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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阳无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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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迹冉走的飞快,手紧攥着凌纵的手腕,凌纵自知理亏急急道“云迹冉,那确实是我的错,她要罚我,你就让她罚我就是了。”
看周围无人,云迹冉才停下冷声道,“你懂什么!那个女人,阴险毒辣,你到她手里,别说活命就是想死都不行。当初她欺我年幼,抢了我的马要骑,结果她制不住阿明,硬是让阿明把她摔下山去,踢了她一脚,这件事本就无可厚非,可她便要计较!”云迹冉想起往事,愤怒充满仇恨,咬牙切齿之中带了几分哽咽“阿明不吃不喝被她锁在酷日之下,鞭打折磨了整整十天,我最后......最后一刀插进了阿明肚子里。”云迹冉怜惜的抚上凌纵的脸庞,轻声道“ 纵儿,我不能让她伤害你,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凌纵早已说不出话来,呆呆的看着他,手被他紧紧的握住,“纵儿!这次一定要听我的!你就待在广耀宫,哪都不要去!韵絮那女人就是个疯子,能躲就躲!好吗?”
凌纵看着他慢慢的点了点头。
云迹冉紧着的眉头略有舒展,拉着凌纵快步的走向广耀宫。刚回到广耀宫就对所有侍卫宫人宣布,任谁来,也要保护凌纵,不能让他离广耀宫一步。
韵絮深受太上皇宠爱,无法无天。后云迹冉登上皇位,被他远嫁漠北,怨恨非常但也收敛了性子规矩了几年。这次被她抓到了云迹冉的小辫子,是决心无论如何要出口恶气的。
云迹冉一直陪凌纵待在广耀宫里,别人倒是不怕,就担心她去向父皇告状,父皇来要人,那就是不好办了。幸好是直到第二天,还算平静,听长华的报告,其间确实有几批人来势汹汹的前来要人,但报上皇上的名头,来人便狼狈离去,也就略微放下心来。
今天他还要上早朝,看身侧凌纵睡得正好,便提心吊胆的悄悄起身,不放心的又嘱咐陈信,长华几遍,无论谁来也不能让凌纵离开广耀宫,才极为不安的离去。
孰不知,他前脚离开,韵絮公主带着太上皇后脚就到了。
原来他们昨天就商量好了,就是趁云迹冉不在的时候来广耀宫抢人。
韵絮公主在上阳宫极尽委屈之言,说那小太监仗着自己是皇上身边的人故意撞伤她,甚至弄坏了赏赐的落霞神女裙,事后举止傲慢毫无礼数。皇上甚至还冷言呼斥,教训起她,三四次来广耀宫讨公道都被打了回去,请父皇为女儿做主。此话说得甚是合情合理,配上那一张梨花带水的娇颜,真是令人心疼。
可太上皇既然是太上皇,总不会尽信她这一人之言,而且他对这女儿的性格一清二楚,那端的是一个恃强凌弱 ,他对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没多大兴趣,而是另有图谋。
众所周知,如今的皇帝云迹冉年少登位,在位时是殚精竭虑,兢兢业业,一个月甚至有二十九天睡在御书房,后宫的那些女子至今还是完璧之身。但最近天天宿在广耀宫,晚上甚至会把没批完的奏折费力带回去。这就不得不让他这个太上皇忧心了,毕竟他是做过皇帝的人,最懂得上面的那些事情。也曾经派人打听过广耀宫,但宫外的侍卫是坚守阵地一句话也不说,是无论如何也套不出什么,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陈信更是圆滑狡诈,当即猜出了是他这个太上皇的主使,间接的向他吐了一肚子苦水,从妃嫔宫殿说到宫外商铺,什么芝麻大的问题都提了可刨除后发现就是没提他想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打算借韵絮这事一探广耀宫,故当即应下韵絮的事情,更是和她定下了这个计划,起个大早专门前来。
昨天韵栀公主也在上阳宫,打算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太上皇另有目的,又怎能让她如愿,于是她也在这个时候来到广耀宫,想解决此事,不要弄得朝野尽知而伤了皇家声誉。
而这时,凌纵还正睡得香甜,昨天云迹冉说得害怕,但他毕竟是在大鲁卫那天下第一杀手手里养大的,其间什么恶心变态折磨人的事情没见过,而且听云迹冉说,在烙那种痕迹的人中他是好的最快的人,故而并没有什么害怕,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乐的逍遥。
这时,听宫外一阵喧哗,他捂着眼睛坐起,迷糊着向外听去,好像是什么,太上皇……太监……闯宫,好像还有些兵器刀剑之声,凌纵突然清醒,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冲出房间,然后猛地止步。一身穿红衣太监服,手握骨制拂尘的人停在前面,他转过身来,凌纵看清竟是那晚云迹冉身后的小太监。
“公子,您不能出去。”他挡住道路,严肃非常。
凌纵愣了愣问道,“你知道我和皇上的事了……”
“是的!不仅是我,整个广耀宫里的人都会拼了命的护您的。”那人声音清脆不似太监那鸭嗓子,倒像个翩翩公子。
凌纵急忙道,“可是,太上皇还在外面,外面的人挡了太上皇,就是死路一条了!”他不会让无辜的人替自己去死,他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否则午夜梦回,他也会时时惊醒。
“除非,我死,我是不会让您踏出屋子一步的。”那人掷地有声,严肃而坚决。
“你叫什么名字?”凌纵问。
“陈信!”微微低头,躬身答道。
“陈信!对不起我一定要出去。”凌纵率先出手,他身手敏捷灵活,轻功更是超凡绝伦,如一丝幻影让陈信难以应对,但陈信也不是好对付的绝色,一招一式,皆是落到关键地方,凌纵一时竟也难以取胜。
眼光瞥到他身后的窗户,踢过旁边的一个凳子就踹了过去,窗子被打破,露出外面众人惊讶的脸孔,也露出凌纵和陈信对招的场景。
太上皇坐在椅子上疑惑不解,韵絮眼疾手快连忙指给他看,“父皇,那穿蓝色衣服的就是那无礼的太监,看父皇您身在此处,他竟和陈信打起来了。”
陈信也是懊恼,对凌纵说,“公子,真是好算计。”
凌纵说,“抱歉抱歉”。可又大声呼喊对着窗外的太上皇说,“小人凌纵,胆大妄为,对所犯罪过,愿一人承担。屋内陈信屋外众侍卫,皆是执行皇帝命令,乃忠义之人是也,请太上皇不要追究他们的无礼!”
