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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 八爷发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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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章
齐桓是不想去矿山的,做了一夜的梦,早上睁眼时已经很晚了,梦里的场景七零八落,但汗湿的里衣可以证明这夜的梦并不平静。他记得昨夜梦里那种剔筋去骨的痛,也记得死亡时的绝望和不甘。
“齐伯……”齐桓一顿,他此时格外厌恶他自己的声音,闭上眼好一会儿才把因声音所产生的反胃感压下去,“我要出门一趟帮我准备些东西。”
佛爷爱请他作陪,求的不是齐家的一手算命本事,他知道佛爷甚至是不喜欢这本事的,像张启山这种人他们不信命,与天争,命里带着三味真火不怕天罚,最厌烦宿命一说。但齐桓是信命的,年少时自算姻缘犯了忌讳,沾染孤煞,先是死父母,再死师傅,后是死府里的仆从,死堂口上的伙计,连他喂的猫都活不长久,到最后原本还算兴旺的齐家只剩他,齐伯,和一个伙计共三人,多来一个都不行,除非他死,但齐桓天生胆小,他怕死。
出门时齐桓故意牵了头驴子,还给驴子系上了铜铃,牵红挂绿。倒不是他有意装疯,刚刚他掐了一卦,此路凶险,金水拦路,犯风煞,生恶疾。这驴子就是用来破障的。因知道佛爷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他真正牵了这驴上路,齐桓还故意顺着方向绕了一大圈,到约定地方时,不出齐桓意料佛爷和张副官骑了高头大马,打扮得十分干练,正在等他。
“唉!佛爷!”齐桓朝着张启山挥了挥手,牵着驴过去,一路叮叮当当的响着。
果不其然,张副官做恶人没收了齐桓驴脖子上的铃铛,齐桓嚷了几句,没有真的和张副官闹,见张副官把铃铛收了起来而不是丢掉,他便迅速安静下来听佛爷的指示。
张启山有点遗憾今天不是那么聒噪的齐铁嘴,他是真的喜欢齐桓的这把嗓子,他低头看着站在马边看他的齐铁嘴,略颔首:“走吧。”
齐桓牵着驴看着骑着马先行一步的张启山张了张嘴,但他又立马紧紧地闭上嘴,每每碰到张启山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多话,天知道刚刚他是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就三人的衣着打扮品评一番。
“八爷走了。”张日山翻身上马,这几日八爷的状态都不太对,总像是在避讳什么,张日山想问但总归开不了口。
齐桓忙跟上,佛爷在前面路口等他们,“佛爷!”
“嗯?”骑在马上向远处眺望的张启山疑惑地看向叫了他一声就不说话的齐铁嘴。
“你听说过……”天墉城吗?齐桓把到嘴边的名词咽了下去,顿了顿才说,“鬼列吗?听人说半夜里到站的车都没有活人,全是死人,这不是第一辆。”
“嗯。”张启山皱眉,语带疑惑,“我们昨天不是讨论过吗?今天出来就为了查这个。”
“我,对了,二爷真的不来?我怕……”齐桓没有说出他的担心,他现在状态不对,梦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了,讲道理他不该跟着掺合这事,齐家只是个销点,只有一个盘口,齐家人从不沾染斗里的事,特别是在接触棺材里带出来的戒指后,他不但做梦甚至清醒时一不注意都会堕入幻象。但他不得不跟上,一是佛爷邀请,二却是他自己不放心张启山,他为这个人担心。齐桓思量着他七年前第一次下斗,著名凶斗,他却走得一路平顺,人人都说他运势旺,只盼这次他的运势可以分给张启山一点。
“这次二爷不来也无妨。怎么?你又算出什么?害怕了?”张启山带了点笑,调侃道,“怕什么?我说了会保护你的。”
“佛爷自是不怕,佛爷是谁?命里带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齐桓连忙拍起了马屁,话落,他猛地发觉这句他常挂在嘴边的话不对,佛爷佛挡杀佛,这不是,不是在诅咒佛爷么?“佛爷你瞧我这话说的,顺口了顺口了,您别见怪啊……”
这边起了话头齐桓还真就这么闹腾了一路,那缄默不言的避讳模样似乎只是错觉,张副官紧跟在佛爷身后警备之余都在想这算命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次进山会出事齐桓可以说是并不意外,当张副官听从佛爷的意思拉着他先离开那飞蛾四飞,响着花鼓戏节拍诡异主墓室时,齐桓犹豫过,他想留下来陪着张启山,和这个人共生死的想法自从相遇便根植于他的内心深处。
特别是近几日幻觉出现越发频繁,齐桓虽然仍旧记不住幻觉的具体内容,但对张启山的关心忧切已经超越他对死亡的恐惧,那种荒唐的想法在他心底抽枝发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成了参天巨树。
若说昨天他还对自己那种在张启山面前本能的聒噪厌烦,对自己的声音厌恶,那么昨夜过后虽然他仍旧不记得梦里具体的事但对张启山的感觉已经有了翻天的变化。他要留下来!齐桓因七年前的变故身体一直不好,但一手转腕功夫不比专门学这个的二月红差,手腕施力一挣就脱开张副官的桎梏,要向张启山所站的方向走去。
“八爷!”张日山开口,一向淡漠的嗓音染了薄怒,“你跟去也帮不上忙!我送你出去,走!”张日山乘失神的齐桓被他震住,忙双臂圈着齐桓把人拖了出去,果然齐桓身上发生了什么,这种罔顾个人性命的事不是惜命的齐桓做得出来的。
退回甬道,张副官关上铁门,诡异的曲声不再那么清晰。“八爷?”张副官这才蹲下身询问瘫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的齐桓。
“大事,大事啊!”齐桓的眼镜早已在刚刚和张副官的争斗里遗失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蒙着一层不太明显的白翳,平时并没有人在意,此时他瞪大了眼直视张副官倒让他看了个清楚,“佛爷可能会死在里面!他会死!”
