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番外(四)初见 ...

  •   “今日怎么不见楚锋?”小七一如既往悠闲的在院中斜坐,见到只有修离一人,颇为奇怪的问道。要知道,这两人自相识以来,除非必要,很少有分开的时候。再说,没有楚锋的轻功,也不知道修离过来可有避过宫中耳目。

      虽然这两人与穆七相交只是意气相投,但是穆七好赖也是个皇子,这两位深陷夺嫡风暴中,自然是万不可被人发现此事,不然,六皇子最有力的左膀右臂与另一个皇子还有一腿,让人如何不猜忌?

      陆修离抬眼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摆摆手说:“他把我送到门口才走的。”

      都到门口了还不进来?瞅了瞅对方阴郁的脸色,穆七迟疑道:“......我听说今日是晋国使臣进京的日子。”

      “恩,已经进宫了,来的是晋国赫赫有名的神将萧震霆,楚锋自然忍不住要去好好见·识·一·番!”

      倒是很久没见过修离这般咬牙切齿的样子了,纵然两朝水火不容已久,楚锋却一直相当敬佩晋国这位神将,这事两人早就知道,没道理把修离气成这样。

      穆七来了兴致,坐正了些,把身前的古琴拉近些,漫不经心的弹着小调,边问道:“那萧将军还带了什么人来?”

      “带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嫡女。”

      “哦?”穆七扬起眉:“携女入京,这是要......联姻?”没搞错吧?两国关系这么紧张,萧神将更是大琰的顶头的心腹大患,把自己的女儿送到敌国联姻?这是不是亲闺女啊?可是若非联姻,又为何要带女儿来?

      “他那个女儿......可不一般。”陆修离眼神深邃,端起茶杯道:“我之前收到一个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听说晋老皇帝的一个宠妃前些日子可是在御前狠狠的哭了一场,怒斥萧家嫡女京城杀人,她家那宠在心尖尖上的独子,这位宠妃的胞弟,被那萧灵欢当场斩杀在了......他自己一户别院的......床上。”

      这话说的穆七诧异的瞪大眼,琴也不弹了,连连摆手道:“停停停,你等我缓缓,这分明就是那个什么独子想要轻薄人家姑娘,结果反被弄死了吧?这么丢人的事这宠妃也好意思告到御前?”

      “可没那么简单。”陆修离端起茶杯却没喝,只不断用杯盖拨弄着,“你可知,死了的那个独子是何人?”

      当然他也没指望穆七知道,顿也不顿一下就接着道:“据我分析,那人明面上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暗地里,八成是给晋老皇帝办事的‘血刹’,地位还不低。”

      “嘶——”穆七饱受惊吓,血刹他听陆修离说过,晋国皇室豢养的最忠诚的狗,身份隐秘手段狠毒,专门为皇帝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里面的人无不是万里挑一的高手,却死在了一个闺阁小姐手里,这太可怕了好吗!

      “且不说这位暗子把那萧小姐‘约’到床上是皇上的授意还是他自己色迷心窍,那小姐对外一直号称体弱多病,三天两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架势,如今却能手刃一个血刹。要知道,即为暗子,行事必然隐蔽谨慎,而且缺德事干多了,他那房间满是机关就连床上也能翻出不少机关。可不是翻云覆雨时趁机拔出簪子捅一下就能对付了的角色。更何况,听说那人还并未得手,是在拉扯挣扎间毙命的。”

      穆七默默看他:“你这探子什么来路,这么阴私的事都能知道的那么详细。”

      陆修离笑的好像一个纯洁的天使:“正巧就在那宠妃身边当个奶娘罢了,小七过奖。”

      “那你觉得这事是皇帝的命令吗?”穆七惨不忍睹的扭脸,换了一个话题。

      “不确定。”陆修离叹道:“两种可能性都有,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你要知道,当今萧家本来是出了名的后继无人子嗣凋零,嫡系只有一个女孩也便罢了,那庶子庶女也都混账的很,没一个成器的,如今这位大小姐居然如此深藏不漏,你可以想想,那晋老皇帝听完是什么心情?”

      穆七默然,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也便罢了,好歹已经物尽其用天下太平了,然而如今不管是大琰还是大晋,明明已经水火不容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开战,却偏偏都在不遗余力的打压忌惮着麾下的武将,看看如今在大琰低调做人的楚家,就算是穆七的脑子,也明白,这突然暴露出的隐瞒,比刚开始便锋芒毕露更让人猜忌。

      那老皇帝本来就时日无多,听到这消息想必更是惊怒交加急火攻心,萧家又怎么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萧家此时带女儿来大琰,是真的想联姻?想保她的性命?”穆七迟疑的问。

      “可能是。”陆修离有些怅然的叹了一口气,却道:“但是没用的,大琰不会有人娶,晋朝也不会允许她逃,萧家已经走到了悬崖的尽头,便是我,也看不出任何活路。”

