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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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谦芊作为现任的苏家“主母”，需要协调婚礼仪式上的诸多细节，任务相当繁重。他没有在准备间坐多久，就不得不离开，去处理各种杂务。
在这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召他吃午饭，也没有一个人踏足这间房间。就好像苏音瑛彻底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陆固直就这么等啊等，看着墙上钟表的时针从左上半转到右上半，无聊得快要骂娘了。他刚用他高中时练就的绝技睁着眼睛打了个盹，梦都没来得及做，大顺高冷的声音便如一道惊雷把他给震醒了。
“苏音瑛枯坐在准备间良久，突然门外响起了短促的敲门声。苏谦芊走了进来，抹了抹眼泪，强作出镇静的模样，挽起苏音瑛的手臂，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说：‘时候到了，音瑛，走吧。’苏音瑛浑身一颤，低垂着眼攥紧了拳。”
陆固直还没完全摆脱睡意，稀里糊涂地站了起来，头上被人盖了条蕾丝头纱，像条小狗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苏谦芊身后。
“苏音瑛在母父的搀扶下从侧室缓缓走出，来到教堂中央的高台上。每走一步，他的心都仿佛针扎般抽痛着。千百般委屈和不公让他几乎落出泪来。为什么呀，为什么是他？但他明白，他不能哭，不能表现出任何哀伤不满，此刻他就是苏家最完美的商品。在高台上站定，他仰起脸来，看向下方乌压压的人群，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盈盈的眸子中似乎闪烁着幸福的流光。”
苏音瑛的眼睛是不是霓虹灯，居然能闪光，陆固直不清楚。但他透过蕾丝的空隙，看到面前排排坐着的，成百上千面容肃穆、气质不凡的成功人士和花枝招展的娘炮及女伴们，神智瞬间就清醒了。那齐刷刷的目光打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节都看个遍。如果眼神也能伤人，陆固直怕是要被穿成筛子了。这架势，别说是结婚，说是三堂会审他都信。
陆固直紧张得脸都僵了，哪还能模仿“苏音瑛”假笑得出来，勉强扯出来一个不阴不阳的古怪笑容。在雾白的头纱之下，朦朦胧胧的竟也像那么回事儿，没有露馅。大顺看他吓呆了的样子，一时恶作心起，根本没有半点同壕战友的觉悟，反而在一旁火上浇油，介绍起了来宾。
“这是霍伊斯勒家族与苏家的强强联合，联邦的众多贵族自然不能缺席。第一排最左边坐着当今权掌天下的总议长一家，正中央是老当益壮的联邦功勋终身元帅格林比霍伊斯勒——婚礼另一位主角的爷爷，在他左边坐着的是叱咤风云的财政部长官穆伏……”
“打住打住。”陆固直一个站在上司面前都要噤若寒蝉的人，这下要面对一大波国家领导人，小腿肚子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背后的衣裳被汗湿，得亏披风帮忙遮掩一二。他微微抬头，不动声色地将正对着人群的视线移至大厅侧墙的壁画上，眼不见心为静，总算恢复了镇定。
大顺见好就收，不逗他了，也是怕宿主一当场吓尿了就完犊子，对着剧本念了下去。
“坐在右边的苏清卿盯着苏音瑛，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凭什么呀，就因为这个小贱人脸长得好看，所有好处都是他拿。那件月光蚕丝的白披风他肖想了很久，然而不管怎样缠着他爸都得不到，现在却披在苏音瑛这个小贱人身上。德鲁恩将军是帝国每个亚男的梦中情人，苏音瑛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和他结婚。”
“苏音瑛面对苏清卿的目光，抿了抿唇。”
苏清卿恶意的视线都不用刻意去观察都能感知到，陆固直才懒得鸟他。和眼前的大场面相比，苏清卿的瞪视就好像往海里丢了一颗石头，不痛不痒，掀不起半点波澜。
