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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有一个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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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回来了?”妇人走近,身上有一股浓郁的梅香,“我来找你了。”
“关小姐好久不见。”开口的是尹新月,她目光不善地看着这个女人,这是北平最著名的交际花,也是最厉害的女郎官。
“新月小姐,你该叫我齐夫人。我为爷生了小羽,按齐家祖上的规矩,齐家当家的女人,谁先生出长子谁就是正牌夫人。”关清韵昂首,看着齐桓的目光里是盈盈的水波,“爷,你看这是小羽,我们的儿子。”
齐桓慢慢走到关清韵面前,伸手抱起齐羽,“他也入了族谱?”
“听爷的话,记在了齐伯名下。”关清韵轻轻地挽着齐桓的手臂。
在在场的人看来,还真是郎才女貌,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齐桓和关清韵都是那种充满了温和气息的好看,放在一起十分登对。
张启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垂下眼,不再去看,心情复杂。孩子,这一下不但是孩子,齐桓连妻子都有了。齐夫人……不是说是仙人独行吗?
解九倒是很快反应过来,“齐夫人好。齐八爷恭喜一朝得妻貌美如花,得子冰雪可爱。”
齐桓没有去搭理解九的祝词,又问,“你入族谱了吗?”
关清韵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心如擂鼓,那一刻,齐桓看他的目光如看死人,但想到齐爷许诺的好处,她咬牙点头。
“好!”齐桓忽然笑了,伸手掐了掐齐羽的小脸,将齐羽放到地上,“以后不许叫我爸爸,你是伯伯的孙子,要叫我爷,知道吗?你不是齐家的少爷,是家仆。”
这话可不谓不诛心,在场所有人看齐桓的目光都变了,面对亲生骨肉竟会绝情至此。可那孩子,只是抬眼看了张启山一眼,渊黑的瞳子深处划过冷光,叔公说过只要爸爸对他不好肯定就是为了这个男人,他轻声答了知道了。
齐桓点头,看台阶下的马车,那是齐家库房里的藏品,“伯伯,上来。”
候着车边的齐伯忙走了上来,“爷?”
“把这马车和甲库里所有的藏品都给夫人,这是聘礼。”齐桓顿了顿,从关清韵手里把自己的手臂挣脱出来,“丁库里的所有藏品也给夫人,这是产下长子该得的。最后,把我的私库钥匙给夫人,让夫人自取所爱,这是三出礼。从此关清韵,我们一别两宽。”
谁能想到这场大戏,齐八爷当场聘妻,当场休妻。出手是阔错不假,但绝情得让人惊叹。这是谁也没料到的,除了解九,齐桓是什么样的人,他和狗五都清楚,他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都说断就断,何况是最多有一夜,露水情缘的女人。
关清韵演得很到位,她的眼泪很快就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梨花带雨,“我既入了你家族谱,那,那我百年之后呢?”
齐桓笑了笑,没有犹豫,“我身边的位置给夫人留着。”
说完,齐桓先行一步,除了齐羽无人追随。当真是仙人独行,不然红尘的态度。这一刻,张启山的心有点冷了……齐桓冷漠,他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这样冷酷的人有心吗?
齐府离火车站很远,齐桓带着齐羽几乎走过了大半个长沙城,到家门口时已经是过午了。这一路上,齐桓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看着前方,走得极为潇洒。然而速度并不慢,小齐羽啪嗒啪嗒地跟着,一路小跑,没有喊累,没有哭。
齐桓在家门口的台阶前停下,转身张开双臂蹲下身来,脸上忽有点笑意,“过来。”
齐羽眨了眨眼,面无表情但因为运动而红透了的脸上泛起委屈,他揉了揉眼,没有过去,他记得齐桓说过,他不是齐家的少爷,弱弱地喊了声,“爷……”
“过来。”齐桓脸上的笑容变大,“倒是个心性坚韧的好孩子,来让我好好抱抱。”
齐羽眼里的泪水终于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嚎啕大哭,直接冲进了齐桓怀里,抱着齐桓脖子一个劲地擦眼泪,心里对张启山的憎恶却不只是上了一个档次。
果然,叔公说得没错,爸爸就是在那个男人面前对他坏,如果那个男人永远不出现在爸爸面前就好了,那样爸爸就会一直对他好。想到这里,把头埋在齐桓肩窝撒娇的齐羽脸上勾起一抹不是小孩子该有的恶毒笑意。这一切,对小孩子没戒心的齐桓都没有发觉。
齐爷没有告诉齐桓有关齐羽的来历,于是齐桓只当这是北方哪个分支家的孩子。