      “可叹啊,萧家当年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威震四海,如今却只得这般屈辱的走向末路。”陆修离不胜唏嘘,将手中的捧了良久的冷茶一饮而尽。

      穆七听的心里很难受,从陆修离的话中,他能想象得到,萧家就像一只困兽,越是挣扎,死的越快,然而就算他放弃抵抗,也不会唤起手握屠刀之人丝毫的同情。

      “可能,萧将军还是想尽力一试吧。”穆七有些敬佩。

      “的确,坐以待毙不是萧将军之风。”陆修离已经恢复了翩翩君子的扮相,话中也多了一分漫不经心。

      “不仅坐以待毙不是,另一条路......也不是。”穆七却没那么容易从阴郁中摆脱出来,喃喃道:“为将者能有宁死不反的风骨,多么难得,晋老皇帝不知道珍惜,是晋国之祸。”

      “又何尝不是大琰之祸。”陆修离摇摇头,他有搅弄风云之志,却无君临天下的野心,能测帝王心,却始终不能苟同。

      “修离,你知道么,听你这样说,我倒觉得,有一人跟这萧家很像,皆有困兽之象。”穆七扭头道。

      “谁?”陆修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父皇。”穆七抬头望天,有些失望,又有些希望,语毕顿了很久,才轻松一笑道:“不过,仅此一朝罢了,大琰会好的,会越来越好的。六哥会是个好皇帝,阿峰会是个好将军,而你,修离,也会是个好丞相。”

      “小七的眼光,修离从未怀疑过。但修离一介谋士,如何能置于烈阳下,等六殿下荣登大宝,恐怕也将是修离与你二人别过之时了。”陆修离轻笑着说,语调中并无遗憾,尽是恣意张扬。

      “......等这些腌臜事都了结了,我也想负琴远行,远离这宫闱,也好有机会,找个合我心意的少年郎,共度一生。”

      修离闻言,忍不住调侃道:“那等小七找到了,可一定要与为兄见见,让我看看,该是怎样的妙人,才能把我们快要成仙的小七拖回这凡尘中。”

      “既然修离这般期待,到时小七自不会让修离失望,只是如今,倒也容不得你这般回避,小七可不信,萧家之事能让修离露出那样阴郁的神色。”陆修离这人,从未有过什么济世救民的仁者之心,别说萧家如今还尚能挣扎一番,就算萧家明天满门抄斩,他也顶多感慨一句帝心滔天,随后自是琢磨自己心中的算谋便罢,决不至此。

      “小七,你该知我心。只是,待此间事了,我能退,你能退,他,却是万万不会退的。此事已无转圜,我......也不愿白白乱他的心,可是,有些事,真是能把我气的又难过,又好笑。”修离对待穆七一向坦诚,甚至于比对楚锋还坦诚,只因,他有绝不能与楚锋倾诉之事,却瞒不过穆七。

      “修离,你那么聪明,可有些事情,小七宁愿你傻一些。”穆七犹豫一下,还是又将手置于琴弦之上,拨弄起来,琴音激越,如大河之水,滔滔东去。

      修离就在这样的乐声中放生大笑,边笑便对身边之的人说:“小七,你知道么,我与他也说了刚刚与你说的萧家之事,他一向是敬佩萧将军的,当场便让我想个法子救那姑娘一命,哈哈,你知道那傻子想出来个什么办法?他让我去娶她!皇族不会娶,他楚家更不敢娶,但在下说白了不过区区一介布艺,拐了那姑娘想必也不是难事,哈哈哈,真是傻子啊,她又怎会跟我走,我......我又怎愿娶她......”

      笑声与琴音也掩盖不了那哽咽的声音,白衣翩翩的如玉公子此刻才显出脆弱的一面,泣不成声,泪如雨下,笑声,却一直没有停歇,传出很远很远。

      远到一人远远跑开,连翻数道宫墙缩进最荒凉的角落,也能清晰的听到。

      听的目呲欲裂,听的痛彻心扉,听的他只想冲进去给他一拳,告诉他在那个远离庙堂的美好计划里,哪个敢不带他就死定了。

      可是,他不能,他不是冷宫里毫无存在感的皇子,他不是商贾布衣有万全之策随时可以脱身,他是楚家人,他的楚家摇摇欲坠,他所忠之国遍体鳞伤,他是武将,武将当战死沙场,这句话父帅从小教导他,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如果,他楚家有一天也步了萧家后尘,满门抄斩之时,只剩下他一人苟活,百年之后,他要拿什么面对黄泉之下的父兄亲族?如果,这些他都能抛在一旁,那时的他还是他吗?还是值得他心悦之人吗?他还有什么颜面面对穆七,面对......他?

      他楚锋一辈子顶天立地,坦坦荡荡,如今,却只能狼狈的躲在墙角,不敢上前一步。

      修离,你聪明一世,又为何要看上我?

      楚锋,你恣意洒脱,又为何去招惹他?

      你后悔吗?