呵，谁想披这条“发光床单”，谁想和男人结婚啊！要不是剧情不允许，陆固直特想握住苏清卿的手，诚恳地说，“你行你上。同志，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这个苏家二哥是真的蠢。看得见嫁给霍伊斯勒的风光，却看不见背后的辛酸苦楚。苏家这事儿办的也是真不地道。身边明明有个恨不能毛遂自荐的好人选，偏要强扭那不甜的瓜。联姻到底能不能达成目的还未可知，就先闹起了内部矛盾。
“苏音瑛在台子上站了一会儿，意识到了不对。下面的来宾也开始骚动起来。站在他一旁的司仪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嘟囔道：‘怎么还不来啊？’”
“坐在老霍伊斯勒旁边的苏家家主此刻更是如坐针毡，侧身在格林比元帅耳边说了句悄悄话。老元帅的面色有些阴沉，他跺了跺银手杖，冷哼一声。‘他小子敢不来？我打断他的腿！’”
“小霍伊斯勒到底来不来啊？不来的话我能提前退场吗？罚站呢这是。”陆固直仗着有披风掩盖，全身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到左脚。可能全场除了一些幸灾乐祸之辈，最惬意的就是他了。他巴不得那小霍伊斯勒不来呢，反正要被打断腿的人不是他。
大顺特别看不惯宿主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样子，当即训斥道，“才站多久你就喊累了？能不能端正一下工作态度？”
“不能。五十块钱的临时工你还要求那么多。”陆固直嘴上半点不饶人，不甘示弱地喷了回去。眼看就要展开一场激烈的对口相声，就在这时，教堂的门打开了。
一束耀目的阳光刺了进来。来人的鞋底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如雷震耳似的闷响，重重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上，吸引了全场人的注视。陆固直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伸长了脖子去看。
来者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银边联邦军服，身材高大健硕，猿臂蜂腰，双腿修长笔直。一举一动间尽显军人的杀伐果决和帝王般的霸道不羁之气，却又不失贵族的优雅雍容。虽然面容因逆光而暂被阴影所遮，单这身形就已如诗如画，仿佛拥有奇异的魔力，令人移不开眼。
而随着他的前进，他的容颜也逐渐暴露在了大家的目光之下。
首都星早有传言说，德鲁恩是万年难遇的美男子。但那到底是传言，小霍伊斯勒到底是怎么个帅法儿众说纷纭，难有定论。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都是由于他本人不热衷于社交，很少在非正式场合露面，又因职务关系常年远驻边域，身份资料也被严格保密不得外传。久而久之，德鲁恩的长相竟成了首都人心中的一个谜。不少待嫁男女此魂牵梦绕，茶饭不思，竟将他想象作了自己的梦中情人。
“剑眉斜飞，深邃的眼窝中镶嵌着一双本应多情却泛着冷意的桃花眼，浅灰的眼眸中仿佛有飘渺的云雾流转，高挺的鼻子，赭色利剑般的薄唇，无一处不完美。军帽也压不住的张狂的黑色头发，更使他的容颜增添了分桀骜。”
大顺适时念出了剧本上描绘德鲁恩相貌的台词。短短的一段话，竟被它读得磕磕巴巴，语调干瘪，气息紊乱，大失水准。不过陆固直全部的心神都被那惊人的美色所牵动，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因而并没有发觉。此刻，他心跳如鼓，在耳膜附近轰鸣，不知是长时间的闭气还是其他的原因，头脑发胀，只觉得全世界都骤然黯淡，唯剩下那踏着万丈光芒，缓缓走来的人。
陆固直不是个会在意同性长相的人。他对自己的样貌很有自信，极少会出现同类间攀比和羡慕嫉妒恨的心理。但面前这个人，这张脸……陆固直在看清的那一刹那，竟不由自主地看痴了，平生第一次为自己的长相自惭形秽。他的脑海里只冒出来一个词——完美。是的，完美，不是那种比喻意义上的完美，而是真正概念上的完美。
审美本就是较为主观、私人的体验，每个人眼中的美都是不同的。拿苏音瑛这个官方盖戳的“第一美男”为例，美则美矣，在陆固直看来却缺乏男子气概。但德鲁恩是不一样的。陆固直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觉得他不美的生物。他的美超越了感知，任何试图去记录的语言和文字都是一种亵渎。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陆固直想，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他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这场荒诞的婚姻。
