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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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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文义路77号。
“霍桑。”我放下笔,欲言又止。
天很晚了。
霍桑在重新整理剪报,我在赶稿。
“嗯?”
“没什么。”我低下头,接着写字,实际上却没能写出有效的句子。
“回家写吧。”他突兀地说。
我摇头道:“那么晚了,何必打扰许多人。”
“你夫人怀着孩子。”他提醒道。
“所以我不去打扰伊。”我顺势接口。这是真的,伊反应虽不大,但我习惯性的文人作息,着实会扰了伊的清梦,“其实——我准备在这里住几周再回去。”
霍桑站起来,盯着我。
我迫于某种压力,也站了起来。
“就算不和,也不要如此。”最后,霍桑柔声劝我,“不仅伊不好受,你的岳家,也要怪你的。再者,再不称职的丈夫,也不能忘却太太怀孕之劳。”
“这是伊的意思。我每日熬夜,实在影响伊休息了。”我道。
“那么,伊何以不回娘家休息?”
“伊的弟弟妹妹也是很活泼的性子,恐怕更不得清静。”我从容地解释说。
霍桑紧皱双眉:“既如此,你也该陪着你的夫人早些休息,哪有贸然分居的——”
“好了霍桑。”我忽然觉得很烦躁,不受控制地打断他。
室内陷入沉寂。
“对不起。”霍桑平静地向我道歉。
我摇摇头。
“不是你的孩子?”
我震住了。
对侦探来说,这很容易,不是吗?
我没有开口,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究竟怎么回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佩芹没有背叛我。天底下,不会有比伊更好的太太了。”我决然道。
我答应过伊。
霍桑笑了笑,又一次道歉:“对不起,我胡猜而已。只是,既然你觉得伊好,就该多关心伊才是,不要总是赌气。”
“伊的脾气如此,喜清静罢了。原也不是伊恼我。我们并没有不和。”
“没有就好。”霍桑淡淡地说了一句,提着两捆束好的剪报,上三楼去。
不一会儿,楼上传来了钢琴声。
《花之圆舞曲》。
《意大利随想曲》。
《四季》。
弹到五月的乐章,他仿佛才过足了隐,于是便在《船歌》以前,放下了琴盖。
“霍桑。”我望着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迟疑地看向我。
“真好听。佩芹也会弹琴,不过似不如你——我听不懂,就是这么觉得。”我道。
“或许是因为我刚好弹了你喜欢的曲子。”他笑道。
“或许。”我莞尔,一面抓住他的手腕,看了看时间。在白日里,霍桑为了随时可能的外出,总是戴着手表,以免不防。
“十二点了,休息吧。明天别忘了叫施桂去取你的衣物。”他顿了顿,又道,“带厚点,你总少穿那么半件,手如此之凉。”
“哦?”我存心拿手去贴他的脖子。
他由着我捉弄,竟还煞有介事地吩咐道:“帮我解下领带。”
我笑着听从:“你在家系什么领带?没的找罪受。喏。”
“本来是要出门的,有些事要找桦明兄置办。”
“你要问他于豫飞是不是江南燕?我敢打赌,百分之百不是。”
“不,另一桩案子。我要找他借个人。你应当听说过的,音乐家安艾小姐。也就是你们常称的A.A.小姐。”
“说来听听。”
“明天吧。”
“不行。”
“明天。”
“霍桑——”
“……”
“今天。”
“先把你的手拿开,冰块一样!”
“你先答应。”
“你不仅是个作家,还是个‘作’家。”
“你答不答应?”
“答应,什么都答应。”霍桑挨着我的耳朵,轻声说。
窗外陡然响起汽车喇叭声,他吓了一跳似的,推开我快步走到露台上。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衫。
我没有问他“怎么了”,因为那疾驰的声音,分明已告诉我们鸣笛声与这里无关,只是他迟迟不肯回来,只是撑着露台精雕细刻的大理石扶栏,向矮墙外的马路瞧着。
我的心里好像有个答案,但是转瞬即逝。
从他的皮肤上获得的热度,又渐渐地抽离我的双手。
寒冷甚至将长时间握笔的酸涩感重新带了回来。
指尖,肩颈,喉舌。
就像一个悠远的午后,呛在未醒的第一口葡萄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