      绝不!

      ——————————————————————————————————————————

      穆七很少有这样强烈的好奇心。在和陆修离的对话后,他偷偷溜出去见了那位命不久矣的萧家大小姐。

      其实也不算是偷偷溜出去,他是大摇大摆溜达到使臣暂居的翰仁宫的,大琰显然不会给晋朝多少好脸色,这翰仁宫又偏又小,倒是离穆七呆的冷宫并不是太远。

      虽已入夜,皇宫巡察守卫的人可从不间断,然而穆七一路走来一个人也没遇到,这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可能是正好换班吧,要不就是跟上次一样,正好有个宫女自尽在御花园,附近的巡卫都被调过去了,不过这次这么安静,也有可能是跟上上次一样,因为地方偏,一票巡防的人不干正经事聚众赌博,结果放进来了一个飞贼,偷了很重要的东西,皇帝一怒之下把这票人全拖出去斩了,新上任的又正在安排之类的。

      啧啧啧,这么想想,他出冷宫怎么跟造孽一样,虽然跟他关系不大,但是出来一次巡防的侍卫就全都得倒一次霉倒是很准。

      算了反正他也不经常出来,总的来说也是他们也都是因为自己犯事才挨罚的嘛,穆七在心里耸肩,眼见已经到了翰仁宫门口,就把刚刚想的问题扔在了脑后。

      他左右看了看,翻墙进去显然不现实,摔不死也得重伤,但是宫门已锁,他难道直接去敲门?

      他开始有点后悔没拉上楚锋,飞檐走壁这项技能真是太重要了。

      不过这里面住的俩人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楚锋毕竟不是做飞贼的,轻功只能说一般般,再带着他,被发现的几率也是相当高的。

      不过,按照他一贯的套路......这时候应该找得到变通之法才对......

      一抬眼,眼前一只肥肥大大的老猫嘴里叼着一只小猫,身后跟着一串胖猫,悠悠哉哉的从他面前溜达过去。

      这深宫荒院时间长了经常会有个野猫什么的,抓也抓不干净,再说,不蹿到宫里那些贵人眼皮子底下,哪个宫人也不会闲着无聊到处抓猫,那才是真正的鸡飞狗跳。他住的冷宫附近一处长期空置的宫墙内就有一窝,跟他处的很好。也颇为了解,既然有猫,那就一定有......

      穆七跟着它们拐了个弯,果然看见破败的宫墙下的荒草中破了一个大洞。

      虽然猫比狗灵巧得多,没洞也进的去屋,但看眼前这帮膀大腰圆的猫崽子,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上蹿下跳了。

      穆七跟着那一串猫钻了进去。

      刚进去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趴在墙根一看,远处隐有兵器反出的亮光,莫非是有刺客混了进来?

      穆七溜近了些,换个角度终于看清些,却是一女子和一中年男子在比拼着剑法,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萧震霆和他的爱女萧灵欢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穆七连他们的剑招都看不清,但是还是感觉出来,两人之间并无怒气,只有无尽的愤恨在肆意纵横的剑气中勃发而出,这是在......大半夜的在泄愤?

      正在穆七暗自揣测时,只听“铿”的一声,两柄铁剑同时折断,怕是实在承受不起这般激烈的碰撞,两人见状也停了下来,那女子随手把手中剩下的半把残剑扔的老远,然后立了半晌才扶着一旁喘息的父亲一并进屋了。

      直到两人都进了屋,僵在原地石化掉多时的穆七才颤颤巍巍的伸手,拔出了深深插在自己身前寸余的那柄残剑。刚刚那柄剑直直对着自己破空而来,要不是他被吓傻了,准能嗷一嗓子把方圆六七里的人都嚎过来。

      他这辈子从没离死亡这么近过,要是自己刚刚在往前一点,恐怕这剑就能插在他脑袋上。

      这是被发现了还是纯属巧合?穆七回过神来后不禁陷入沉思,应该没被发现吧,不然凭那位英雄随手一抛的力道看,自己被扎个对穿的可能性简直不要太高,总不至于是他算好了扎在自己面前给自己一个警告吧?对付一个笨手笨脚夜半钻墙角溜进来的小贼,完全没这个必要......

      恩,这么说果然只是比较倒霉而已?为什么他觉得这点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呢......一辈子顺风顺水从来没受过这般惊吓的穆七表示很受伤。

      很久之后,已是帝王的穆七才知道,所谓的克星真的是存在的,他这辈子无敌的幸运唯独对那个人,毫无作用,却没想到在这么多年以前,就已经初现端倪。

      之后他再也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这位萧家的“大小姐。”直到许多年以后,一位名叫萧凌桓的少年将军一战成名,他才恍然发现,当年在明月下愤然挥剑的人,竟是男扮女装的默默蛰伏了那么久。

      只可惜,隐忍和退让从来都满足不了无尽猜疑的帝王之心,萧家的末路,谁也无法改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四)初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