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早朝上,满殿的文武大臣在听到辛潜义正言辞地参霍阳纵容下人售卖私盐时,陷入片时沉默。
宁子熙轻蔑地向对面位于前首的两人投去一瞥,又带着欣赏的目光看了看位置靠后平静无波的安陌,胸中郁结多年的浊气一扫而空。
脑子里乱哄哄的宁子望惊诧地望了一眼殿中央站得笔直,一脸愤慨的辛潜,这老头怎么就倒戈相向了?
霍阳的胡须微微上翻,气得不行:“陛下,微臣冤枉啊!微臣身为一朝丞相,一心为北齐社稷鞠躬尽瘁,怎会知法犯法纵容下人售贩私盐,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陛下,陛下,明鉴啊!”说到最后,哽咽悲戚,好不动容。
老皇帝一拍御案,掷下一本折子,怒道:“你自己看看,你的人干的好事。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霍阳捡起折子翻看,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陛下,陛下,朱准虽是微臣的远方侄子,但他所做之事,微臣概不知情。”
宁子望躬身出列,跪拜道:“父皇,霍丞相对朝廷忠心耿耿,此事蹊跷,伏乞父皇三思啊!”
效忠于霍阳的官员皆出列请旨附议:“伏乞父皇三思。”
望着殿下跪着乌泱泱的众官员,老皇帝冷哼一声,微转过头,斜着眼看向殿下匍匐的霍阳。
思索半晌方道:“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给辛御史去彻查。若情况属实,绝不姑息。”
辛月澜出列领旨:“微臣遵旨。”
时下,杨柳的嫩芽冒出了头,春天的时光有薄荷的微凉,并了烟火的暖浓,萦绕在齐京喧闹的街头,辛月澜倚着朱准府邸半枯的大柳树查看搜出的账簿,嘴角似笑非笑,禁军统领李鹤琢磨不透他的笑意,不由低声问道:“辛大人,这账簿可是坐实了霍丞相的罪名?”
辛月澜收起账簿,伸手折下一枝垂到他脸旁的柳枝,拨了拨上头初生的新绿:“枯木发新芽,好兆头。”
这话,李鹤听不明白,待要再问,辛月澜清朗的声音传来:“去刑部。”
事败后,朱准被关押在刑部里,老皇帝下令由辛月澜全权负责盐案。安陌隔岸观火,乐得清闲。
苏易抱着他用了十几年的紫砂老壶,斜靠窗几,吧唧着嘴舒畅地呷了一口,朝堂再如何风雨如晦也挡不住享受片刻惬意的心灵。
蓝时远无语地望着这个不靠谱的上司,转头一看,安陌正全神贯注地整理朱准的案宗,同朝为官,怎么差距就那么大?
辛月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易身后,轻轻一拍,苏易额上的青筋一跳,手一抖,紫砂壶差点就华丽丽落地碎成渣渣。
安陌凤眸微抬,清冷道:“辛大人可别吓着紫砂壶了,要是紫砂壶碎了,那可是要人老命的事。”
“哦?这紫砂壶就这么好?”辛月澜剑眉微挑,不敢相信。
蓝时远恰合时宜地插嘴:“那可不。辛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苏大人晚上都是抱着紫砂壶睡觉,连嫂子都冷落了,嘿嘿嘿。”
不知好歹的傻笑,被苏易一巴掌拍得住了口:“滚,滚,那,那什么卷宗你整理好了吗?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我看你是闲得慌。”将紫砂壶小心翼翼地放好,“辛大人可是为朱准的事来的?”
