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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寿礼 阿善多谢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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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雍帝的寿宴,三品以上官员可带家眷进宫参加。
昭平早早地便到永和宫给成雍帝请安,然而一进门,便见到殿里已站了许多人了。成雍帝坐在龙椅上,皇后坐在一旁静静地喝茶。
楚乾、楚安、楚全都站在台阶下。
“儿臣昭平,给父皇母后请安。”昭平走上前去,端端正正地行礼。
“起来吧。”成雍帝淡淡道。
昭平又对着楚安、楚全稍稍屈膝,微微笑道:“昭平以为来得够早了,没想到还是没有两位皇兄早。”
楚安、楚全忙躬身还礼。
成雍帝闻言嗤笑一声,“来得够早?已是申时一刻了还算早?”
昭平转身对着成雍帝表情认真道:“今日是父皇寿辰,昭平冥思苦想不知给父皇献什么礼物。直到今日早上才想到,一大早便去御花园,折腾了一上午才找到一枝最好看的花献给父皇,这才来晚了。”
她手伸进衣袖,竟然真的摸出一朵花来。
成雍帝定睛看过去,她手里拿着一朵正开放的朱顶红,正是御花园里满地都是的一种花。
皇后喝了口茶,竭力压住了上翘的嘴角。
成雍帝嘴角扯了扯,还是忍不住一拍桌子,“皇后,看你生的好女儿。”
皇后放下茶盏,无辜地看向成雍帝,正待说些什么,就听到昭平疑惑的声音。
“母后,父皇为什么生气呀?不是母后说,昭平便是从御花园采朵花送给父皇,父皇也会高兴的吗?”
把她拉下水了呀。
皇后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微笑看着成雍帝,果然看到成雍帝脸上沉了下,眼刀子冲她飞了几道。
“李福海,”成雍帝沉声吩咐,“找樽花瓶将昭平长公主的花养起来。”
他语气阴沉,话是对李福海说的,却瞪着昭平,“若这花养不活,朕唯你是问。”
昭平笑眯眯地将花放到李福海手里,还心情甚好地道了一声,“李总管辛苦啦。”
“不敢。”李福海连连躬身低头。
成雍帝看着昭平,冷“哼”了一声,又看了眼一旁面无表情捧着茶盏喝茶的皇后,台阶下老实束手站着的几人,低声嘀咕,“朕怎么总是被这个小混账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见昭平与成雍帝说完话了,原本站在几位嫔妃身后的楚阳、楚意、楚莉走了过来,福了福身:“给皇姐请安。”
“不用多礼。”楚阳、楚意才十四岁,最小的楚莉才十二岁,昭平平常见得少不算相熟,和她们没什么话说,随便闲聊了几句,便去了皇后一旁。
皇后打量了下她的穿着还算满意,捏了捏她的手,又为刚才她的行为低声斥了一声“淘气。”
昭平忙笑眯眯讨好地给皇后捏着肩颈。
“陈德贵妃到,成德公主到——”
门口的小太监高唱一声,陈德贵妃由人扶着缓缓走进殿里来,成德跟在她一旁半步远。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成德,给父皇请安。”
成雍帝静淡声道:“免礼。”
陈德贵妃缓缓站起身来,身边的宫人忙低着头过来扶她,楚安也忙走过来。
还不等几人站定,成雍帝又淡声开口:
“给皇后请安。”
几人动作一顿。
陈德贵妃慢条斯理地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成德也忙行礼:“儿臣成德,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端正坐着,“起来吧。”
楚全对着陈德贵妃躬了躬身, “给贵妃娘娘请安。”
楚阳三人也走过来,“给贵妃娘娘请安,给皇姐请安。”
陈德贵妃理了理衣袖:“起吧。”成德也冲着楚阳三人点了点头。
成雍帝垂了垂眼,端起桌上的茶盏,没有说话。
昭平原本给皇后轻轻地按捏肩颈的动作静静停了下来,她看着台阶下站在一起的陈德皇后、楚安和成德三个人站在一起,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了一下成雍帝的表情。
她记得幼时父皇对陈德贵妃还是很温和的,这从楚安是父皇的长子,成德也仅比她小一岁就能看得出来。可是某时起,父皇对陈德贵妃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时甚至毫不掩饰对陈德贵妃的厌烦。宫里没有一点风声,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父皇是因为什么。
昭平若有所思地看着台阶下的三人,暗自想着有机会还是问问母后是何原因。
*
宴席上的官员及家眷已经入座,邻座的几位官员正热火朝天的寒暄。
沈合坐在楚乾的席边,有不少人认得他,纷纷过来寒暄。沈合对这种场合得心应手,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说话滴水不漏进退得宜,使得许多官员对他更为欣赏,过了好一阵他才得到空隙歇口气坐了下来。
他的视线不由落在右前方不远处的座位上,案几上有一只不同于其他座位的精致的小酒杯。那只小酒杯正是昭平的。
他看了眼屋里的铜漏,深呼吸了一口气。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昭平长公主殿下驾到——”
成雍帝与皇后走在最前,楚乾与昭平分别在成雍帝与皇后旁边,陈德贵妃、楚安等人跟在几人身后。
众人忙站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昭平长公主殿下——”
成雍帝落座,皇后坐在他一旁。
楚乾等人也落了座。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坐下,不用成雍帝吩咐,殿外的太监宫女端着盘子如流水般不断地进来上菜。成雍帝与皇后的饭菜皆有侍膳太监尝膳,楚乾和昭平的宫人也先后拿银针验了饭菜和酒。
