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说书馆遇花童女 山海苑寻妙公子 这一晚，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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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下，河阳城外，日头高照，一行人缓缓沿着荒野古道而行。
一个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头，手边持着一杆挂着布帘的竹竿，布帘上有着“仙人指路”四个大字，约摸能够猜到是个算命先生。
这老人身前是两个美貌女子。左边一个女子身着青衣，笑容灿烂，脚步轻快，显然是个活泼的女子。右边一个却是大相径庭，一身鹅黄衣裳，娇媚无限，一步一步，踩得极稳，是个稳重的主。
走在最后的一人，最是奇特，形容猥琐，样子极其怪异，竟好似狗一般。一般人见了，怕是会吓得不轻，唯恐避之不及。
这一行人正是周一仙，小环，金瓶儿及野狗道人。
金瓶儿与小环正高兴的说笑着。小环却细心的发现金瓶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敛了笑容，试探性地问道：“瓶儿姐姐，你真的不回魔教吗？”
金瓶儿目光微闪，沉默不语。
周一仙也走上前来，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反而一脸正经，道：“如今魔教蒙难，你可要仔细考虑清楚。可别等到将来后悔，说是我们家小环不肯让你走。”果然，最后一句话便露了其老滑头的本质。
“爷爷！”周小环不赞同的看着周一仙，话中有丝嗔怪。
“我……”周一仙双眼一瞪，还想说什么难听的话，却在周小环目光的逼视下不得不偃旗息鼓，只好不满地小声嘀咕，“我又没说错！”
聪慧如金瓶儿却是听出了周一仙的规劝之意，莫要待得将来后悔。
再看爷孙俩的互动，金瓶儿欣羡的同时，不免想起在合欢派修炼的时光。
那时姐妹们彼此关怀，互相帮助，又时常在一起说笑，日子过得好不快活。只是后来……想到正魔之间的恩怨，金瓶儿心底又是一阵叹息。
可是她真的要再次卷入正魔的恩怨之中吗？她自问不愿。
可是放任合欢派的姐妹自生自灭，她也不忍。
二者择其一，她也难以取舍，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环见此，大概也猜到她的为难，便提议道：“今日我们便在河阳城歇息吧，明天再赶路。”
金瓶儿感叹小环的善解人意，温和一笑，点头说好。
见金瓶儿同意，便将询问的目光看向野狗。
野狗一愣，连忙点头说好。
得到野狗的赞同，小环也不问周一仙，径自携着金瓶儿往河阳城走去，显然还在生他的气。
周一仙虽然对这个提议也没有异议，但是没想到自家孙女会这么不给他老人家面子，不由得跟上去不满地大喊大叫，“你这个丫头，好歹要尊重一下老人家的意见吧！”
野狗安安静静地走在最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中挣扎，他见三人走远，连忙快步跟上。
不多时，一行四人已进了城。
野狗怕自己的样子吓到别人便戴了顶斗笠，金瓶儿倒是谨慎，考虑到眼下正魔之间局势紧张，正道之人四处搜寻魔教中人，自己虽然已脱离魔教，但难保有心之人认出她来寻麻烦，便也已轻纱覆面。
只是几人都没想到，河阳城的主街上只有寥寥几人行色匆匆的走过，竟连做生意的小贩都不见一个。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青云正魔大战殃及了河阳，这也过了好一段日子了，更有青云专门派人来修缮安抚，怎么也不该冷清至此啊？”小环四处看看，找不到半个人影，满腹疑问。
金瓶儿摇了摇头，她也猜不到这是何原因。
周一仙也是大惑不解，见一个十来岁左右的橙衣女童走过，忙笑容可掬地凑上前去，诱哄道：“哎！小姑娘，先别走！爷爷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回答的好，爷爷买糖葫芦给你吃好不好？”
那女童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周一仙尴尬地扯着已经僵硬的笑脸，耳边传来周小环的偷笑声，就连金瓶儿也在面纱下露出了笑容。
周一仙一时间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好淡定的轻咳一声，掩饰道：“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周小环瞥了一眼自家爷爷，很给面子的没有拆穿他，没好气地说道：“爷爷，您刚才那副模样，活像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人家都被你吓着了！”一边说着，她走到了那女童的面前，温柔地说道：“小妹妹，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姐姐只是有问题想要问你。”
女童还是没有反应，小环猜测大概是怕生，便伸出手打算安抚性地摸摸她的头。可谁知……
“啪！”一只小手一把拍开小环伸过来的手，跑开了。
周小环傻傻地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不明所以。
周一仙见自家孙女也吃了瘪，心里乐了，又不忘一脸正经地道：“我就觉得那小姑娘有问题！你们还不信，这下吃亏了吧！”
