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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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太阳初升，夜里的湿气还未完全驱散，陆固直就被仆人唤醒。
虽然婚礼的举行时间是在下午，但是作为主角之一，陆固直需要提前到达场地做好准备。
陆固直不是个习惯早起的人。得定四个闹钟才能确保在值班迟到前醒来。可是今天，他一反常态，神情恹恹地起了床，洗了把脸，镜中照映出一脸疲态。
大顺摸了三四天鱼，又经过一晚上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正是精力最充沛之时，活力四射地朝陆固直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宿主。昨天睡得怎么样？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有关键剧情要走，千万不能懈怠哦。”
“我像是睡好了的样子吗？”陆固直翻了个白眼，语气十分恶劣地反问道。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一会儿梦见伤痕累累的莱奇站出来指责他自私自利忘恩负义，一会儿梦见自己和人结婚，撩开头纱一看，居然是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吓得他冷汗直流，心底对即将到来的婚礼便更加排斥。
“那你加油。”大顺听出宿主话语中的不善，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反正只要对方老老实实走剧情就好了，他可不愿意触宿主的霉头，白挨一顿骂。
简单的打理过后，他被带到了餐厅吃早餐。其实，陆固直还是很期待姓苏的一家在早餐的时候演一波宅斗情节，最好能拖拖戏的那种。可惜苏音瑛与德鲁恩的这场联姻对于苏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以致于他们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一致选择了休战，维持一种相安无事的假象。连苏戚栖看到陆固直动作粗俗地吃着面包，掉了一桌子的屑，也只是皱了皱眉，露出嫌弃又不满的表情，一言不发。
用完早餐，陆固直就满心绝望地被塞进了车里，奔赴婚礼现场。似乎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本来就不宽敞的车内又多塞进两三个体格彪悍赛施瓦辛格的警卫员，左右为“男”，把娇小的苏音瑛夹在了最中间，画面相当“哲学”。道路偏偏还比较复杂，急转弯一个接着一个，车厢里的人跟着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挤得陆固直的肩膀嘎吱作响。
“宿主啊，你怎么能一副婚前恐惧症患者的样子呢？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迎难而上。”大顺觉得他实在可怜，开口激励道。好好的一个直男，看篇耽美文都辣眼睛，居然被迫和男人结婚。他的内心一定在为他远去的性取向哀鸣哭泣。唉，想想还是当个系统比较好，哪有什么性别之分。
“可别是迎‘男’而上。”陆固直撇了撇嘴，冷笑道。他这个系统也不知是不是仓库里吃灰太久了，情商堪忧，说出的话特别讨打。不过它的本意不坏，所以陆固直也没有生气，而是和它聊了起来。
“我记得这是联姻吧。苏家好歹是豪门大族，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要到卖儿子的境地？”
“苏家麾下的军队在与虫族的作战中接连失利。屡屡被敌方侦破战术，提前埋伏。于是就有人怀疑苏家人通敌，出卖联邦军事机密。”
“敢情你这天雷文还有这么个宏大的背景啊。不过出了这种事，是联姻能解决得了的吗？” 陆固直早就想吐槽这些霸道总裁先婚后爱没准还带球跑的文章了。公司资金周转不利，联个姻；遭遇对手打压，联个姻；没钱，联个姻。好像世上就没有联姻解决不了的事一样。他寻思着，当年考英语四六级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找个富家千金联姻呢？
剧本都是主系统直接发放下来的，大顺哪知道编剧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鬼。不过，既然主神选择了这份剧本，就说明其中定有难以揣度的深意在，岂容他人质疑？
