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论形势欲下空桑 为圣教愿赴蛮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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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自苏醒后已经在空桑山呆了三天，这三天里秦无炎一直没有出现。
这天，刚用过饷食。
碧瑶百无聊赖地坐在冰凉的石凳上，背抵着表面圆润光滑的石桌，看似悠闲地晃着合欢铃，实则心里隐藏着深深的忧虑，为圣教的未来感到迷茫。
然而，秦无炎那个混蛋不出现，她就是想找个人商量都不行。难道非要自己去找他，给他赔礼道歉不成？想想就觉得气闷不已。
可是，自己不去找他他又不出现。难不成就这么耗着？就算他们耗得起，圣教就要这样一直提心吊胆，偷偷摸摸吗？
越想越觉得必须去找秦无炎，碧瑶猛地站起身，跺了跺脚，咬牙道：“不行！能屈能伸，道歉就道歉！”说罢，便要付诸行动。
“你是要向我道歉吗？”温润低沉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碧瑶惊得急忙转身，一把推开挨得极近的秦无炎，连连后退，冷不妨撞到身后的石凳，整个人便后仰着倒了下去。
碧瑶原以为秦无炎会出手相救，自己好借机戏耍他一番，不成想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看她笑话，只能恨恨地瞪了秦无炎一眼，不甘地闭上眼，等待落地的疼痛袭来。
秦无炎见此轻叹一声，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纤腰。不想一双小手顺势攀上了他的腰间，他不由得微微一怔，对上了碧瑶狡黠的笑脸。
腰间的手突然使力，显然是要趁机把他摔倒在地。秦无炎无奈一笑，扶起碧瑶，手中带着劲道轻轻拂开腰间的素手，道：“碧瑶，你这是要恩将仇报啊！”
收回被他轻松拂开的手，碧瑶不甘地瞪了他一眼，坐回方才的位子，不客气地讽道：“哼！堂堂万毒门的毒公子真是好生不要脸！分明是你害得本小姐摔倒的！我不过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无声一笑，秦无炎在碧瑶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见他坐下，碧瑶又立马换上一脸严肃，正色道：“秦无炎，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秦无炎心中一动，莫不是要去找张小凡？
碧瑶不知秦无炎所想，自顾自说道：“我要下山。”
果然，秦无炎的心一沉，转过身去，看似漫不经心，问道：“你要下山去干什么？”
“去找金瓶儿啊！”碧瑶不作他想，如实回答。
“什么？你，是要去找金瓶儿？”秦无炎倏然回过身来，止不住的惊讶。
“是啊！我去找她回来，我们齐心合力才能光复圣教！”碧瑶奇怪地看了秦无炎一眼，不明白他干嘛这么一副吃惊的样子。
秦无炎沉默不语，上下打量着碧瑶。
“喂！秦无炎，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碧瑶瞧秦无炎一副见鬼的模样，怒上心头。
“见鬼的眼神！”秦无炎难得老实回答她。
忍住！忍住！不能跟他一般见识！现在在谈要事，不是发火的时候。碧瑶努力地把火气压下。
秦无炎似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也不知是被碧瑶死死瞪着他的眼神吓住了，还是被她一副再敢说出惹我生气的话就咬你的表情逗乐了，总之没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碧瑶满意地收起对秦无炎的瞪视，这才继续道：“眼下圣教式微，正道大昌，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能保证我教在正道的虎视眈眈之下继续生存下去。”
“什么办法？”谈起正事，秦无炎收敛了散漫，沉声问道。
“三派合一！”碧瑶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无炎，压低声音，道：“三派本就同宗，若不是百年前的变故，圣教也不会变得如此。如今之计，唯有三派团结，一致对抗正道，才能有所转机。”
“光凭一群乌合之众，还有你我再加上金瓶儿就能扭转乾坤？简直是痴心妄想！”秦无炎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碧瑶瞟了他一眼，没有生气，接着说道：“我当然知道眼下三派所剩之人根本就不足以成事，要与正道对抗只需我们三人合力便可。”