野狗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太无耻了！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凑上去的！
唯有金瓶儿一脸深思地望着那女童离去的方向。
小环以为她发现了什么，问道：“瓶儿姐姐，难道那个小妹妹真有什么问题吗？”
金瓶儿摇了摇头，道：“我发现方才几个过路人和那女童去往的是同一个方向，我们跟上去，应该就能找到问题所在。”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周一仙最先开口，迫不及待地朝前走去。周小环、金瓶儿跟上，野狗仍走在最后。
几人跟在那女童的身后，穿街走巷，清冷空旷的街道上渐渐可闻人声，几人也越是震惊。站定在最后一条街的街口，眼前的场景就连一向淡然自持的金瓶儿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而周小环已经惊讶地问出声：“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街道上挤满了人，大约有河阳城人口的半数。
人群的中央有一高台，一张书案和一张红漆花梨木椅，一把折扇，一个惊堂木，一杯清茶，这就是中央高台上的陈设。
众人都围着中央的高台依身高为次而站，虽声音嘈杂却井然有序，那女童不知什么时候钻入人群中站在了前排。
周一仙咽了咽口水，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个年轻大汉的肩，笑着问道：“小兄弟，问你个事！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那汉子倒是个憨厚的，见他问起，很是热心的讲了起来，“话说青云之战后，这天下就掀起了一股狂潮，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场正魔之战。这商家们就从这其中发现了巨大的商机，现在这茶馆说书，小说话本，唱曲搭戏，可谓是五花八门，都在讲述青云少年的故事，还有更多的花样还没出呢！”
“而我们河阳城中，戏演得最好的是山海苑，可这说书说得最好的要数这听风馆了。说起来，也不怕你们笑话，这魔教妖女为青云少年挡剑那一段说得连我这大男人听了都忍不住流泪，可见说得真是好！”说着，那汉子腼腆的笑了笑，又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可算赶巧，听风馆每逢初一十五的午时才会开门，今儿个正好是初一！”
那汉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伙伴喊了去，只好朝几人抱歉一笑。
金瓶儿等人明了个中缘由，都没说什么，独周一仙这老头一脸可惜又兴奋的表情，惊叫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正魔大战我好歹也算参与其中，知晓几分，再加上我的三寸不烂之舌，那白花花的银子可不是手到擒来！可惜了这一路竟然白白错过了好多银子！”
周小环被他吓了一跳，谁知他竟说出这番话来，无奈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金瓶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倒没怎么在意，野狗更是不敢责怪周一仙。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方才还闹哄哄的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金瓶儿抬眼看去，一个面容清俊，状似书生的年轻男子从一间屋舍走出，那屋舍上有一匾额，正书“听风馆”三字。
那听风馆倒也有些不同寻常，乃是一栋极其矮小的瓦舍，与周边的高楼相比，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唯有门前那副匾额。
此时，那人已一步一步地走上高台。
站在台上，那男子首先向四周的众人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而后在花梨木椅上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的清茶浅啜一口。
一系列动作完成后才拿起惊堂木一拍，“碰”地一声落下，清润的嗓音悠悠地响起，“上回说到那已入魔教的少年鬼厉进入了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镇魔古洞……八荒火龙长吟，滚滚火焰，铺天盖地而来……所有的熔岩都一起沸腾爆炸，这如末日一般的火海里，白衣女子与那玄衣青年的手始终紧紧相握，一刻不曾分开……”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仿佛眼前已看到了那副画面，震撼人心。
那男子顿了顿，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在看到金瓶儿等人时，目光微闪，后淡然移开。下一瞬一个小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女童穿着橙色的衣裳，正是周一仙等人之前所遇。
只见那女童目光炯炯有神，与周围人的眼神涣散完全不同，乍看之下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而金瓶儿也注意到那女童的不同之处，暗暗惊奇。