于是它解释道，“当然能了。军队里有人泄露军情是无疑的，是不是苏家人还不好说。联邦议会准备投票决议对苏家的裁决，如果罪名成立，苏戚栖和苏穆暮都得降级革职，苏家就要从一流世家跌落到三流豪门了。而德鲁恩所属的霍伊斯勒家族在委员会中影响甚重，如果德鲁恩想保苏家还真不是什么难事。霍伊斯勒家代代单传，德鲁恩的父母又在与早年虫族的战争中阵亡。霍伊斯勒家的老头子怕绝了后，想到德鲁恩正好大龄未婚，就答应了苏家联姻的计划。”
“我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篇玛丽苏文竟能有这样缜密的逻辑链，佩服，佩服。”陆固直是真没想到这背后有这样的隐情，叹了口气，“照你这意思，德鲁恩是被家里的长辈逼婚了，和苏音瑛是同病相怜。联姻哪是这种搞法？就怕结亲不成反结仇，包办婚姻害人不浅啊。说不定他俩能组个迫婚者互助协会什么的。看来不管逃到哪个世界，都逃不了父母长辈的催婚。”
说着说着，他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又想到自己如今身在异界，回家的路漫漫无期，前途坎坷艰难，越发感到失落。然而他惆怅了没一会儿，车子就停了下来。地方到了。
婚礼地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里的教堂，据说还是啥皇家园林。这头衔听上去是够气派的了，足以衬得上两个一流世家的身价，然而陆固直左看右看，横竖是看不出这座皇家园林精巧绝妙在哪里。
在他琢磨的关头，那两个筋肉报表就押解犯人似的把他带进了花园正中央那座金碧辉煌的哥特式大教堂中，把他一个人留在教堂内的一间侧屋中后便离开了。
这么放心他不会跑么？陆固直推了推阖上的门，果然锁住了。
“行了，别瞎整了。”大顺誓要完美完成剧本，在自己的履历上添上一笔，斗志昂扬地命令道，“快准备准备，坐在梳妆台前，要走剧情了。”
陆固直懒洋洋地坐在房间中唯一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抖着腿。在他的前方的化妆台上摆着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他一瓶都不认识。扭开其中一瓶看了看，就被里面熏人的香气呛得打了个喷嚏。
“苏音瑛坐在婚礼的准备间，梳妆台上的镜子里映出来了一个苍白的人影。虽然愁容满面，面色晦暗，但却依旧遮掩不了人影眉宇间柔媚动人的风情。”
“他对着镜子皱了皱眉，心烦意乱地移开了视线。就是这张脸，让他像货物一样被卖了出去。”
陆固直对着镜子绞尽脑汁，挤眉弄眼，试图弄明白愁容满面，面色晦暗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偏偏大顺这个连脸都没有的家伙还在一边挑三拣四，指手划脚。
“哎，叫你愁容满面你嘟嘴干嘛？不行，你这什么表情，便秘了吧。你翻白眼给谁看呢，这眼神是要带着淡淡的忧愁，淡淡的无奈。”
陆固直摆弄了半天，脸都快偏瘫了，当即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变了，你以前没那么挑剔。又不是不知道我演技是啥样，凑合凑合得了。”
大顺听了这番消极怠工的发言就火冒三丈，奈何接下来的剧情很快就要到了，它以惊人的意志力忍住了和宿主互相伤害的冲动，念道，“不一会儿，门开了。苏谦芊走了进来，他穿得很华丽，脸上也带了精致的妆容，但仍遮不住因哭泣而浮肿的双眼。在他身后，一大群侍从鱼贯而入，挤满了半个房间。”
苏谦芊打一进门就看见苏音瑛对着镜子做怪相，面色狰狞，纵是知道他心中有怨也被吓了一跳，不敢上前。陆固直转过脸，用幽怨的眼神看向他。
“‘音瑛，快看一看你比较喜欢哪一套礼服。’苏谦芊小心翼翼地说道，从侍从手里拿过一套鹅黄的礼服，上面绣着华丽的花纹，外边还套了一层白纱，看起来仙气飘飘。‘这可是古德大师的最新设计，你觉得怎么样？’”
陆固直看得脸都菜了。好看是好看，但这是一套裙装，下摆长得能拖地。这个“古德大师”也不知是哪来的砖家，竟给男性设计女装。
“接着，他又拿出一套紫罗兰色的礼服，肩上点缀有夸张的，玫瑰花一样的褶皱，提在苏音瑛面前比划比划。‘这套也不错。能够凸显你的身材。’”
好家伙，这套婚服就更厉害了。这件紧身连体衣，不仅露背露得屁股都快漏风了，下摆像是阔腿裤，却在外侧开叉快开到了大腿根。任何一个前凸后翘的美女穿这身衣服走在大街上，那是百分百吸睛，活生生的性感尤物。陆固直看别人穿能赏人体之美，但自己穿就很不美了，赶忙摇头拒绝。
“‘也对。这套太放荡了，穿出去不够上档次。’最后，苏谦芊拿出一套白的礼服，边缘用金线勾勒，袖口是细碎的流苏。”