陈信听他说完这句话,知此事已无转机,但对于凌纵,却是打心眼里的真正佩服起来。也知道主子为何对此人另眼相看,也许就是看中这人身上的坦率侠义吧!这是宫里勾心斗角之人身上没有的灵魂深处的凛然高义。
“陈信!停手吧!”凌纵出声,陈信看他眼睛,那里明亮坦荡如阳光般明媚,便知他已下定决心,无奈收手,跟他一起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两人慢慢走向太上皇,侍卫长华拦在他们身前,“长华答应了主子,定要保你平安,不会让你再往前一步。”
凌纵看他说,“原来是你,你叫长华,我这人实在是大条,住了这许久,竟今日才知道你们的名字,真是无礼。”他对长华和众侍卫深深的鞠了一躬,“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却对我如此情深义重,请受我一拜。”
“公子乃真侠义之人也,长华拼了这贱命不要也定会保公子平安无事。”和陈信一样,听了凌纵的那话,众侍卫也都暗暗下定决心要保他无事。
“什么贱命!以后都不要再说了,你的命怎么会是低贱的呢?我们都是一样的啊!”凌纵说。“长华,让我走吧!我一人犯错一人担,否则这辈子我都会良心不安的。”
凌纵压下长华握剑的手,长华和众侍卫无奈之余却还是退出了一条道路。凌纵一步一步的走向太上皇,在太上皇身前站定。
太上皇看他半响,凌纵也大大方方的任他看,忽而太上皇笑道,“还有点意思。”
把凌纵带到上阳宫绑在宫外的石柱上,太上皇对韵絮说,“既然是惹了你的麻烦,那他就是你的了。”
韵絮对太上皇恭敬一拜,后得意一笑,阴沉沉的走向凌纵,“小杂种!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太上皇坐在檐下,舒舒服服的看着这一残忍的事情。上阳宫其他人也都像是看热闹似的挤在墙根往这边瞥,甚至这事闹的太大,后宫里的嫔妃们也都来了。
而最该知道此事的云迹冉,还在朝堂上为南方水患流寇四起而烦忧。心里因牵挂着凌纵的事,已是焦头烂额,故说了句容后再议便草草退堂然后飞奔而去。而朝堂外那消息也早就传到这里来了,因太上皇不住在后宫,上阳宫距朝堂较近,众位大臣也好奇心泛滥的去瞧上一瞧。而云迹冉忧心忡忡虽速度较快却是先回了广耀宫,却听说凌纵被带到上阳宫了,心里悲愤难当,带人匆忙赶到上阳宫。
太上皇素喜清净,上阳宫一般也就几个宫娥太监,今天却是第一次的人满为患。
有刚从朝上下来的大臣,后宫里不嫌事大的妃嫔,前来祝贺皇帝生辰的公主王爷们,还有那宫娥太监,人山人海。
他们都盯着院子中间被绑在石柱上晒在烈日之下的那名年轻人。他已深受数鞭,衣襟破裂,嘴角干裂,脸色苍白,头发合着鲜血粘在脸上。而那韵絮公主竟还不放过他,她侧头在身边的小太监耳边嘀咕两句,小太监便提过一桶凉水,走到那人身边,且还振振有词说,“我家公主,怜你炎热,特给你消消暑。”一桶水从头顶硬生生倒下,那人浑身颤抖却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要知道在这炎热的九伏天里被晒了半天又泼下一桶凉水,那就是大罗金仙也受不了啊!
