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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策中心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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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沉,终是下去了。
天依旧亮着,火辣辣,明晃晃,烫得脸皮紧绷着,五脏六腑团成一拳,似要从喉管里猛跳出来。群山静默,有歌声从之中传出,风刀裁锦,猎猎作响。
两对人马在厮杀,一捧黑,一捧红,对冲到一起,散的稀里哗啦,又糅合得难解难分,贺云胡骑在马上,很远就看到狼牙头领在人涌的尽头打量他,眼里蓄着光。他看得目不转睛,细长的眼线也眯得似狼眼阖目小憩。他用胡语对狼牙头领喊起来,大概意思是,没见过胡人将军吗,怎不催马过来大干一场?
那头领笑笑,用胡语道:“见过。死在我这的将军不论汉人胡人,都拿去喂狗的。”他大吼一声,赶着座下战狼从山石上一跃而下,杀出一条血路直奔而来。
贺云胡也伏下身来,紧贴战马,手持精铁重枪奔赴对手。他切瓜砍菜,紧紧勒住马缰,一脚蹬开刺向马肚的暗剑。聚在马前的狼牙兵愈来愈多,如铁莲花般闭合,待贺云胡入围又猝地亮出杆杆长钩长矛,齐齐向上绽放,在黄昏之中闪着晦暗的红光。贺云胡怒吼一声,狠勒马缰,战马被勒的口吐血沫,人立而起,险些掀他下去。“来!”他又啸道,使了一手战八方,兵器俱被斩得七零八落,仍有数柄矛头深插马肚。战马前蹄软在地上,嘶嘶吐气,任贺云胡怎的呼喝再也起不来。他只得下马,反手抽出腰后唐刀,一手了结它性命,反臂抡起长枪挡了一记狼牙头领劈来的弯刀。
“阿弥陀佛。”
贺云胡念了一句,扑向头领,身子绷成一张弓,以千钧之势持枪狠刺。他扔了枪,抓握唐刀,反身冲向汹涌而来的狼牙兵。
东都陷落。
贺云胡这一生极其短暂。从被天策府从河西三镇捡回来,到只身同攻破国门的狼牙兵拼命,也不过三十余载。他是个纯粹的胡人,纯到头发是灰的,眼睛是绿的,同瘦弱的汉人同门走一块时,他不由得弯着背,像一条被钳了牙齿的小狼乖顺的随在后头。然后狼牙来了,他同一堆敌兵死在一块,乱七八糟的躺在地上,破破烂烂,倒像是回家了。
尘归尘,土归土。
他叹一口气,睁眼茫然看着上方,天光乍破,暮雪白头。贺云胡呆了,紧接着闻到一股烤肉味,他赶忙爬起来,发现手臂压在通红的火膛上,皮肉烧得惨不忍睹。只得跌跌撞撞摸到门板,用肩撞开了,几乎要被外头亮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