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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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陆固直是在一片混乱当中回到苏家大宅的。
苏谦芊纤细的神经显然不能承受自己的儿子被当众退婚羞辱的痛苦，一下子昏了过去。而有志悔婚青年的爷爷格林比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老兵，可到底敌不过岁月对于血压的侵蚀，被自己的孙子公开打脸，一口气没缓过来竟紧随其后晕了过去。这场婚事不仅没办成，还差点喜事变丧事，婚礼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陆固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离开教堂，又是怎么被塞进车里的，稀里糊涂地被打包送回了家。脸上挂着的“人间不值得”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撤下，一扭头，就看见一个冷着脸的苏家大哥。苏穆暮平常就是个面瘫，对谁都没有好颜色，但今日似乎更冷。他拎小鸡仔般的提着他，把他扔进房间内，关上了门。
陆固直朝紧闭的房门做了个鬼脸，把兵临乓啷的首饰、头纱还有披风随手扯下，一个飞扑跳到床上打了个滚。
“还以为真要和一男的结婚。原来有退婚这一茬。早说嘛，你可把我吓死了，大顺。接下来还有啥剧情？”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大顺看了眼剧本，心说你以为这就完了？想的倒美。不过它没有出言打击宿主的工作热情，何况接下来的剧情确实简单。它随口就把婚礼这一幕剩余的内容念了出来。“苏音瑛回到家中，将自己关在门内，心如十二月的寒冬般冰冷破碎。嗯，然后就暂时没有了。我下班了。”
然后大顺就没声儿了。别看它平时训宿主偷懒训得有多凶，自己分明也不逞多让，一到时间跑得比谁都快。刚开始的一两天还有闲心打打掩护，后来和宿主混熟了就直接说“下班”了。
陆固直就很纳闷，系统怎么还有上下班，难道不是全天候服务的吗？但他乐得没人监管他，论摸鱼他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当即摸出手机躺床上玩了起来。上网一搜新闻，头条竟全是和这次联姻有关的内容。
尽管苏戚栖先前在教堂就已下令封锁一切信息，婚礼本身亦随小霍伊斯勒的习性一切从简而隐秘，没有昭告天下。但架不住接连两辆救护车开出去，各路记者便如见了肉的狗，闻风而动。不知这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做推手，距离悔婚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把此次事件扒得干干净净，引起一波热议。有的人说苏家硬要高攀霍伊斯勒家，遭了报应；有的人说小霍伊斯勒真不是东西，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还有的网友特别硬核，仿佛福尔摩斯再世，仅凭官方含糊其辞的只言片语便将联姻的始末猜得七七八八。可惜下一秒刷新，帖子就被屏蔽了。
陆固直刷得非常起劲儿，时不时冒出诡异的笑声。在后台挂机的大顺被笑烦了，打扰它打游戏，强制要求宿主老老实实坐在床沿上，表演自闭，理由是害怕有人突然闯进房间撞破他的伪装。
“剧本又没说……”陆固直嘟嘟囔囔地坐起身，换了个姿势刷手机。
他是一点都理解不了苏音瑛的凄凉。他觉得，从始至终，苏音瑛都是无辜的受害者，犯不着为别人的错误买单，为别人的任性妄为而自怨自艾。正好这部分剧情也没有细写，陆固直想着，如果有人来安慰或者劝说“苏音瑛”，他就立马顺着梯子下。
结果直到晚上八九点都没人来问候。陆固直这天只吃了一顿，此时饿得眼冒绿光，肚子咕咕叫。扭了扭门把手，门被反锁得死死的，连给他溜出去找吃食的机会都没有。顾不得面子了，他用力敲了敲门，并喊道，“来人啊。有人吗？”竖起耳朵在门缝边听了一会儿，门外却是一片死寂，不见脚步声。
他又去窗边一看，竟有几个守卫在窗下站岗。难不成还怕他跑了吗？结婚对象都没了，他还能跑去哪儿？陆固直没多想，敲了敲窗户试图引起那几个守卫的注意。“大哥，帮个忙成不？帮我叫厨房送点饭菜上来吧。”
守卫没有抬头，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陆固直有些生气，又不是聋子，装什么装。他为苏音瑛感到不值。苏谦芊被送进医院后，竟再没有人关照他一二。哪怕是那个戏精苏清卿来装模做样地演上一段兄友弟恭的戏码也好。可惜没有。苏音瑛在这个家里怕不是连仆人都看不起他。
虽然陆固直很讨厌基佬娘炮，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上了苏音瑛的身，替他承受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的麻烦事，难免感同身受，心态炸裂。
