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燕子斜（霍桑探案同人）》兰泠

23、第廿三章

　　路边。
　　十年前的字迹。
　　十年前的霍桑……和我。
　　紫色的墨水已褪成了紫红，艳艳地镶嵌在花笺上。
　　连笺纸也是十年前苏州文人中流行的款式。
　　我很钟意的，而他很反感的那种。
　　信里的文字却远不及纸墨花哨，是我所熟悉的、他惯有的素雅与平白。
　　与其说是“情书”，不如说是一份细致的案情记录。
　　夹杂着非宗教式的忏悔。
　　不知不觉地，我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挺拔的身影。
　　他远眺着不平的江面。
　　风与夜色冲散了成缕的烟。
　　也许霍桑自己都不知道，在这崇尚好莱坞式美男子的时代，暗地里有多少姑娘对他瞩目。
　　“我一直以为，不会有人发现这些情书。”他道，“当时，我们很匆忙地决定离开苏州，我本想一烧了之。”
　　我将最后一页纸重新垫到下面，理齐，上前一步递给他：“现在烧也不迟啊。”
　　“包朗！”他别过我的肩膀。
　　“我们念中学的时候，这样的事情不是很多吗？你不是也很清楚吗？这不过是一种过于热烈的友谊。”我微笑着看向他，并把手叠到他的手上。
　　他似乎急于辩解：“我从没有参与过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我当然知道他没有搀和其中，不然的话，我早就和他熟识了，何用等到大学。
　　“你总听说过。”我维持着温和的口吻，坚决道，“那些，并不是什么爱情。”
　　他的双唇微微张开，继而习惯性地用牙齿咬住嘴唇。
　　思考。
　　推测。
　　定论。
　　“你曾经——但是你和你的表妹，你和高小姐——这是矛盾的。”
　　我含混地“嗯”了一声，却再也说不出别的。
　　因为这的确是矛盾的。
　　一种令我深深陷于绝望的矛盾。
　　“为什么？我国的法律并不禁止同性恋爱。”他耐心道。
　　我抬起头。
　　此刻，我在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任何友谊以外的感情表达。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停顿。
　　“社会？你的前途？”
　　不是。
　　小报满天飞的世界，没人会把这种“无稽之谈”当真，就算被戳破，也不过驳人一笑罢了；甚至，我还能以探案的需求为理由，作出光明正大的解释。
　　“宗教？”
　　不是。
　　我得承认在这个问题上，我从没有过任何罪感，也从不认为我应该有什么罪感——除了曾经和我的表妹相互欺瞒。
　　“已然心有所属？”他冷静地抛出最后一个可能性。
　　我被逼到了必须讲话的境地：“我不知道。霍桑，我真的不知道。”
　　他做了一个安抚性的手势。
　　我差点要忘却他的职业。
　　“那么，你又为何忽然到这里来？”
　　“因为我有这么做的自由。”我勉强回答道。
　　我觉得我在被审问。
　　“自由，”他重复了一遍，“作为你的挚友——这一点你总不能否认，我当然尊重你的自由，但也请理解我的担心。”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留个口信。”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步步为营，潦草地道完歉，立刻换了个话题，企图反客为主，“你和安艾小姐的约会如何？”
　　“安小姐并不是我的情人，我已说过，我只是向伊讨教一个和音乐有关的案件。”
　　“案件以外呢？”我顺口接道，但随即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出门的时候还特地——”
　　“绝没有别的。”
　　我故意狐疑地打量他的紫色菱格领带，试着如往常一样，预备动用打趣他的资格。
　　这或许是解决眼下困境的唯一方式了，假如霍桑顺着我搭的台阶走下。

　　银行。
　　“哎，霍桑这领带还真不错。”
　　鲁平道：“永安百货二楼，近来八折优惠哩，还有一礼拜结束。”
　　“这样精通，”江南燕笑道，“你手下是不是专有个部门收集打折消息？”
　　“那倒没有，不过这是个好主意，我要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