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今——琴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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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穆七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拍了拍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男人，语带笑意的说：“好啊，凌桓有想听的曲子吗？”
“......《轮回》。”萧凌桓沉吟一下，点了一首。
“......那么多种乐器我也弹不过来呀，凌桓这是难为我呢吧。”穆七苦着脸，说：“这里只能寻到瑶琴，你将就一下吧。”
“好。”萧凌桓勉为其难状点头。
穆七带着他去了琴室，这是他专门的包房，不对外开放的，里面有画丹青的书案也有专门的琴台。穆七把人安置在琴案旁的蒲团上，然后说：“你先坐一下，我去换身衣服，穿着晨练服弹琴，总感觉怪怪的。”
“恩，还要素手焚香对吧。”萧凌桓表示理解。
“真聪明。”穆七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膀，复又出门沐浴更衣去了。
说起来穆七虽然精通乐器，却并不是什么风雅之人，曾经在冷宫之中，虽不至于忍饥挨饿，却也没有让他矫情的条件，就连他弹得琴都是自己伐木斫出来的，香料这么奢侈的东西更是见都没见过，登基后有条件矫情时，却也失了当初平淡悠远的心境，甚少再弹琴，也不耐烦遵那些风雅的规矩。
不过重活一世，小时候住在爷爷家里，家里摆的是大圣遗音——在历史上随圣安帝君驾崩而失踪的上古名琴，穆七自然眼馋的紧，但要是没有焚香沐浴到合乎老爷子的标准，那是连琴房都不许进的，久而久之，倒也多了几分讲究。
当然，难得他的皇后愿意坐下来听他弹琴，讲究些也是应该的。
换上古式广袖长衫的白袍，不留长发之后每次这么穿穆七都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嗯，对着镜子转了转，还是很帅的。
心情愉快的回了琴室，却发现萧凌桓并没有在蒲团上老老实实坐着等他，而是在书案旁站着，聚精会神的临摹着一副字。
穆七凑过去一看，这是他爹“临摹”殷太祖笔迹做的一首诗，相似度自然极高，若非字帖整洁如新，毫无岁月痕迹，眼光再毒辣的鉴定师也定会错认为真迹。
这里摆的都是华承宇写出来给穆七两兄弟练字用的临帖，穆七一想起自己的字从古到今受到的嫌弃，就不待见它们的紧，逃离老爹魔爪之后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殷太祖的“真迹”在他手里，和地摊上卖的对联没什么区别，啧啧啧，这要是被陆修离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抓狂。
想着曾经学字的悲惨岁月，穆七心有感慨，也不在意专心临帖的萧凌桓完全忽视自己的行为，自然地在一边给他研磨。
可能是之前就没接触过毛笔，刚开始的几画写的甚是僵硬别扭，但是写到第二个字时，笔锋就开始流畅自然起来，写到最后，虽然感觉还是很稚嫩，却已经能看出和临帖字上的分别，穆七丝毫不意外，曾经的皇后的书法虽说没到一字千金的水平，却字字铿锵，锋芒毕露，很有自己的风格，如今的萧凌桓从未练过字，执笔沾墨都来自于前世隐约的记忆，只凭感觉下笔，自然写出的就是曾经的字迹。
停下笔，萧凌桓打量着自己的成品，嫌弃道：“真丑。”、
穆七莞尔：“不错了，你再写几张就能超过我了。”
闻声萧凌桓才注意到穆七，抬头看着他全身素白的长衫打扮，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搁下笔，复又向琴案走去，边走边回头瞥了他一眼道：“我知道。”
他知道？知道什么？穆七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能超过他，不禁气结，难道他记忆还没恢复就已经记得他文不成武不就的样子了？这是有多么深刻啊！
穆七心酸的牙疼，很是萧瑟的坐到蒲团上，燃上香，开始给瑶琴调音。
不多时，穆七抬头冲着对面的男人笑了一下，手法一变，松沉而旷远的琴音倾泄而出，并不是《轮回》的调子。乐音袅袅间充斥着重逢的惊喜雀跃，随后渐转和缓，隐有流连缠绵之意。
萧凌桓知道，自己又被他调戏了。木着脸装作没听出来的样子，耳朵却偷偷红了。
穆七一边弹奏一边看着他的皇后笑，他出了冷宫之后，虽然什么也不懂，但也跟着丞相他们焦头烂额，一直没功夫弹琴，直到把云阳接回宫中，小小的孩子本在乡野，突然来到这巍峨的宫殿中多有不适，很是可怜，他为了安抚这个小不点，才又取出瑶琴，弹些小曲子逗他开心。结果到了后来，都是云阳扒着自己裤脚撒娇磨自己弹给他听，他一向招架不住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期待的眼神，这才弹得多了些。
但是等到他的皇后进了宫......