“喂，我，我可是苏家的小少爷。小心我告诉我爸……”
砰。陆固直关上窗玻璃，揉了揉发热的脸。太羞耻了！这种炮灰反派的台词果然不是人能说出来的。他就不是仗势欺人的那块料。
他叹了口气，息了找人帮忙的心。苏家的仆人一个个跟木偶似的，戳一下动一下，不知变通，是指望不上的。可能是苏家现在忙于应对公关危机，无暇顾及苏音瑛的情绪和伙食问题吧，陆固直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饿着就饿着吧。陆固直挠挠头，奉行“一睡解千愁”的人生哲学，倒头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这时候，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苦等了一夜都没影儿的人会在第二天清晨不请自来。
身上的被子被粗暴地掀开。在其中裹得严严实实，俨然一个面包卷的陆固直旋转了三百六十五度，差点没正面朝下摔到地上。陆固直瞬间清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就见苏音瑛的大哥板着脸站在床边，像是来讨债的。
“咋回事儿啊？”陆固直心里直打鼓，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儿？”苏穆暮挑了挑眉，显出细微的吃惊的样子，带着不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陆固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不小心把询问系统的话说了出声。“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
那可不是吗？如果不是饿得慌，睡眠质量还能给你更上一层楼。陆固直看着苏穆暮眼下的黑眼圈，没有错过对方言语间的讥讽，赶紧闭上了嘴。
大顺冷峻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准备一下，要走新剧情了。”
“这么快啊。就不能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吗？别是苏家找到接盘侠了，又要我再结一次婚。”对这本脑残小说的尿性有了基础了解的陆固直很是无奈，随口调侃道。
“哪来的冤大头愿意接你的盘啊。”大顺翻出剧本念了出声，“苏穆暮面无表情看着一脸迷茫的苏音瑛，他的眼神冷极了，让苏音瑛感到害怕，心底产生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他说，‘给你五分钟，把你自己收拾干净，然后下楼，在大厅等我。’”
“为什么？”陆固直一头雾水，眉头皱成了一团。这个便宜大哥平日对苏音瑛不闻不问，怎么忽然开始管东管西了？
“苏音瑛疑惑地问道。苏穆暮发出不耐的冷哼，‘既然你身体不适，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去D78殖民地上静养吧。’”
“你等等。”眼看苏穆暮就要甩手而去，陆固直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他的衣摆，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说谁身体不适了？我好着呢。还有那什么……D78殖民地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候装傻有意思吗？”苏穆暮的眉压得更低了。“说你身体不适，你就是身体不适。松手。”
“错了错了，宿主你能不能不要自作主张。虽然我们没有强制宿主贴合人设的指标，但是你要是太过OOC，承担错误的可是你自己。被苏穆暮家法伺候都是轻的了。严重点，说不定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去关一辈子。走不完剧情，你可回不了家。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大顺气急败坏地责怪道。
“我这是正常交流，有问题就要问，哪里OOC了？”陆固直不服气地辩解说，但终归不再多言，松开了攒着对方衣服的手。
“苏音瑛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问，‘为什么？’他知道，D78殖民地是有名的流放区，坐落在一颗偏远的小行星上。因为缺乏商业和殖民价值而沦为废星，落后荒凉，人迹罕至，是只有失败者和犯人才会呆的地方。”
“‘没有为什么。你还剩下四分钟。’苏穆暮冷酷无情地宣判道。在这个家里，苏音瑛最怕的人就是他大哥和他父亲。纵然有万般的不愿与不解，他也不敢当面违逆他们。他瑟缩了一下，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