咱们刑部就你最闲,蓝时远悲愤地憋憋嘴,继续埋首案几整理案卷。
辛月澜好笑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刑部的气氛也太活泼的些,而安陌好像见惯了这等场面,安之若素地提起毛笔唰唰书写。
“苏大人,今日我奉圣命前来提审朱准,还请带我去下牢房。”
“好,好,小安,先带辛大人去。我随后就来。”
安陌起身走在前方,领着辛月澜步入幽暗的刑部大牢。甬道里潮冷滑湿,宛如地狱一般,熏人的气味扑入鼻息辛月澜下意识地皱皱眉。安陌突然停住脚步,辛月澜未曾察觉,撞上她的后背,过分贴近的身体让辛月澜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莲花清香,扰乱心神,原来冷冰冰的安大人居然是个闷骚还熏这么女性化的香。
她眼神微沉,冷声道:“不好。”疾步跑向朱准所在的牢房,定定地站住,浑身发出一股比牢房还深重的寒意。
辛月澜面上闪过一抹迟滞和错愕,很快反应过来,追上去,在见到牢中的情景时,如安陌一般,定定地站住,良久,张嘴欲言,却见安陌重重拍向牢房的木栅,木头上微微凸起的锈钉刺入她的掌心,殷红的血珠渗出,顺着木栅跌落,如妖娆绽放的红梅。
辛月澜吓了一跳,握住她的手,英挺的脸上微微不悦,他都没有暴跳怒起,她这是干什么,太不爱惜自己了。
她面不改色地抽回手,也不包扎,沉声道:“今日是谁看值?人死了都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跟着的狱卒惊恐地发着抖:“大,大人,今日是陈二看值,只是他娘突发疾病,他告假了,所以……”
随后上来的苏易看了一眼牢中的情景,朱准嘴角流血,双目圆睁,擦擦冷汗,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抖动:“小安,陈二是向我告了假来着,我,我一时大意……”
安陌余光都没有留给他,拽过狱卒手中的钥匙,打开牢房,翻看朱准的尸体。半柱香后,捡起朱准尸体旁边的一块绢布,上头是朱准的亲笔血书,畏罪自杀,全揽责任,嗬,高明啊!
过了一阵,安陌起身,把绢布摔在尸体的脸上,凉凉道:“畏罪自杀,辛大人结案吧!”
拾起绢布,辛月澜一目十行飞快的看完,霍阳果然老奸巨猾,如今有这血书为他辩解,这篇也就翻过去了。
碧蓝如洗的苍穹,一群白鹭飞过,在融融的春季采风,采艾艾垂柳,采落寞过客,采丁香愁结。
安陌就如一个落寞的过客,轻轻地踏过齐京的街道。
虽然没有为霍阳划上一笔罪责,但终究辛潜与他划清界限,可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她要的是霍阳深陷泥潭无人可救,她还要,她还要的,没人知道,也无需人知道。
辛月澜靠在红墙下,墙里伸出的一枝桃花枝,抖落点滴釉黄花粉沾染在他月白的衣襟上。那幽深的眸子倒映着对面行来的朱衣人影,宛如一团火苗在跳跃。
来人走近他,凤眸微挑,带着一丝疑惑,声音若万年寒潭,凉得透人心脾:“辛大人你等我?”
辛月澜轻轻颔首,笑道:“安大人好似有心事?”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安陌抬头全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斜枝而出的桃花上,嘴里却说着与桃花毫无相关的事:“辛大人可从账簿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了?”
辛月澜叹息一声,缓缓道:“那些账簿都是被处理过的,并没有什么价值。”
安陌毫不意外,不再追问,垂眸看向地上掉落的桃花瓣。
辛月澜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笑道:“安大人喜欢桃花?正好溪山的桃花开得艳丽,不如借着休沐我们一起去?”
因朱准以死谢罪,全权担责,辛月澜也道霍阳确实不知实情,老皇帝面色稍见缓和,但纵容之罪不可免,罚了霍阳一年俸禄。此事就此揭过,霍阳虽洗脱冤情,心中不甘,暗中派人再查,所有相关人等消失得无影无踪,从盐运到贩卖,样样证据直指朱准。
丞相府。
霍阳捶着桌子,怒容满面:“好个简老贼算计到我头上了。”
偏头想了想,宁子望道:“舅舅,此事恐怕与安陌那阴人脱不了干系,据线人来报,安陌已归附简季堂。”
“安陌这小子城府极深,这很有可能是他的主意。找个机会,除之后快吧!省得他再出阴谋。如今辛潜那里我是彻底痛失助力。还好,朱准识相,否则此事不好了结。朱准的家眷你可处理妥当了?”
“全部送出齐京,在我的封地看管着,舅舅放心。只是,那阴人颇有些手段,我担心若事情办得不利落反倒遭他咬一口。”
“这样,你回去让你母后出面筹谋,我最近忙于其他事务,倒叫小人钻了空子。七吾又贪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你说,简季堂和辛潜的子孙都能帮把手,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