其实不然,齐爷知道齐桓想向北方过继回去一个人孩子时,他正在广西,当时他手上就有一个现成的孩子,那是还不叫齐羽的齐羽。
南方下凶斗时最爱用的肉饵,齐羽就是在当地买来的肉饵之一,齐爷也觉得巧,这孩子模样和齐桓像了五成,送过去也合适,便留下了齐羽一命。一路教育,充分洗脑,教成了一个和他心性相似,是非观淡薄的凶残货色。
在齐羽看来,齐桓的喜爱不仅仅是感情需求,更是生存需求。如果齐桓不需要他了,要把他送回到齐爷手上,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而张启山这个人就是他生存下来的绊脚石。对齐羽来说,和张启山的战争就是他年轻的生命里的第一战,有关生死存亡。
齐桓对齐羽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他抱着这个软软的小小的孩子,心情很复杂,原来被一个弱小的生命依赖是这样的感觉。这又不仅仅是单纯地喂了只小猫小狗,齐桓知道这个弱小的生命将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个体,不用算,只看这孩子一路跟随就可见一斑,心性坚韧,齐桓自愧不如。
“听说八爷,一掷千金,当场聘妻,当场休妻。”齐爷在昏暗的室内也戴着墨镜,他坐在正堂主位,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怎么?不满意我给你选的女人?那可是北平城最美的女人了,同时也是女人里最好的土夫子。”
齐桓戴着和齐爷相似的墨镜,把齐羽交给守卫在正堂门口的齐爷下属,任由他把齐羽抱着往后院去,“齐爷,我仙人独行命格,娶妻是害人家姑娘。还费了齐家库房里的东西。”当时说得豪气,仔细想来心都要滴血。
“尹家丫头要你叫她张夫人的羞辱,关清韵可是帮你用齐夫人的名号找补回来了。你送她几库房的东西,不亏本。”齐爷见齐桓如此小家子气,不由摇头,“把眼镜摘下来,我看看你的眼睛还有没有救。”
齐桓身子微僵,向后退了一小步,一副抗拒的姿态。
齐爷脸色陡变,拍桌而起,“齐桓!你不是胆子小吗?我看你胆子哪里小了?简直是胆大包天!来人!”齐爷见齐桓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姿态,冷笑一声,“你敢这么大胆,不就是自持有一库房的禁婆香,足够你挨过这段日子吗?把辛库给我搬空!一点粉末也不要给他留!”
齐爷随身带着的下人,行动迅速,目的明确地朝着祠堂去了。
“你不好奇吗?家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禁婆香?”齐桓被气坏了,只觉得这人就是狗拿耗子,怒向胆边生,于是开口道,“是老爷子收集的,他在等你回来认错。结果你一直没有回来,但禁婆香的收集,齐家多年没有停过。你这搬走也好,算是物归原主了。”
齐爷面色微凝,想是在想些什么,缓缓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齐桓,“你有一张利嘴,又能堪透人心,掐算功夫也算是上乘。如果没有张启山,你会走得更远。”
“没有张启山,没有我。”齐桓笑了笑,“你别打他的注意,他的命数有我护持。逆天改命一事,你手下的断手李不如我。”
齐爷似乎想通了,脸上泛起笑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锡银盒子,“这药是我找人配的,对延缓白翳有奇效,不过用药那几天必须呆在没有光的地方。我看你在库房深处建的那个斗不错。”
“这个家还有哪个地方你没去过?”齐桓深觉被冒犯了,“我房间你也进过了?”
“三十年前,那是我的房间。”齐爷冷笑,起身跟着抬着装禁婆香的铜箱子出来的下人,向外走,“你最好尽快用药,免得夜长梦多。最少要在黑暗里呆三天,不然药效发挥不出,是药三分毒,毒不死你。”
齐桓目送齐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慢慢取下墨镜,露出一双已经不能算是人眼的眼来。齐爷是眼里只有眼白,而现在的齐桓眼里只有小指尖那么大点儿的黑眼仁,诡异非常,像黄鼠狼的眼睛。
火车上,他大梦醒来就开始为张启山推命,几乎是事事俱细,凡大恶大凶,齐桓一一为他化解,人为地为张启山护持出锦绣前程,子孙满堂,长命百岁来。
算命忌讳改命,齐桓犯了大忌,还是为有纹身的张家人,现下这模样还算是祖宗轻罚他了。
齐爷走后不一会儿,齐伯就牵着齐羽来到前堂,两人看到齐桓的模样并不惊恐,表现得十分淡定。
“小羽,过来。”齐桓坐在之前齐爷坐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个锡银盒子,向齐羽招手。
齐羽小跑着到他面前,仰头问道,“爷?”
“这段时间,家里就交给你了。”齐桓摸了摸齐羽的小脑袋,“有不懂的,可以去问齐爷。”
齐桓安排好琐事就进了祠堂地下深处,原属陵端的衣冠冢。
所以当张启山发现拍回来的药不对,派张副官来请齐桓时,接见张副官的是齐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