没等秦无炎冷嘲热讽再次出口，碧瑶又道：“如今万毒门奉你为主，合欢派又唯有金瓶儿可堪大任，而我鬼王宗宗主身死，我这少主自然要担负起这份责任。”说到鬼王宗宗主身死时，声音里不免有些沉痛。
秦无炎愕然，试探着问道：“你，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是张小凡，用诛仙剑杀了我爹。”碧瑶低下了头，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有喑哑的声音昭示着情绪的波动，“九幽里有一面轮回镜，可探前世，能溯未来。我一直都看着人间所发生的事。”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
许多的不解之处，比如她为什么知道自己毒公子的名号，又为什么这么了解正魔两派如今的形势，在这一瞬都有了答案。却又有更多疑虑想问出口，想要问她在九幽到底经历了什么；想要问她是不是知道，他对她的感情；
有太多的想要问。
可是……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秦无炎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非走这步不可了吗？”
碧瑶收拾好情绪，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你不想面对万毒门那几个老怪物，可是现在我们只能走这一步了。”
沉默了半晌，秦无炎才妥协道：“罢了！我明日便出发先行前往蛮荒。”微微顿了顿，又道：“眼下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放心吧，我早就想好了！”见他同意，碧瑶轻轻舒了口气，忙把剩下的计划和盘托出，“乘着夜色让他们分批下山，乔装成普通百姓，散于正道各地打探消息。”
“这倒是个好主意！”难得的秦无炎称赞了一句，惹得碧瑶得意一笑。
正事谈完，两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思索着。
“秦无炎，圣教对你来说的意义是什么？”碧瑶犹豫了许久，仍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面的人微微一愣，显然想不到她会有此一问。
他转眸望着眼前精致的容颜，明亮的双眸里满是迷茫，脑中恍然忆起多年以前那个星华耀目的夜晚：
古老的圣殿里，稚嫩的女孩一脸虔诚地跪在神像前，郑重其事地立下誓言：“幽明圣母、天煞明王在上，圣教四十三代弟子碧瑶今日在此立誓，定要……”那双明眸里闪烁坚定的光芒，亮得竟好似天上的星光。
秦无炎回过神，深深地看了碧瑶一眼，冷声道：“圣教对我而言，可有可无。可是，圣教，绝不能亡！”说完，便起身拂袖而去。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莫名其妙！”碧瑶看着秦无炎远去的身影，一头雾水。
洞外，已是日暮时分。
秦无炎站在洞口，想着方才听到的碧瑶的抱怨，不由得苦涩一笑。望着天边的红云，自语似的呢喃道：“你竟问我这般问题。你又可知圣教对我而言的意义全部都是你赋予我的。”
言毕，他朝着此间临时议事的地方走去。尽管心中殇然，但此时，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洞内，秦无炎离开后，这一方天地完全寂静下来。
碧瑶两手交叠放在桌上，头侧着压在交叠的手上，任思绪蔓延。
若是下山后，遇到那人，自己该怎么办？
若是那人身边，有佳人相伴，自己又会如何？
若是真的不得不刀剑相向，自己可下得去手？
若是……
太多的假设。
碧瑶苦笑，收敛起纷飞的思绪，却又突然想到一人，那天夜里遇到的傻小子——钦和。
也不知那天他后来怎样了？
不如，晚上再去看看他。
打定主意，碧瑶便在洞内静候着夜间的到来。好在现下已是黄昏，只需再等一个时辰。
用过属下送来的饭食，再奈心地等了许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碧瑶又一次成功的溜了出去。
月上中天，夜阑人静。
空桑山顶上，只有呜呜的风声在响。不，似乎还有——叹气声？
“唉！”月色下一个俊俏的人影独立风中，似有道不尽的愁绪，此人便是钦和。
“唉——”又是一声绵长的叹息，钦和仰望着天上的明月，苦恼不已。究竟是何事令眼前的少年如此苦恼？
原来他在此地已苦等了两个日夜，佳人始终没有出现，甚至寻遍了合欢派驻地的所有地方，也寻不到佳人一丝芳踪。
此刻，钦和正是为遍寻不得那夜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而懊恼自己当时为何就没有询问她的名字。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设想，会不会那夜的姑娘根本就不是魔教中人，或许她只是山下平凡人家的女子；又或者她是空桑山中的修炼精灵，那夜只是偶然现身被他遇见……
