由得僵住,瞳孔痛苦地缩起,原本色彩斑斓的世界在一瞬间都急剧褪色成了黑白。
眼前的少女还是他熟识的少女,嘴里说出的却都是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话:“秋猎时沈先生曾对我袒露心意,说他无意政事。后来几次和沈先生接触,竟不想与沈先生趣味相投。我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其他更适合的人选。你觉得沈先生做我的驸马怎么样?”
韩北杨脸色更白了几份,嘴唇轻轻抖动了两下,“沈先生…沈先生确是有傲世之才。”
即使到了如此地步,即使寒意在他的心上呼啸,他的心在疯狂地叫嚣着疼痛,他还是干不出卑劣地抹黑他人的事情。
可是他的心事…
他的心事深埋在心底,还没有能够见过太阳。
他看着昭平灿烂的笑脸,看着她为别人绽放的笑脸,仿佛被魔鬼引诱。
说吧,韩北杨。
说出来。
把你内心深藏的爱恋与贪婪都说出来吧。
她最亲密的朋友,最忠诚的护卫,最信赖的哥哥,是如何贪恋着她的笑颜贪恋着她的每个眼神。
说出来吧。
你那数十年如一日的美梦。
在每个午夜梦回纠缠着你,折磨着你,勾引着你。
让你一步一步陷入泥沼,让你再也不能逃脱。
让你的目光黏着她,让你魂牵梦萦夜不能寐。
反正就算你不说,她也要是别人的了。
说出来又能怎样呢?
告诉她你心悦她。
从初尝情爱之时,就一直爱慕着她。
说出来吧。
心悦她。
心悦她。
一直一直都心悦她。
在久久的平静以后,他看着她,终于动了动嘴唇。
“昭平,我心悦你。”
“嗯?”昭平疑惑地看着韩北杨,他明明说了一句话却没有任何声音。
韩北杨低笑一声。
他如此怯弱。
他竟如此怯弱。
怯弱到他无法想象昭平的眼里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和厌恶。
怯弱到他无法忍受与昭平关系疏远一点点。
他守护昭平十余年。
他的宝物最终还是被偷走了。
他垂眸看着粼粼河水,认命地闭了闭眼,看向昭平,声音很轻但这次昭平听见了:
“昭平,你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