陆固直对苏家大哥的权威没有丝毫畏惧，但他是真的相信，如果过了规定的时间，苏穆暮能把他的皮剥下来。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他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拿出上班快要迟到的速度进行洗漱。
他含着满嘴泡沫，一边漱口一边问系统，“我怎么就被流放了？这是又省略了十几万字的剧情吗？”
大顺看着剧本上大片的空白沉默了半秒，然后以丰富的宫斗剧观影经验揣测道，“估计是苏家人怕男主他爷爷醒来后，被自家不孝子孙下了面子觉得丢人，迁怒于苏家。为了防范于未然，便趁苏谦芊还在医院里面躺着的时候，先斩后奏，把苏音瑛赶到乡下垦荒。这样一来，老霍伊斯勒也不好借这个由头整治苏家了。”
陆固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苏家这种“切尔维亚科夫”行为了。逻辑上可行，但没必要。他看着镜子里唇红齿白的美少年，摇了摇头。“这可怜孩子……有用了就拿出来耍耍，用完了就扔到一边。指鹿为马、过河拆桥一套一套的，尽捡软柿子捏，被卖得不冤啊。”
他紧赶慢赶地收拾好了自己，往门外冲去。在楼梯口遇到了苏清卿，“不怀好意”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就差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有人能做幕后大Boss，有的人却只能当一辈子的低端龙套，真的不止是运气问题。
苏清卿张口，洋洋得意地在苏音瑛的伤口上撒盐。“听说你身体不好，必须去清净的地方修养。这真是太可惜了，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呢。”
时间紧迫，大顺现在正充当着计时器，在他脑子里倒数四分钟。然而陆固直依旧沉思片刻，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记好了，‘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放狠话是什么感觉？”大顺觉得宿主好幼稚。
“爽毙了。”陆固直坦诚地说，“难怪打脸小说的主角都喜欢这么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清卿对他的背影气愤地叫嚣着，陆固直跑得更快了，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他扶着腰，气喘吁吁地来到大厅，总算是踩着点见到了苏穆暮。苏穆暮的面前站着一排人，看那笔直的姿势应当都是军人出身，年龄普遍较大，有的脸上还带疤，八成是退伍老兵。他歪了歪头，指示道。“这些人会送你去D78殖民地，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然后苏穆暮给陆固直依次介绍了一下这些人的名字。陆固直不是很擅长对脸记人名，还是外国人的名字，只记住了一两个重要的领头人的名儿。
他点点头，转身对苏穆暮说：“我想吃个早餐先。”
苏穆暮十分震惊，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听见苏音瑛提出要求，不卑不亢，语气出奇的平静。可能近来起起落落的事情终究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些影响吧。他对这个小弟没什么好感，但也不会刻意苛待对方，于是让厨房拿出些面包来。
吃饱喝足过后，陆固直被带着去到了苏家大宅的后院。此前他只往苏家大宅的前面跑过，不知后面内有乾坤。经过一块至少占地八十亩，跟足球场似的大草坪，便是一个巨大的停机坪。上面停着的不是普通的飞机，而是带有浓重科幻色彩，长约八九十米的飞船。
先前那些老兵在他吃早餐的时候就已经登船了，陆固直在大顺的提醒下，强忍着兴奋，也进了船舱中。飞船虽然算不上大，却也五脏俱全，有中央厅、控制室和休眠室。其他人已经在中央厅的座位上坐好了，苏穆暮没跟着进来，陆固直就和脱缰的野马一样东看看西看看，好半天才在空位上坐定。
四五条绑带自动伸出将陆固直牢牢固定在了座位上，连头都转不了。他只感觉到飞船剧烈摇晃着，伴随着不断的嗡鸣，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很快，这些难受的感觉就消失了，系带也自动收缩回了原位。
陆固直从座位上站起来，扒拉着侧墙的窗户向外看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变换着，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浩瀚无边的黑暗宇宙，稍稍向下看去，还可以看见首都星的一角样貌。和地球有八分相似。
他真的上太空了，陆固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