胡思乱想的少年没有考虑自己的假设是否合理，他只要一想到或许此生再也无缘遇见那女子，心中便有止不住的怅然。思及此，又是一声长叹，“唉——”
“喂！傻小子，你在这里叹什么气啊？”碧瑶原本只是打算来碰碰运气，没成想他真在此地，还大老远就听到他在唉声叹气。
猝不及防，美妙的女声突然入耳，那样熟悉。钦和欣喜地回过头，果见一道碧影立于月光之下，恍若九天仙子。
碧瑶却被钦和吓了一跳，只见他发丝凌乱，犹如被搅乱的稻草，面色比起初见时白了几分，独眼窝处一圈浓郁的黑，看起来有些搞笑。
碧瑶也确实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走到他身旁，问道：“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不会傻到连怎么好好照顾自己都不知道吧？”
钦和见她笑得花枝乱颤，不由得移不开眼，听到她的问话，也不好告诉她自己在这等了她两天两夜，更为此被咸鱼笑话了好一顿，只好呆呆地站着，不说话。
见他呆愣着说不出话来，碧瑶只以为他又看着自己看呆了，想到此，又忍不住嫌弃地说道：“你这傻小子，若是以后在外头看到漂亮姑娘就傻呆呆的移不开眼，丢人现眼，可别在外头说你是鬼王宗的人！”
钦和听她把自己论作贪图美色之人，急忙脱口道：“不，不是的，你不一样！你是第一个肯对我笑的人。”
碧瑶一愣，任她如何能说会道，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
钦和见她沉默，失落的低下了头，后悔自己太过嘴快。
沉默半晌，钦和突然抬起头，后知后觉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鬼王宗的人？”
不妨他突然这么一问，碧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底刚生出的一丝隔阂霎时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奈叹道：“说你傻，你还真傻！”
说罢，伸手一指他身上黄色的衣袍，又道：“你这身上穿的可不就是鬼王宗的服饰嘛！”
钦和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犹豫许久，还是问了出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碧瑶！”回以粲然一笑，她坦诚回答。
“你是鬼王宗的少主！”钦和怎么也想不到她就是毒公子带回来的鬼王宗少主，心不住地往下沉。
是了，她那一身明晃晃的水绿衣裳可不是最好的证明，合欢派的女弟子从来都是穿红衣的，只不过是自己没往那种可能上想罢了。
“傻小子，我问你啊，鬼王宗对你而言的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碧瑶没注意到钦和的变化，自顾着问出了心中想问的问题。
钦和虽然心中复杂难明，但面对碧瑶提出的问题仍是认真对待。
细细思虑了一番，他沉浸入回忆里，不知不觉道出心中的最真实的感受，
“鬼王宗就是我的家。”
“正魔纷争，我因此变成了孤儿，四处流落，是鬼王宗收留了我，给了我栖身之所。虽然有时候也有嘲笑和讥讽，但是也有温暖，所以鬼王宗的人就是我的家人。”
碧瑶看着身侧说起鬼王宗时神采奕奕的脸，毫不掩饰对鬼王宗的眷恋之情，不禁若有所悟。
钦和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接着说道：“尽管狐岐山毁了，可是只要鬼王宗还在，我的家就还在。”
碧瑶闻言浑身一震，只觉得心头的一团迷雾倏忽消散，眼前豁然开朗。
一把拉住钦和，碧瑶目光如炬，不容置疑道：“你回去梳洗一下，不要穿鬼王宗的服饰，然后回来在这等我。”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倏然远去。
只把钦和弄得云里雾里的，但是他仍然听话地回去梳洗一番，换了衣裳，然后回到原地等候。
夜色茫茫，月光独守。
第二日，秦无炎来寻碧瑶时，已人去楼空，只余桌上的一封书信，言其去往何地，望其勿忧等语。
秦无炎只是望着信中内容沉吟不语，随后动身前往蛮荒，而空桑山内的魔教中人也在当夜悄然转移。
这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没有人能猜到魔教将会在这一夜后再次崛起，并且势不可挡。
清风吹落树叶，又将继续吹向更遥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论形势欲下空桑 为圣教愿赴蛮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