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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信不信命啊 ...

  •   长沙九门说落魄,除去黑背老六后便要数铁嘴齐八爷——齐桓。齐府挂了匾,但说是府院实在称不上,只比一般的民居不伦不类地多了间祠堂。
      齐府曾油亮的黑漆匾额在岁月的洗礼下因疏于养护越显破旧。和此间主人的嘴同样出名的是齐府内的人之少,故入夜不过一个时辰,长沙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齐府却已经陷入沉睡般的黑暗,唯有齐八爷的书房还隐约有光透出。
      齐桓坐在书桌前,铺开的地图上勾出了几条从东北到长沙的铁路线路,然而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到了手上的古籍上。直到灯花炸裂发出啪地一声,齐桓才从因古籍产生的离奇幻象中回神,下意识地他把手中捏着的书朝灯焰上靠,然而没烧到书却灼伤了他自己的手,齐桓终于集中精力再看,悚然一惊,他的手上空无一物,竟是魔障!此时慨然回神,齐桓长叹一声,书从何而来他无心探究,只是……
      齐桓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烛光映在他的眼镜上留下斑斓的痕迹,一向喜怒分明的脸是麻木而晦暗的,幻象里的场景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昆仑天墉城山门,白发童颜的师尊,飞剑,还有……陵越师兄……百里屠苏……肇临……
      “陵越……”齐桓喃喃道,二十多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都能看到的片段终于清晰起来,串联成了完整的场景,然而真正让齐桓失神的是幻象中名叫陵越的男人的脸,那是张佛爷啊……
      齐桓摇头,涉及张启山,他不得不多做打算。他起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他吃饭的家伙,一只祖传的龟甲。算命伤天和,对算命的人寿数妨害极大,平时齐桓算命大多是自己信口胡诌,只有动了这龟甲才是真正的在算卦。
      “八爷!八爷!”汉子粗犷的一嗓子,让渐入境界的齐桓一惊,手不由自主地一松,龟甲落地,啪地一声,裂了。一阵莫名的阴风吹过,书房黑了个彻底。
      “大凶……”齐桓瞪大眼,脸色发白,汗滴顺着他光洁的额角滴落,他喘着粗气,扶着桌角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谁啊?”齐桓开门时表情已经调整得和平时无异,带着几分痞气的笑看着站在书房门口的老管家和一个大兵,“佛爷又要找我?”
      “可不是嘛。”大兵赔笑,“佛爷请八爷过府一叙呢。”
      “哦……”齐桓瘪嘴,打了个呵欠,“我都睡了啊。罢了罢了,走吧。”
      军车行驶在长沙的大街上,副驾驶的大兵扭着头和齐桓说话,口齿伶俐得不行。
      “你可知道啊,上一个和九门叫板的人后就再也没人敢惹佛爷了啊。”齐桓听说了白天在梨园发生的事,只是笑,并不意外二月红的拒绝。二爷是真心爱护他的那个夫人,只是这对有缘人情深缘浅,一个短寿一个长寿,二爷夫人是真的留不住的。这和倒不倒斗无关,是真正的命数,不过这事齐桓从来没有和二爷提过,宁愿他误会也不应该要这对鸳鸯绝望。
      “啊?”大兵有些惊讶,“还有人敢和九门叫板?”
      “哦,那时候九门刚成,佛爷都才到不过一年,一口东北大碴子口音。”齐桓笑意加深“有个开武馆的日本人眼红九门的生意,怕是看我好欺负就叫人砸了我堂口,还把我绑了。多亏了佛爷勇武啊,区区在下才保了一条命呐!”
      “那个日本人呢?”大兵好奇把脑袋又朝后坐探了探,“其实我是最佩服八爷的,八爷就凭这张嘴简直是长沙城的一绝啊!”
      “一辈子都没离开长沙成,和那个北平来的客商下场也差不多,就苦得我被他吊在房梁一整天,最后出气的机会也没有。”齐桓笑眯了眼,“你这嘴不比我差,在佛爷手下你就是屈才了,有没兴趣来我手下啊?”
      “啊?”大兵到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头,“八爷谬赞了。”
      “诶——”齐桓拖长了声音,“八爷可从来不说谎的……”
      车缓缓停进了帅府的院子,张副官敲了敲车窗打断了齐桓的进一步忽悠,他先瞪了那个大兵一眼,看齐桓时死人脸倒带了两三分笑意,“八爷又见面了?”
