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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糖里有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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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佛爷。可是好久不见呐。”解九是个文瘦青年,模样清俊戴了个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成功商人打扮。
“九爷,好久不见。”张启山颔首致意,让开一步露出一直有意无意站在他身后的齐桓。
“九爷。”齐桓戴上了他的墨镜,笑得带着点讨好,“好久不见了。”
“八爷,您也好啊。”解九微笑不变,退了半步和齐桓拉开距离。
“九爷过来有什么是吗?”张启山先坐下,他假装没看见两人间的暗潮汹涌,“我正想请你过来的。”
“是日本人,他们找过我。也找过其他人,他们想请我们去探那座矿山。”解九轻声解释,“我想来问问佛爷的意思,还有陆建勋,此人频繁派人拜访九门各门,寻求合作。”
按道理,齐桓该坐客位和解九坐一边,但他犹豫片刻还是坐到了张启山身边,解九看他的目光顿时不对了。
“我找你也为了矿山的事,不瞒你说,我和八爷下过矿山,那里极其凶险。二爷有那里的详细资料,我们必须请二爷出山。”张启山解释道,“陆建勋不足为恤。”
听到齐桓下矿山,解九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深意,只有齐桓自己明白,于是本来还直挺挺地坐在张启山身边的,现在几乎又要瘫进沙发里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要从夫人入手。”解九起身,“这时二爷该在梨园,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夫人的意思。”
“那走吧。”张启山是行动派,作了个请的手势,走了几步,感觉的还有个人没跟上,不由出声问道,“八爷?”
“哦,我不过去了。我在这里等张副官。”齐桓避开了解九别有深意的目光,只是干瘪瘪地回了张启山的话。
张启山点头,率先走出客厅,脚下生风,然而始终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因为二月红夫人发病,张启山和解九多耽误了一会儿才回的帅府,张启山在客厅没看到人,也没问,只吩咐亲兵,“让张副官过来。”
“张副官和八爷吃饭去了。”亲兵老实回话,忽然觉得气压陡降,腿都有点打抖。
解九看这状况感觉这贵圈有点乱啊,不由以仰视的态度说了自己的发现,“夫人的药有问题……”
“八爷?”张副官摇头这是这顿饭齐桓第四次走神了。
“啊?”齐桓回神,顺着张副官的目光一看,好嘛,他筷子伸到别人碗里了,“抱歉。”
“八爷不必报这所谓救命之恩,那是我职责所在。”张副官知道齐桓今天有话要说。
“你说佛爷把剑给你了?”虽说这是齐桓希望的,可真正听到,他还是不大高兴。
“是。”张副官点头,“想来八爷也给了我不少东西了。”
齐桓看张副官手腕上的手串,笑道,“这可是件老文玩了,我爷爷盘的。送你也合适,他老人家最佩服学武的人了。”齐桓停了停,“你告诉佛爷,最好小心陆建勋。”
“这话八爷你自己也能说啊?”张副官挑眉。
齐桓摇头,“我想还是不太合适,这是军政上的事,我一个平民百姓那就是狗拿耗子了。”
“陆建勋来找过您。”张日山突然沉下了脸,“你们谈过了?”
“他有些不太好的打算。你帮佛爷注意着,还有美国商会那边你也要看好,美国人和你们上头有合作的。”齐桓没有否认他和陆建勋谈过,顿了顿缓缓道,“我和他合作了。”
“八爷你!?”张副官愣了,他没想到,陆建勋遍访七门都吃了闭门羹,却是在身上刻着佛爷名号的八爷这里得到了合作。
“他和北方有关系,而且九门里和他合作的不只有我。”齐桓端起酒杯敬了张日山,仰头一饮而尽,“我不会伤害佛爷,你可以告诉佛爷任何有关我的事。我知道你查过我,收集了不少资料,我不介意。”
“……八爷,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张日山摇头,接受了齐桓的敬酒,“这一年,或说鬼列车的事之后,你的变化很大。”