待宴席正式开始,众人齐声祝贺成雍帝龙体安康、愿世清平。成雍帝举起一旁的酒杯:“今日设宴不谈政事,如同家宴,众卿尽可随意。朕满饮此杯。”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端起酒杯皆是一饮而尽。
歌舞正酣,楚乾身为太子先站起身为成雍帝贺寿,将寻了半年有余的画献上。成雍帝极为喜欢,当即命人展开好好欣赏了一番。
然后昭平命宫人抬上来她的绣品。
昭平福了福身,声音晴朗,“儿臣昭平,以这幅锦绣山河图为父皇贺寿。愿父皇圣体康泰,愿大昭国运昌盛。”
成雍帝看着台阶下笑眯眯站着的昭平,不禁失笑摇头,“昭平啊昭平。”他看着心爱的女儿,无法控制心里的骄傲和宠溺,“赏。”
他转头看到皇后正含笑看着他,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算她识相,没再拿支花出来。”
皇后笑着转过头去。
楚安、楚全献上的寿礼中规中矩,皆是成雍帝平素喜爱之物,也算投其所好。
成德持了一幅画。成雍帝点了点头,身旁的宫人去接下就要收起来。
“父皇不展开看一下吗?”成德问道。
成雍帝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看了成德一眼,对着身边的宫人点头致意。
两个宫人小心地将画展开,纸上是一幅父女图。
成德抿抿唇,笑道:“儿臣幼时生病,母后说是父皇守着儿臣烧退。父皇今次寿辰,儿臣便想到这一事,故作此画。”
大臣们纷纷赞扬成德仁孝。
成雍帝一时没有说话,细细地打量着台阶下的次女。她长得更像她的母亲陈德贵妃,只有嘴巴和鼻子隐隐约约有些他的影子。她一向胆小,和他说话时也总是小鹿一样惴惴。此时她半仰着头看着他,面上有着对父亲的孺慕和紧张不安。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笑道:“成德有心了。朕很喜欢。”
成德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抿着嘴笑起来,眼睛弯弯。
沈合静静看着这一幕,又转过头去看昭平。她正端着她的小酒杯浅浅啜饮,看着成德转过头来对她开心一笑也抿唇一笑回应。
沈合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坐在皇后下首的陈德贵妃。她没有说话,除了一直带着的得体的微笑没有露出一丝旁的表情。
他垂了垂眼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夹了一筷芹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前世时是没有这一出的,成德本本分分地献了块玛瑙便坐下了。
不是陈德贵妃没想到这主意,而是被他一力阻止了。
那时他和昭平、楚乾接触得多,比世人了解得也多一点。是以他也知道,让成德去代替昭平,去撼动昭平这棵大树,是多么可笑。
他们只知道昭平一定是楚安路上的绊脚石,却不知道昭平倚仗的到底是什么。
就像他们从没发现,成雍帝从来不称呼成德的名字,成德也不敢逾矩只敢自称“儿臣”。
*
昭平喝了点酒去了外面吹吹风。
沈合过了一会寻了借口出去了。
他借着前世的记忆,在偏殿后面的小花园找到了她。
她坐在亭子里,一手撑着额头,看着墙角的几枝花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众宫人都守在亭子四周垂首等候。
沈合刚要提步走过去,便见另一边有人走过去了。
月光不甚明亮,昭平没让人点灯,沈合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到他对着昭平行了一礼,昭平让他起来。
许是觉得这样说话不合适,昭平吩咐了人来点灯。
灯光一亮,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显露出来。沈合静静地看过去,不觉眯了眯眼。
是丞相的嫡孙,赵无极。
赵无极不知说了什么,昭平看起来有些诧异,让周围的宫人都离得远了一些。
沈合不自觉地屏了屏呼吸。他从来都不知道昭平和赵无极有过什么牵扯,在他的记忆里,赵无极没有什么才能,倚靠着丞相做了个三品官,最后楚安登基时抵死不从被砍了头。这只是个小插曲,他从来没将这个人当回事。
那边昭平听了赵无极的话面上更是惊讶,甚至震惊地退后了一步。
两人又低语了几句,昭平点点头,赵无极便转身离开了。
昭平看着赵无极离开,直到他走了一会,她仍旧怔怔地看着。
沈合一时有些恼怒,他不愿意看这扎眼的一幕,于是走出去引起昭平的注意。
“屋里雀喧鸠聚,公主原来躲在这里清静。”
昭平循声看去,沈合正面色温柔地笑看着她。
昭平闻言笑道:“沈先生这不是也躲出来了?”
沈合敏锐地察觉出昭平心情不错,他一面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思索该和昭平说些什么话题,一面又控制不住地想昭平心情好是不是因为刚才赵无极跟她说了什么。
昭平招了招手,便有宫人小心地置上茶壶茶杯,昭平招呼沈合:“沈先生,坐。”
沈合依言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公主也喜爱这恩施玉露?”
昭平眼睛一亮,“也?沈先生也喜欢?”
沈合点点头。
沈合前世也许不重视昭平,但他了解昭平。
他有心攀附,又知道昭平喜好,话都依着昭平说,不多时昭平便欣喜道:“上次便觉得同沈先生颇为相合,但没想到能与先生如此聊的来。”
沈合掩在衣袖下的手不由得颤了颤,他若无其事地开口笑道:“草民也没想到,竟与公主如此相投。”
昭平又为沈合倒了杯茶,“沈先生的才能,超出我的想象。阿乾又十分看重先生。将来某时,先生便是官至丞相,昭平也不惊奇。”她放下手里的茶壶,静静地看着沈合,“沈先生上次跟我说的话,可当真?”
沈合也平静地看着她,用眼神细细描摹她的面孔,语气温柔缱绻珍重万千;“我今生今世只为公主一人而来。”
昭平静静看着他的脸,片刻展颜一笑,“阿善多谢先生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