      “张副官?你大爷呢?”按长沙话叫佛爷该是叫大爷,但当年佛爷却严词拒绝了,并要求称佛爷,当时齐桓不太懂,后来问了佛爷从东北带来的大兵才明白,在北方大爷和长沙的娘一样都是骂街的重灾区,当着佛爷的面齐桓不敢提,但张副官不同啊,此人是佛爷的死忠,骂佛爷比骂他还让他难受,齐桓还记得白天这小子拿佛爷的话威胁他的事呢。
      果然,张副官脸上立马没了笑,眼睛里直冒火星子,眼看就要动手了。
      “到了还不进来?”张启山站在二楼阳台,俯视着院里发生的事,眼看张副官在憋火,忙唤了声,“带八爷上来。”
      “来咯,来咯。”是齐桓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声,张启山脚下一顿,齐桓的声音他听一次愣一次,这是当年他亲自去救人的真正缘由,这把声音总让他觉得恍如隔世,牵肠挂肚。
      “八爷你算的准吗?”副官张日山先生亲自开车送齐桓回去,他见齐桓一直安静着不说话不由自主地起了话头,这和他平时的性格不合,话说完他便绷直了脸等着齐铁嘴来笑话他。
      “嗯?”坐在后座的齐桓似乎在走神,外面飘起了小雨,雨丝砸在车窗上映着街边的灯火像是光本身留在了车窗上,绚烂迷离,“你说什么?”
      “……”张日山发觉了齐桓的不对劲,顿了顿还是解释道,“你说矿山去不得,准吗?”
      “瞎编的,没算过。”齐桓难得没有调侃张副官,“但这事凶险是真的,你别不信……其实我自己都不信,佛爷是谁啊?命里带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我。”齐铁嘴突然不说话了,有一瞬间他觉得他的声音好生陌生,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张副官,看不出来啊。”齐桓又挂起了他那二分笑,“你不是不信吗,问我准不准,来来来”他起身从张副官肩章上扯下一颗星,又把自己的古檀木手串取下来丢到张副官怀里,“按规矩办事,你拿这星子换我的手串,我送你一卦啊。你看准不准咯。给你算发大的,看老祖宗要我知道些什么。”齐桓把三枚铜钱捏在手心里一阵念念有词后,摊开一看,“哟!姻缘啊,这个好,这个好,这个……”齐桓突然不说话了,他抬头透过后视镜和张日山对了一眼,又佯作无事地移开视线,笑的有点尴尬,“我今天算过佛爷,被人打断,伤了神。这把不准,不说也罢。”
      “算命的,你算过你自己吗?”张日山一向好奇心有限,对齐铁嘴的闪烁其词并不是非要知晓,但疑惑是肯定的。
      “没算过。人一辈子那么长,什么都知道完了,不是无聊啊。况且我家里不兴给自己算。”齐桓将那颗星子丢还给张日山,“手串送你了,这笔买卖不做数。我早年在城门那里摆摊,喜欢上了门口茶馆老板家的姑娘,把持不住就给我自己算了姻缘,没缘没份,结果姑娘结亲还是我算的日子。算命算出来的我都信,因为我信命所以我格外地不愿意去给自己算。嘿,张副官,瞧你这小表情,晕了?哟!我这么瞎编你也信?”
      “下车!”张副官一脚刹车,没有准备的齐桓差点从后座冲到前面来,“八爷你家到了,不送你了。明早城外见。”
      “嘿嘿。”齐桓拢着袖子看着汽车离开,笑得有点奇怪,“怪不得呢,就这脾气姻缘坎坷,有缘无分,单相思,嘿,活该!”
      深夜帅府
      “把八爷送到家了?”张启山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带了一身火气推门进来的张副官,“你的肩章怎么回事?”
      “佛爷还没睡?”张日山行了礼,在门口站定回答张佛爷的话,他不自在地按了按少了一颗星子的右肩章,“八爷到家了,这是给八爷薅了一把。”
      “记得去换一套。”张启山点头朝房间走去,目光似作不经意地扫过张副官捏着手串故意背在身后的手,手串他见过,刚刚还在齐桓的手腕上,齐桓身手再不堪也不至于被张副官把手串撸下来,要么是掉了被张副官捡到了,要么就是他送的……想到多年一毛不拔的齐铁嘴送贴身物件给张副官,没由来的张启山心里有点不舒服。
      “佛爷早些休息,属下去安排出行事宜。”张副官见佛爷要回房便道。
      “你也早些休息。”张启山顿了顿,“不要和算命的走太近,听说他命里带孤煞,谁和他亲近谁死……”话说到这里,出口就收不回来了,张启山有点尴尬,这话不该他说,就算是哪个女佣说也比他合适。他为掩饰尴尬咳了声,不再看张副官直接回了房。
      张日山一直低着头,表情称得上平静,只是背后捏着手串的手微微收紧。命带孤煞?不信命的可不只有佛爷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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