“这叫长大了,小孩子不懂的。”齐桓也摇头,“你要保护好佛爷。”
“八爷?”张副官疑惑地问道,八爷这语气不对。
齐桓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再次喝干,“算命的命短,但我胆子小想活长久一点。今天我心情好,送你一句,处理不听话的小朋友不要那么冷硬,会吃亏的。”
齐桓这顿饭酒喝了不少,这一起身,头就发晕,整个人往侧边倒,张副官见状忙起身把人往怀里一拉,齐桓顺着力就倒进了张副官怀里,半天没站稳。
“佛爷?”司机小心地问道,刚刚从二爷府上离开,经过酒楼门口佛爷喊了声停车,就不说话了。本来刚刚看样子佛爷还挺高兴的,然而现在脸又黑了。
“……”张启山深吸了口气,“走吧。”
刚刚和二月红谈完事,二月红同意明天几人约好坐下来一起说道说道,本来他心情还挺不错。然而路过酒楼时,正巧看到齐桓起身时没站稳,眼看就要从二楼跌下来,情急之下张启山喊了停车。然而接下来,他就看到张副官把人拉住,齐桓倒进了副官怀里去。这本是好事,怪就怪在,齐桓半天没从张副官怀里起来。这就有伤风化了。
张启山绷直了脸,简直不再想看到他名义上的小堂弟,能干的张副官了。
于是,等张副官送喝醉了的齐桓回家,提着齐伯给他现做的山药排骨汤回到帅府,想上楼给张启山报告今天的巡防结果时,被人告知,佛爷已经睡了。
“这么早?”张副官有点惊讶,原本他还想把齐桓不如表面这么简单的事告诉佛爷的,这佛爷已经睡了,只能作罢。
“他手上提了什么?”张启山背着手站在阳台边,看着提着东西穿过庭院回房的张日山。
“好像是八爷府上给副官做的菜。”传话的亲兵报告道。
“哦。”张启山干瘪瘪地应了声,摆手让亲兵下去休息,又一个人在阳台里站了会儿才上床睡觉。
佛爷又做梦了。这次时间线有点长,不再是那么清晰的故事情节,集中突出了一个人的存在——陵端。
佛爷这算是清晰地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齐桓从少年长到了他熟悉的模样。虽然陵端的性格更跳脱顽劣一些,但那种见着他时的感觉是一样的,就像被陌生人顺了毛的小动物既想靠近又想避让,娇气得不行。
张启山享受这种感觉,特别是现在齐桓不再那么黏他的情况下。因为梦里有一个和齐桓有着一样的脸的陵端经常以各种借口在他面前晃荡,白天憋气的张启山欣然接受了他就是陵越这件事。这段梦可谓做得佛爷身心舒畅,然而后遗症还是那么明显。张启山站在穿衣镜前,将帽子往下压了压,试图用帽子的阴影遮住一副纵欲过度模样的黑眼圈。这早上的模样实在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佛爷房里藏了个小妖精。
张启山下楼时,张日山还是笔直地站在楼梯口,他顿了顿问道:“你昨夜睡得好吗?”
张副官一愣,迅速回答了佛爷的关心:“还行。”
张启山偏头仔细观察了张副官的模样,精神状态饱满,不像他这样糟糕,“你做没做什么梦?”
张副官更是茫然,“没有,佛爷是做什么怪梦了吗?”
“没。”张启山又压了下帽子,看来不是剑的问题,“陆建勋今天要过来交接文件,把老九门挨个造了一边,他终于舍得来见我这上峰了。”
“已经安排好了,他人现在在书房等您。”张副官有关齐桓有问题的话到嘴边滚了几圈还是咽了下去,“佛爷,陈皮……”
“抓了,不要惊动二爷和二爷夫人。直接收监。”张启山敛眉,“你亲自去办,想办法让他说出日本人跟他的交易。多带把枪,陈皮以身手见长,你别受伤了。”
“是!”张副官行了个军礼,转身就出了宅子。
张启山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他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什么不要受伤了,他手下的兵哪个不是鬼门关上走过的?这句话完全是为了齐桓说的,既然齐桓看上了张副官,张副官要是因为他吩咐的事受伤了,那齐桓一定会埋怨他吧。他不想让齐桓不高兴。这种感情过于的七弯八绕,张启山只觉得脑仁疼,他揉着太阳穴,慢悠悠地走向书房。
陆建勋对于他精神状态的疑问,被张启山用大伤初愈给搪塞了过去。敷衍着送走陆建勋,张启山便叫来管家吩咐该准备什么吃食招待即将到来的二月红和解九。
“佛爷,上不上莲藕肘子?”管家顺口问了句。
“……”张启山沉下脸,安静了好半天,当管家都以为自己说错话时,张启山才答道,“上吧,再叫人去请八爷过来。叫他多带几身换洗衣服,要出远门了。”
“是。”管家觉得佛爷语气不对,他小心地抬头觑了张佛爷一眼,只见佛爷脸上是少有的忐忑和试探,心里一紧,管家继续低着头离开了大厅。
