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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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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司菲尔路128号。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丁客霖都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深陷在这情网中。
从一开始见到“伊”——在别人眼里算不上太漂亮的哑小姐——就不可自拔。
哪怕后来知道被骗了。
甚至作为定情信物的戒指都被轻飘飘地当了。
在他差不多陷入绝望,有好几次都想从抽屉里拿起枪的时候(虽然,他并不太会用),这个神秘的“燕儿小姐”,竟然重新出现了,并且恨铁不成钢一般地帮他重振家业。
不久以后,他戏剧性地得知了,自己所倾慕的颇有几分英气的、常作男装打扮的“小姐”,根本就是男儿身。
现在想想,几乎令人哑然失笑。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一个在过去很习见的故事,甚至能立刻联想到桂官之于毕秋帆。
但是,一转眼间,“于豫飞”三个字,开始成为小报上的新面孔。
他的心上人在告别舞台一个段落以后,很快地用这新名字,为青阳剧社和联宁影业效力。
排戏、演戏、雷打不动的习字习画锻炼身体,跳舞厅、游戏场、西餐馆、咖啡馆,偶尔去看看跑马,抑或去赌场玩玩,剩下的时间,那也大多在交际或者商场。
总而言之,于豫飞像完成任务了一样,不再和他多往来。
好在画师和新剧家、明星,往往会发生许多的联系,这是一种新时代的现象。
比如于豫飞所有的照片,都是他亲自摄的。
比如介绍于豫飞和文界的朋友认识。
比如在更大的交际场合,他们总是不期而遇,能有机会亲亲密密地交谈。
于是说淡却,倒也算不上。
然而在一个天不时地不利的关卡上,他,丁客霖,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沮丧地觉得,于豫飞定会和他绝交。
绝交都是轻的。
但是他又猜错了。
他的最可爱的朋友啊!
他居然得到了一枚大大方方的吻。
可是这之后呢?
他又被摆在什么地位上?
于豫飞少爷寄蜉蝣于花天酒地,渺情山欲海之一粟,并且大隐隐于夜市,略晚一些,就算把大上海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他老人家的影子。
谁知道他是化妆成什么样子了,就是没化妆,他的那班朋友,又怎么肯把他交出来,一味嘻嘻哈哈,推三阻四罢了。
心情好的时候,于少爷也会匀一点时间给他,但似乎横着一条无形的线,一旦触碰到,就立刻开始和他刻意地保持距离。
就像这一次。
他心里很清楚,于豫飞的无声出走,和他有隐隐的联系。
但他不敢这么样的自以为是。
沈虞提出那个荒诞又做作的建议时,他是想发笑的。
不过,他却更加离谱地,给自己办了场生丧。
回来——在我的遗体前——演一场真切的哭戏吧。
他在心里哀求。
好让他知道,他也曾经在所爱之人的心里,占据过一个小小的角落。
戏却要比他想的更跌宕一些。
杀人凶手。
他确实,想起了曾经被忽略的几个场景。
于豫飞能很娴熟地转手枪,而且装换子弹的速度,直让导演请他“慢一点”。
于豫飞从不喝比葡萄酒度数高的酒,生怕醉倒(事实上,葡萄酒也醉过惟一的一次,并造成了如上所述的后果;此后,凡是饮酒,于少爷必要仔细地研究度数,13.5度及以上的,便只应酬一两口罢了)。
于豫飞喜读侦探小说,而对别的小说,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于豫飞交际以外,绝少抽烟(也许是为了避免被侦探拾香烟屁股?)
于豫飞对于逃脱绳索的捆绑,有着不亚于魔术师的研究和手段。
于豫飞对珠光宝气的小姐太太,尤其感兴趣;估价之速,他虽浸淫其中,也自愧不如。
也许真的是……杀了人么……
甚至,不像是第一次。
拆白党。
种种行为上,是很相似的。
当时,自己不也被骗去了许多钱财吗?至少两枚明晃晃的钻戒,是长了翅膀的了!
他几乎要感念情人的不杀之恩,而另一方面,他又生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惧怕的想法。
顶罪。
如果真如自己所料。
然后把一半的财产,都留给于豫飞,以解决这位“演员”光鲜背后的拮据(过去他也想过解决,但演员先生严辞拒绝了)。
为什么?
他也讲不清。
有可能,是因为他始终还抱有一线希望吧。
也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