苏家果然很重视这门婚事。苏音瑛之前离家出走了两三天，错过了挑选婚服的日子。苏家便直接定制了三套风格迥异的婚服任其挑选，不可谓不是大手笔。
陆固直接过衣服打量了一眼，是中规中矩的衣裤，虽然设计娘气了些，但总归好过穿裙子和露背装。好不容易遇到套相对正常的服装，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就见他名义上的母父又拿过来一件闪着银白亮光，隐隐泛着七彩镭射，并有规律地缝了一排排亮片的披风，微笑着说：“还有一件披风。你瞧，这披风多好看啊。是用月光蚕丝手工织制，闪闪亮亮的真是太美了，搭扣还是蓝宝石的呢。”
陆固直看着那条拖地披风，眼睛就一跳一跳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这什么幼儿园审美啊！穿在身上是要去夜店和灯球竞争上岗吗？上领还是毛领，俨然罔顾“现在是夏天”的这一自然规律。也不知道是哪个服装设计师喝多了假酒，用脚设计出来的。
他在衣品上虽然没什么建树，日常穿衣敢和废宅程序员一争高下，但是正常人的审美还是有的，根本接受不了这件披风。有了对比，陆固直转念一想，突然觉得第一套衣服不错。尽管是长裙，但是样式古朴繁复，有点儿古装长袍的味道，可以接受。
他刚想说“我选第一套”，大顺的声音就同时响起。
“苏音瑛看着月光蚕丝披风，只觉得再无法移开视线，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多么耀眼啊，银白的织物轻轻地搭在手上，如春风般微凉，如泉水般柔顺，好似皎洁的月光自天上倾泻而下，在手中流淌。可以想象，穿上它之后，一定会惊艳全场吧。”
“可惜啊，如此美丽的衣服，却要成为他迈入自由意志之葬礼的陪葬品，成为他作为家族利益牺牲品的见证者。就像他自己一样，所有的美丽终被错付，身不由己。想到这里，他的心底就被深沉的悲哀所满溢。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
“但是，难道自己就要自甘堕落吗？难道要让大家看见自己的脆弱，让那些嫉妒的、贪婪的、恶意的小人得逞吗？嫁给不爱的人已成既定的结局，又为什么不向世人展现出最美好的自己呢？生如夏花之绚烂，在所有人心里刻下无法泯灭的印象。”
“悲戚的眸中带上一丝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坚定，苏音瑛指着披风，说——”
“大顺，你和我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害我！”陆固直悲从中来，在脑内怒吼道。不，他不接受这样的选择！苏音瑛想做全场最亮的崽关他陆固直什么事？
大顺觉得自己是无辜躺枪，写剧本的又不是它，凭什么它背锅。于是毫不留情地回怼道。“废话少说，让你穿你就穿。”
陆固直心里滴着血，面上还得作出一副雷打不动的柔弱忧郁中透出一点小坚毅的神情，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那件辣眼披风。“就它了。”
“嗯，其实我也觉得这套最衬你。”苏谦芊赞同地说。一旁的侍从颇有眼色地上前，服饰他更衣。陆固直以前觉得古人穿衣有小厮侍女服饰是极豪奢舒坦的待遇，如今觉得自己好像商店里的塑料模特，抬抬腿抬抬手，稀里糊涂地被人套上了穿戴复杂的服装。
也不知这披风是怎么设计的，明明能把陆固直整个人都裹起来，却还要露出双肩。末端垂坠在地板上拖了一大截，不似裙裾胜似裙裾。陆固直盯着全身镜看了眼，没敢再看下去。大片大片的纯白，看得人飞蚊症都要犯了，仙气倒是没有，活像裹了一层床单的电灯泡。也亏得苏音瑛生了副好皮囊，硬生生驾驭住了这种审美炸裂的服饰。
接下来，佣人们又把苏音瑛迎到了梳妆台前，给他化妆梳发。蓬松的刷子在他脸上拍拍打打，刺痒的感觉让陆固直抓狂地蜷起手指。陆固直基本对这个世界的美学不抱希望了，心惊胆战地僵坐着，生怕化出一个小学汇演风格的猴子屁股妆，所幸最终也只是上了点淡淡的浅红掩盖他过于惨白的肤色。有些凌乱的头发也被理得整整齐齐，耳边还别了只花叶形的头饰。乍一看那镜中人，唇红齿白地像个含苞待放的小姑娘。
梳妆打扮完毕，侍从们有序地退出了房间。苏谦芊看到他的妆容时眼前一亮，直夸道，“音瑛，你今天真漂亮。”他顿了顿，语气随即忧愁了起来，“唉，你终究也是要离开我了……”
陆固直置若罔闻，剧本文字没有覆盖这段，他可不想进行尬聊。他心力憔悴地询问大顺。“什么时候演后面的剧情啊？我想回家。”
“耐心点。这还只是开篇呢。”大顺冷酷无情地吐出了残酷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