这个突兀的想法让陆固直打了个冷颤，终于回过了神来，如溺水之人重出水面，急促地小口呼吸着。不，他是不会被一张脸掰弯了的。陆固直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一样，刚才的一切再回想起来也异常模糊，如在梦中。
陆固直忍不住又看了德鲁恩一眼，果然还是帅得令人发指、惨绝人寰，但已没有了初见那种使人神情恍惚的冲击力。再看台下的群众，跟中了咒似的。除了老霍伊斯勒还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其他人，就连苏戚栖的目光都黏在德鲁恩身上。更别说那些娇弱的亚男和女性，个个面色潮红，怕不是要当场发春。
他心里毛毛的，大热天的，如坠冰窟般的寒意蔓延至全身，手心里都是冷汗。“大顺，这本小说不，不会有灵异要素吧？这个小霍伊斯勒真的是人吗？”
“……怎，怎么可能会是……不，这不……”大顺没有理会陆固直的问话，自顾自语无伦次地呓语着，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没有啊。人家就是长这么帅，你有意见？”
“他那哪是正常的帅啊。不是说我这具身体才是‘联邦第一美男’吗？明明他比我还帅？我怎么觉得你在瞒着我什么？”陆固直半信半疑地挑起眉，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大顺装傻，没听到疑问似的读起了剧本。“德鲁恩将军走了几步，在红毯中央停了下来，抬头扫视四周，锐利得仿佛能够洞穿人体的视线，给所及之处染上刻骨的寒意。”
“他薄唇微启，说：‘这场婚约，我并不承认。联邦星际边境战事告急，请容我先行告退。’语罢，他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扬起一阵尘埃。”
德鲁恩的声音略带沙哑，富有磁性，说话抑扬顿挫，语速适中，颇具节奏感。如果是穿越之前的陆固直，当下肯定被迷得找不着北。但是经过了系统顶配语音包的磨砺，陆固直对销魂声线的免疫力直线上升，甚至感到一丝失望。这样平庸的声音，配不上这么美的人。
他摇摇头，挥去多余的想法，在脑内大笑三声。“去他妈的苏家，去他妈的联姻。我就是欣赏这种，清新脱俗不为美色所动向包办婚姻说不的有志青年。”
他看着德鲁恩远去的背影，心中非但没有忧愁，反而充满了快意。众人的反应和接下来的剧情更是助长了他的喜悦。
“宾客瞬间掀起一片哗然。苏栖戚的脸色难堪，好似有人当面删了他一耳光，德鲁恩的爷爷也露出了难看的表情。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用手捂住心口，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音瑛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勉强稳住身体。他名义上的丈夫，竟连一点点的情感都不愿施舍于他。那冰冷无情的视线扫过他，古井无波，就好像联邦第一美人只是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苏音瑛引以为豪的，也是他唯一可以仰仗的容色资本，在他眼底一文不值。可以想象，从今往后，旁人提起他苏音瑛，定会想到他是一个废物，一个垃圾，一个弃子……”
“为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无法选择、无法抗拒、强加其身的恶意？”
“苏音瑛跌坐在地，捂住脸，无声地落下泪来。”
苏清卿一面担忧于混乱的场面和父亲铁青的脸色，一面又忍不住窃喜。德鲁恩将军和那些肤浅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没有被苏音瑛那贱人的皮相所蛊惑。嫉妒使他发狂，让他的面容逐渐扭曲狰狞，变得丑恶。
你也有这一天！以苏音瑛的自尊心，受到这般折辱恐怕连死的心都有了吧？他带着压抑不住的胜利般的得意看向倒在台上，以手捂脸，无助呜咽的苏音瑛。他惊愕地发现，在那薄纱之下，双手的缝隙间，嘴角竟在微微上扬。
苏清卿眨了眨眼。
是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