这顿午饭时齐桓没有到。张启山寡言,二月红家教森严。徒剩解九有一肚子的酒桌话,然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看别人来下饭。二月红动作刻板美观,父母早亡没家教的解九忽然觉得特羡慕,心想以后家里的晚辈都要送回到二月红手下学习,到时候一家子大家风范,看谁还敢说解家爆发富。
目光移到佛爷身上,解九偏头,这模样,佛爷好像在走神哦,失魂落魄的。筷子多次朝着那道莲藕肘子去,又半道绕开。解九挑眉,他扫了眼佛爷身边,果然那里有个空座。这顿饭还有个人没到,看那道莲藕肘子,是谁,不言而喻。
“佛爷在想齐八爷为什么没来?”解九这个问题提得出人意料。
“嗯。”一直在想齐桓为什么放他鸽子的张启山没有防备下就被问出了实情。
解九完全没想到这会被自己问出来,看出来和说出来是不同的。
饭桌上本就有点尴尬的气氛微僵,自从二月红隐退后,九门再也没有聚会。这桌上坐的三个人本质上并不算熟悉,两个寡言少语,一个倒是话多的,可这气氛也是他毁的。
三人都停下筷子,放下碗,只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方桌布,心里默默评估着这饭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
恰在最尴尬的时候,门口传来齐桓的的说笑声,根本上的罪魁祸首到了。
三人齐齐向门口看去,只见张副官背着齐桓,手上提着齐桓的包裹,一派和谐地朝沙发走。张副官虽然表情还是淡漠的,但明眼见的都能看出他心情不错。而齐桓趴在张副官背上,嘴角都要笑到耳朵后面去了。
好嘛,解九回头看了眼张启山,这种大帅小妾和副官私会被大帅抓现行的传说故事原来真的存在。
“怎么回事?”看张副官把齐桓放到沙发上时,碰到了齐桓的脚,齐桓的脸都扭曲了一阵。张启山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询问道,说着就离开了饭桌向大厅沙发走去。解九和二月红交换了个眼神,自然也跟上。
“佛爷,二爷,九爷。”张副官解释道,“我回来时路过沙市口,见着八爷被个偷了钱的小乞丐带倒了。八爷该是扭了脚,不大能动。我听八爷说是要到府上来,我便把八爷背了回来。”
齐桓似乎是被吓到了,愣了愣才道,“佛爷,二爷,九爷。”脸上的笑完全没有进门时那么灿烂了,“你们还在吃?我宿醉,今早起得晚。没算早卦,急急忙忙过来,果不其然出了事。还好碰到了张副官。佛爷,你可要好好奖励张副官呢,人民公仆!楷模!”
“你去做你的事。”张启山平静地看了张副官一眼,他坐到沙发上将齐桓的伤腿放到自己膝盖上。趁齐桓没有反应过来,一手捏住齐桓的膝盖,防止他挣扎导致伤上加伤。另一只手迅速地脱下他的鞋袜,并把裤脚抹到了膝弯处,露出一条比他脸都还要白的小腿。只是脚踝肿了,这对风里来雨里去的九门中人来说连伤都算不上。
张副官已经听话地离开了,二月红垂着眼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而解九站在张启山背后,眼中带着十足的玩味和齐桓对视。
齐桓脸皮薄,自己作和被人作完全两码事,张启山亲手给他按摩舒筋,皮革手套和皮肤接触的感觉比真人皮刺激多了,反正齐桓是红了个彻底。
齐桓是想不明白张启山吃错了什么药,看到他和副官那样进来,正确的处理方式不是该让副官带他下去,而他就可以完全不用和这三人接触了吗?
“好了,佛爷。”齐桓想抽脚,抽不动,再抽。
张启山一手压住齐桓乱动的腿,“二爷,九爷,坐吧。我们在这里谈。”说着脱下了手上的皮手套。
齐桓已经元神出窍了,他错了,真人皮更刺激!虽说齐桓不着调声名在外,但这是他第一次以半躺着,一条腿还放在张佛爷膝盖上的方式参加完了一场九门部分会议。
当会议结束,各自回家准备去了。解九离开时还不忘递了个嘲讽的眼神给齐桓。齐桓终于愤怒了。
这一抽,很好,这腿终于物归原主了!齐桓坐直,侧着头直视坐在他身边的张启山,“佛爷,你是什么意思?”这一刻,齐桓脸上没了笑意,他天生嘴角下垂,不笑时格外严肃。
“你受伤了。”张启山把手套戴好,并没有抬眼看齐桓,“走走看?”说着就要伸手扶着齐桓站起来。
齐桓错肩避开张启山的接触,自己站了起来。腿还有点发颤,但确实不那么痛了。他站得笔直阳光俊朗的眉眼因俯视的缘故,带着浓浓的阴沉,“佛爷,我谢你救命之恩,五年来一直跟随。我知道佛爷对我的声音有兴趣,但不知我是哪里做错了,惹得佛爷多心。齐桓不才,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