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空桑古洞碧衣醒 月里清风初相见 风和日丽， ...
-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空桑山，坐落在渝都城外，草木繁盛，郁郁葱葱，一如往昔浮岚暖翠的景况。显然当年的变故对其并无丝毫影响，只是当年宿命般相逢的故人早已是历经沧桑，如今只可叹一声物是人非。
然而，不管人间怎样沧海桑田，此时枝头不知人事的鸟儿依旧在欢快的鸣叫，悠闲惬意的白云仍然时卷时舒在空中飘荡。一条狭长的小道弯弯曲曲地朝山下蜿蜒，五彩斑斓的蝴蝶在道路两旁的山花间飞舞，远处一只可爱的白兔蹦跳着路过，一切都是如此和谐。
突然，草从中探出一个黑黑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看，再三确认没有异常情况，才放心的松了口气。回头看看身旁一脸享受地仰躺着晒太阳的同伴，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不忿道：“我在这是提心又吊胆，觉睡不好，饭吃不香，你倒是好，往地上一躺，啥事也不管。钦和，快给我起来！”越说越来气，忍不住上前把人拽起。
“哎呀！死咸鱼，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钦和打着哈欠不情愿地坐起身，忍不住抱怨道，“早说不会有人的，人家毒公子都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咱们就躲在万蝠古窟里——他们的脚底下。哪还用你瞎操心！”
“不准叫我咸鱼！我有名有姓，叫石显谕。”被叫咸鱼的小伙子忍不住大声抗议，只差没冲上去揍那人两拳泄愤。
“还不是死咸鱼！”钦和小声嘀咕。
眼见对方有暴走的趋势，又急忙上前安抚道：“嘘，小点声！要是被青云门的人发现了，你可就是圣教的罪人了。”说完，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石显谕忙噤了声，小心地探头看了看四周，回过头又不甘心地冲钦和比了比拳头。
钦和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石显谕这才歇了气，在钦和身边坐下，兴趣十足地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哎！钦和，你说前几天毒公子带回来那女的是谁啊？”
“哦，你说那个穿绿衣服的，据说是我们鬼王宗的少主。”钦和又躺了下去。
“啊？鬼王宗少主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石显谕惊讶地问道，却没有人回答。转头一看，身边的人又睡过去了，不满地撇了撇嘴，没有再叫醒他。
清风拂面，阳光正好。
在古洞深处，火光明灭，幽深阴冷。仅有一张不大不小的石床，铺着厚厚的锦被，一个妙龄少女平躺着，陷入深眠。
秦无炎坐在床边，目光流连在女子已然红润的小脸上，稍稍满意。想起刚把她带回来的那天，她的面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心忍不住微微抽痛，对张小凡的恨意又添了几分。
伸出手怜惜地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想到她是为了那个叫张小凡的男人才变成这般模样，又忍不住喟然长叹。
而睡梦中的女子毫无所觉，她正陷入深深的梦魇。
月色朦胧，烟岚云岫，迷茫间，只见一个瞎了眼的男人的身影孤单单地在一处深渊前坐着。
容颜苍老，人形枯槁，躺在地面之上，他的嘴角边挂着一丝笑意，口中轻轻地呼唤着：
“瑶儿……”
还未反应，一阵风吹过，眼前已变幻成一座简陋木屋，屋上歪歪竖立一个烟囱，还正在向外飘着轻烟。屋子外边，挂着一片绿色的衣角碎片，在悠悠吹来的轻风里，轻轻飘荡。
一个粗衣麻裤的男子，一个清冷如月的白衣女子，两个人就站在屋外不动，彼此凝望着。
多少岁月，人间情愁，似乎都在这深深一眼之中，然后，他们同时笑了起来。
眨眼间，眼前又变得一片漆黑。空气里回荡着悲戚的话语：
“你知道一个人在那里等死的滋味么？”
“你知道娘亲的尸体就在你身边慢慢腐烂的气味么？”
“你知道一个人永远看不清周围永远生活在恐惧中是什么样子么？”
一阵巨大的洪流冲出，瞬间淹没至顶，耳中嗡嗡作响，脑海里只却一个声音在回响。
你知道吗？
知道吗？
知道吗？
……
碧瑶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冰冷漆黑的岩石，脑子还没彻底清醒，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
“啪！”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她。
“碧瑶，你怎么了？”一个焦急担忧的声音，很熟悉。
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脱口道：“秦无炎？怎么是你？”
原来秦无炎一直守在碧瑶身边，哪知她突然睁眼，把他吓了老大一跳，以为她有何不适，心中担忧不止。可是，不曾想会是这般景况。
怎么是你？她醒来看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秦无炎原本担忧的神色隐了下去。
怎么不能是他？还能是张小凡！明明在狐岐山，她对着他笑的，难不成就是把他当成了张小凡吗？
想到这种可能，他放开了抓住她的手，脸色沉了下去，冷笑道：“怎么，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而不是你的小情郎，你很失望吗！可惜，人家现在已经和他的师姐双宿双栖，哪里还记得你！”