那人脸上,血渍,汗液,混着水珠流下,一片狼藉,已看不出这人原来的样貌。但这人脸上虽液体满是却唯独没有泪液,这人虽痛却没喊过,被绑这来,一句话也没有说,从垂落的发间看去,难看至极,唯一双眼睛明亮依旧。
韵栀公主看不下去,向太上皇求情,“父皇,还请手下留情,这人归根到底并没犯重大错误,这样罚他,恐皇上不满。”
韵絮公主冷哼一笑,“皇姐心善,这人就是仗着皇弟而胆大包天,若不狠心教训一番,恐皇宫会鸡犬不宁啊!”
一来二去,众人也都明白了,原来这事还和皇上有关啊!
韵絮公主阴冷的看着凌纵那发间的明亮,心里一狠,拿起匕首往那眼睛处刺去,“我剜了你的眼睛,看你还求不求饶。”
“韵絮!”太上皇突然制止但韵絮发起狠来硬是要伤了他的眼睛。
“韵絮!不要!”韵絮的同母兄长,云迹冉的二哥,陵川王爷云渡风,也突然喝止。
众人心急如焚,但那刀已到眼睛,眼看那双明亮的如阳光般动人的眼睛就要生生毁去,此时,一根小小的细针突凌空而来,把韵絮手上的匕首打掉,甚至带起的后劲把她推倒在地。
众人都望上看去,只见一黑衣劲装男子,站在墙头,衣摆在风中放荡飞扬,面罩上一条青色的飞龙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门口的人缓缓散开,露出一个男子铁青的脸庞,他身穿明黄色的衣袍,五条飞龙映在其中,正是九五至尊当今圣上,刚刚谈及的人物,云迹冉。
他缓缓走进上阳宫,眼睛时刻注视着那个被绑在石柱上的青年,他身后也跟着一位黑衣劲装男子,只那面罩上是一条银白色的飞龙。
刚在墙上的那位也早已下来,跟在皇帝身后。于是对那绑在石柱上的年轻人更有了几分好奇,竟然让皇帝出动了皇帝暗卫。
云迹冉走到那年轻人旁边,对着太上皇缓缓跪下,“孩儿给父皇请安,今日前来是为请罪,请父皇罚孩儿如这年轻人一般的刑罚。”
太上皇坐在椅子上斜看他一眼说,“你这是做什么?”
太上皇不让皇上起来,皇上也就不起身,身后戴银龙面罩的人,上前走了两步,把石柱上的年轻人解开绳索,韵絮上前阻拦说,“你们想干什么?不能给他解开!”
银龙无动于衷 ,凌纵失去了绳索的支撑直直的向前倒去,银龙眼疾手快抬住肩膀。
有人想,孩子大了不由爹,皇上这是公然前来要人啊,看来太上皇也没办法了!
但未成想,苍龙又上前一把撕下了凌纵身上的衣服。衣服早就随着血液粘在伤口上,苍龙动作虽快可凌纵还是颤抖了下。入目,满目疮痍,鞭痕中还夹着血迹,触目惊心。但最惊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从锁骨处一直延伸到后背的大片烙痕。
一直舒舒坦坦的坐在椅子上的太上皇这时站起,看着那大片的烙痕,满是不可思议。“飞……龙……在……天”
在场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叽叽喳喳争执不休。
有人疑惑 ,不就是一个烙痕吗?怎么都跟见了鬼似的。他周围了解内情的人就像是炫耀似的讲给他听。
原来,这飞龙烙痕不仅是皇帝暗卫的标志,更是类似于免一切刑罚的权利。只因它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同生死共患难。他们用生命保护皇上,皇上便赋予他们不死不伤的权利,若是有人对他们使用刑罚,那也要在皇上身上施以同样的刑罚。当然有贼人来犯时受伤死亡是算不得数的,要不,皇上有九条命也早死了。所以,皇帝暗卫人数很少,最多也就五六个,但他们都是能以一敌百,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军将领的首级,就看刚刚那青龙露的一招便知他们的厉害。这权利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来了,需经历九九八十一片烙铁的连续烙烫,有多少年轻豪杰没有闯过这一关而身死其中。他们不如一般的影卫般为人轻贱,没人敢得罪,享有着无上的荣誉。
他们名为主仆,实为兄弟,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可难道真的要在皇上身上施以这样的刑罚,他可是皇上啊!
韵絮公主早就没有了脸色,皇上若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可就是犯了大罪了。
太上皇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坐在椅子上却没有原来的舒坦,他抬起手对云迹冉说,“起来吧!”
“孩儿请求责罚。”云迹冉拿自己的身份硬逼自己的父亲退步,其实是件非常无理的事情,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云迹冉站起身来,拿过放在水里浸泡的鞭子,递给身后的银龙,“成雪,你来,朕你没有事情。”
银龙摇摇头拒绝了。云迹冉又递给他身边的苍龙 ,苍龙也摇了摇头,很是难以应对。
“那好”云迹冉看无人不愿动手,狠狠用力自己打了自己一鞭。这一鞭可狠,甚至听到了风呼啸环绕和鞭子打在身体上的声音。血液立即就渗透了明黄色的龙袍。
太上皇怒气难忍,大呼,“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