“如果我不带你出来,我们都会死。”张副官十分平静,“你不是说了吗,佛爷命里带火,神当杀神,佛挡杀佛。要相信佛爷。”
“神佛都会死何况是他。”佛爷再次掐指“不行我再算算一定有破解的办法,对了!铃铛,铃铛在你身上没?你带着它去找佛爷,快!”
“这个?”张副官从挎包里掏出他昨天早上从齐桓那里没收的铃铛,顺手摇了摇,这一摇异变突生,地下那种哀哀怨怨的花鼓戏曲调似乎被克住了,竟是小声了不少。
“快去,既然鬼列的车头悬了青铜镜,那么我齐家前辈一定来过,刚刚的玄贯老母像也该是他的手笔,他设的水缸能镇住这鬼戏鼓点,我的铃铛也能破这个瘴。”齐桓脸色越发苍白,手上掐算不停,“我就说这不带二爷来是不行的嘛……”到这时他连开口说话都显得困难了,“快,把门推开摇铃铛。”
张副官点头照做,随着铃铛声持续,诡异鼓点被压制,墓室深处传来奇异的风声就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扑腾翅膀一般。
齐桓睁眼,脸上泛起苦笑,“妈的,老子这辈子第一次把凶卦算的这么准,金水拦路,犯风煞,生恶疾……不用摇了,再摇就要把那些小虫子全摇活,引过来了”他站起身,走了几步把半个身子都靠在张副官背上,一手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铃铛,一手在自己布兜里抓出一把雄黄粉,“张副官,你属蛇的吧,来屏住呼吸,小心伤着咯。”
直到二人扶着半昏迷的张启山在积水地道里跋涉时,张副官都还没从刚刚所见里回神,那一手本事几乎是神技,他只听说奇门八算的齐家在齐桓父亲这一代就衰落了,而齐桓也只是学到了点皮毛,特别是他身体也不好,都只以为他就是有点嘴皮上的功夫,算东西也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齐桓平时不着调,这关键时候露两手竟还仍旧能看出传说里齐家祖上的威武,比起张家也差不了多少。
雄黄粉在他手上撒开,随着铃铛声没有落地而是迅速腾开,被操纵一般,一股脑朝着隐约有火光透出的墓室冲去,似乎烧着了什么散发出发丝烧焦的气味,那种场景不比传说逊色。
这么一想张副官就越发觉得佛爷做事有考量,怪不得平时做事老爱拖着齐桓。高估了佛爷的张副官哪里知道,你家佛爷就只是单纯的喜欢人家齐桓的声音罢了。
张启山不知沾染了什么,大家都是常年斗里混的,都有一定的抵抗力,本不该发得这么剧烈,不一会儿功夫嘴唇黑了,脸也白了。一直观察着张启山状况的齐桓差点被吓死,布兜都快翻烂了,只知道是下矿山,他根本没带什么用在人身上的东西。
“算命的?”张启山被两人架着拖着走,本来张日山是要背的,齐桓心里不安,坚持要两个人架着走。
“哎!佛爷怎么样?里面到底有什么?”齐桓见听见张启山叫他忙搭声,他一直知道张启山对他的声音感兴趣。
“……”张启山摇头,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交给齐桓,他费力地眨眼,试图看清周围情况,“二爷……”
齐桓一愣,此时三人已经走到地道出口了,他身上寒毛炸起,带着张启山,拉着张副官就地一滚,滚进了目的边的芦苇地,身后枪声乍起。
“日本人……”齐桓面如金纸,他这才明白,卦里说的金水拦路可不只铁门那么简单,日本人的子弹才是真正的金,他扶着张启山的手都在打抖,齐桓始终是惜命又胆小的,“张副官,你看,我这算命的要被你们俩个给拖累死了,我家祖宗说过下斗的不相命,相命的不下斗,这没死在斗里反而要死在外面了。”
“你照顾好佛爷。”张日山略抬头看了眼外面的情况,“等我过来。”说着抽出要上别着的军刀就着力滚出了芦苇丛。
“诶……”齐桓抬头,又被枪声吓到忙低头,下意识地用自己的上半身挡着子弹来的方向,“佛爷啊,我是前世欠你的吧……”
不一会儿枪声停了,一行两人急忙骑这群人带来的马,带着开始说胡话的佛爷加急回了长沙城,一路进了红府。
“佛爷?”齐桓用自己的围巾给张启山擦汗,听到他又在嘟囔些胡话,叫了他一声,本没期待他回话,不料因为凑得近却清晰地听到一声呢喃,藏着深深的思念。
“屠苏……”
齐桓呼吸一窒,愕然退了好几步,撞到了红府的管家才回过神。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堪,一边向管家道歉,一边看着仍旧在那里嘟嘟囔囔的张启山,眼神复杂。到底是怎么回事?陵越,屠苏,天墉城,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齐桓凑近张启山想要趁他昏着看能不能问点什么出来,还没开口,张副官就带着二月红走了过来。他脸上的深思之色一变,换上了外露的焦急,“二爷你看看,佛爷就这么昏着,你有什么办法救救他啊?”
“八爷。”二月红颔首,凑近扒开张启山的眼皮一看,“把他抬到内室,来人!准备毛巾,热水,镊子,雄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