意识渐渐回笼的碧瑶原本对刚刚说的话还感到抱歉，听他这冷嘲热讽，心中的歉意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小脸一肃，坐起身，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气势十足地回呛道：“哼！你很羡慕啊！可惜，你就是想抢人，人家师姐也看不上你，说不定还得挨上一剑，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不过……”
话语微顿，对秦无炎上下打量一番，又道：“也是啊，瞅你这样，长得没张小凡好看，打又打不过人家。是我，我也看不上你。”
秦无炎越听脸越黑，听到最后一句，面色一白，深深地看了碧瑶一眼，拂袖而去。
秦无炎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碧瑶原本挺得笔直的背脊一下子放松下来，目光中满含歉意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望去，自语道：“秦无炎，对不起！”
一声极长的叹息在洞内响起，又渐渐消散于无形。
秦无炎自离开后，直到天黑也再没出现过。碧瑶却有些呆不住了，趁着夜色，躲过值夜的守卫，溜出了万蝠古窟。
出了古洞，只见夜幕如未化开的墨，浓厚而深沉，唯有天边的一轮孤月点缀着寂寥的夜空。人未停留，直奔高处。
站在空桑山顶，凉风吹拂，碧瑶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
席地而坐，望着苍茫的夜色，心底泛起一丝悲凉，竟忍不住清唱出声：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
“谁啊？大半夜的招鬼呢！”一声怒喝打断了歌声，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碧瑶有些恼怒，正想教训那人，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可是偷溜出来的，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正考虑着是不是要躲一下，突然，一只手伸出拉着她朝山下跑了起来，碧瑶赶紧捏住腰间的合欢铃，跟上身前的人的脚步。
直到跑出极远，前面的人才松开她的手，停了下来。碧瑶这才藉着月光细细打量眼前的人，穿着鬼王宗弟子的服饰，头发凌乱，眼瞳里似蒙上了一层薄雾，令人看不到深处的色彩。
碧瑶顿时失了兴致，找了块较干净的地方坐着，一脸怅然地抬头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
钦和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自己浑身上下哪里有了错处，惹得眼前美丽的女子对月伤怀。
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其开怀，只好呐呐地问道：“你是合欢派的吗？”
碧瑶没有反应。
钦和又道：“你方才唱得歌很好听！”
原本他是被咸鱼的呼噜声吵得不行，才准备到山顶找个地方睡觉的，忽然听到她的歌声，就被吸引了过去，这才有刚才那般情境。
此时，见碧瑶对他仍不理不踩，可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他可从没哄过女孩子。现下，只觉得自己平日里的油嘴滑舌到现在竟是半句话也溜不出来，不由急得抓耳挠腮。
“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碧瑶见那人竟为她焦急至此，心下微暖，便温声问道。
钦和不知因由，却也十分欣喜她的转变，忙道：“我叫钦和！”
“清河？”碧瑶口中轻念，又问道：“可是清澈的河水之意？”
见碧瑶误解，钦和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是恭敬之钦，祥宁之和，有庄重温和之意。”
“庄重温和，”碧瑶打量了钦和一眼，取笑道，“我看一点也不像嘛，反倒更像是泼皮无赖！”
钦和涨红了脸，尴尬极了，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只好低着头，任佳人取笑。
碧瑶见他如此窘态，不由得轻笑出声，笑声清脆悦耳。
钦和偷偷抬起头望向碧瑶，顿时怔住了，柔和的月光里，那人双眸灵动，瞳孔里满是笑意，肌肤如雪的脸庞在笑声里舒展开来，清如碧水中初绽的菡萏，丽若春风里盛放的娇花，无双风华。在遥远的未来，钦和才深深地了解，这个笑容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他的生命里不可多得的色彩。
碧瑶笑了一阵，发现钦和一脸怔然地瞧着她，也不脸红，调笑般地问道：“怎么样，我好看吗？”
“好看！”钦和还没回过神，只顺着心回道。待反应过来，顿时脸上如火烧一般，垂着头，不敢看她。
等了半晌碧瑶都没什么动静，钦和又忍不住抬眼偷瞧她，只见她一脸怔忡地看着手中的合欢铃，像在怀念什么。
不知为何，钦和觉得心里一阵失落。
不去打扰她，钦和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坐了下来，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第二天，钦和醒来时，碧瑶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空桑古洞碧衣醒 月里清风初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