男子虽然惊诧，但也只是一瞬，很快恢复了淡然之色，继续讲道：“风消雨歇，明月初升。夜色之下，一对璧人相依相偎，渐渐安眠。”
故事已至尾声，那男子再次以惊堂拍案，众人如梦初醒，只听那男子道：“本段已完，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言罢，便又回了听风馆内，屋内又有伙计走出收了桌椅等物，余下众人感叹唏嘘不已。
众人恰是分为两派，一派支持那魔教妖女，一派是支持那青云美人，眼下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更有人忍不住出言讽刺道：“那魔教妖女当初大义凛然的替人家挡剑指不定没安什么好心，这下好了，这鬼厉可算是开眼了！”
“你胡说什么！碧瑶姑娘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最先开口反驳的竟是方才向周一仙等人答话的憨厚大汉。
这一起头，两派人就这么争吵了起来。
那橙衣女童睁着大眼看着吵的不可开交的众人，蓦然开口道：“这不是一个负心人和狐狸精的故事吗？”声音不大却响在每个人耳边。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那个孩童。
周小环倒是有些生气这小姑娘如此诋毁张小凡，正想上前辩驳，金瓶儿却拦住了她，冲她摇了摇头，她只好作罢。
那孩子却似有感应，冲着这边瞥了一眼，好似不满的轻哼了一声，便也丢下众人径自离开了。
这么一出插曲，众人也觉吵得忒没意思，就都散了。
“这孩子可不一般啊！”周一仙一脸高深莫测地下了论断。
“哦！道长也这么认为吗？不知她不一般在何处？”金瓶儿似也对那孩子颇感兴趣，周小环也凑了过来。
“天机不可泄露！”周一仙撂下这句话就朝着山海苑走去。
“怎么又是这句话啊！”周小环不满地嗔道。
金瓶儿了然一笑，道：“你爷爷既如此说，那看来此女必不简单！”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小环跟了上去，也不忘招呼野狗。
野狗一脸深思，他总觉得那女童有种熟悉的感觉。可就是想不出哪里觉得熟悉，只好先放下这个问题，跟上了三人。
听风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合上窗，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挡在了屋外，屋内完全地陷入黑暗。
黑暗中，有人轻笑道：“那小姑娘还真是有趣！说话真是一针见血。你说，是吗？”
然而，过了许久，无一人回应。也不知是问何人？抑或是自问？
此时已近申时，待金瓶儿等人在山海苑安顿好，吃过饭，再陪周小环出去逛一圈，已经是戌时。
与周小环分别后，金瓶儿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独坐在桌前，金瓶儿心中怅然，难道圣教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动传出。
“谁？”金瓶儿站起身，警惕的看向四周。
“还记得我吗？”一道身影幽幽地站立在窗外。
“是你！”金瓶儿惊呼出声。
“是我！”来人一个翻身已进了屋内，一身碧绿，容颜倾绝，卓然而立。
“想不到二十年后，我们还能再见！”金瓶儿平复了情绪，坐回原位，从桌上的托盘里拿出杯子，自顾的喝起水来。
碧瑶对此浑不在意，自发地拉了张凳子坐下来，对着金瓶儿笑道：“你更没想到的是在诛仙剑下，我还能再活过来，我说的对吗？”
金瓶儿不答，反而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觉得我能来找你做什么？”碧瑶反问。
“总归是为圣教而来。”她答。
“猜对了一半！”碧瑶微微扬眉，也不同她打哑谜了，直接说道：“另一半是为你而来！”
金瓶儿不语。
“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碧瑶轻叹一声，又沉声道：“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圣教就此消失于天地间吗？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千百年来的信仰毁于一旦吗？你忍心吗？你甘心吗？”
金瓶儿猛地抬头直视着碧瑶，一字一句道：“我不忍心。我不甘心。”这句话说得极其郑重，妖媚的脸庞竟多了几分凛然正气。
至此，碧瑶已知道了她的答案。
两人相似一笑，一切竟在不言中。
“明日卯时，十里坡。”
“好！”
这一晚，魔教最出色的两个女子为了心中共同的信仰开始走出了她们携手同行的第一步。
碧瑶出了金瓶儿的房门，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山海苑的花园。
看着一如当日般灿烂的繁花，幽香隐隐传来，心中幽思弥漫。
当日的折花人已至，惜花人却不在。心念间，口中已然喊出了那人的名字：“张小凡！”
忽然，远处一阵哭声传来。碧瑶霎时从回忆中清醒，不知为何竟生出了几许好奇，朝着那哭声循去。
事后，碧瑶常常想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当时一定会立马掐灭心中的那一缕好奇心。
然而，也只能是想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说书馆遇花童女 山海苑寻妙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