刚来宫里的萧凌桓对自己凶极了，他不管干什么都会被他冷嘲热讽，鄙视嫌弃，他知道对方心里不舒坦，不想刺激他，就跑去云阳那里寻求安慰，完全忽视丞相想要把他丢出去的隐忍表情，非得抱着小团子蹭课听，时不时被捏捏脸揉揉肚子的云阳倒是开心极了，他一向最喜欢这个从外面将他接来就一直疼他宠他的父皇，只是丞相总是教导他，说他是未来的储君，肩负江山的大任，不让他跟着那个不着调的父皇瞎跑，再加上课业实在繁重，和父皇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如今父皇陪他上课一上就是半天，能窝在父皇暖洋洋的怀里撒娇，下课了还能磨着父皇弹琴给他听，简直太幸福了！
如果没有那个讨人厌的劳什子皇后就更完美了。
云阳很讨厌他，因为这个被他父皇俘虏之后娶进宫的男人对他父皇一点也不好，他的动向有人一天到晚事无巨细的汇报给父皇，他有时候会不经意的听到一些，总是说这个叫萧凌桓的人又砸了御膳房专门给他做的饭食，又准备了什么东西想要刺杀他父皇，然后因为全身无力，不是弄丢了就是弄坏了，要不就是差点伤了自己，最后失败了特别生气的又把父皇赶出门什么的。
这种厌恶在那天父皇给他弹琴被萧凌桓撞见之后达到了巅峰。
那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那个男人对父皇的冷嘲热讽，仿佛被父皇的琴声勾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记忆，他黑着脸直接走过来打断了他们两人的交流，然后又被全程笑眯眯和他说话的父皇气的拂袖而去。
他永远记得父皇在他走后黯淡的神色，也一直记得那天之后，父皇没有再来他这里陪他上课，也好久好久没再弹琴给他听过。
他跟萧凌桓，不共戴天！
穆七还记得云阳这个小团子气鼓鼓找他告状的样子，萧凌桓一直对在战场上输给大琰这事耿耿于怀，对穆七的战鼓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有一次气的想用刀子捅他，结果手软脚软差点伤到了自己之后，穆七就不敢再刺激他，很长时间里，都没再碰过瑶琴。
后来......两人关系渐渐缓和，他的皇后不会一见到他就气急败坏，专挑伤人的话说，好歹可以心平气和交流的时候，也曾经这样坐在琴案前，摆出可有可无的随意姿态，眼神却无比专注的看着自己。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他的皇后，永远是这样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不用再为任何事情忧心烦恼。
能跟他的皇后一起来到这样和平安宁的新时代，当年的国仇家恨早已如烟而逝。他由衷的感激上苍。
一曲奏罢，被穆七盯的头皮发麻的萧凌桓这才顿了一下，道：“很好听。”
虽然依旧不能适应穆七这样毫不掩饰的调戏，但是萧凌桓还是遵从自己的心意，认真的夸奖他。
就好像他第一次在医院边那个小小的CD店中的感觉一样，虽然是陌生的旋律，但是入耳却能暖到他心里。曾经他以为早已经干涸死去，枯萎凋零的心里。
更何况......曲罢按着琴弦那人，充满期待看着自己的眼神，他一点也不想辜负。
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得到一句夸奖的穆七扬起大大的笑意，抬手行云流水的开始从《思》开始，一首一首的往下弹，这些曲子两人都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听了开头萧凌桓就条件反射地放松下来，拿过一边的软垫，不在保持着一开始正襟危坐地姿势，随意的斜倚在地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当年走出国门的时候，这几首曲子的名字可把翻译的人难为坏了。”穆七笑道。
“所以这就是他们直接用了汉字的原因？”萧凌桓扬眉。
“大概吧。”穆七耸耸肩，道：“翻译成英文实在奇怪，而且发行CD上的字是我拜托父亲写的，跟我们洽谈海外销售的公司负责人正好是一个对古典书法十分痴迷的人，看到我父亲的字根本舍不得改，所以我们两方一拍即合，就直接这么发了，反正我的曲子也不需要名字来帮助理解。”说到自己的特长，穆七话语间自然的流露出矜持的傲意，萧凌桓看着他，突然忘记了要说的话。
他突然希望手头能有一部相机，把这一幕永远留下来。
一直孜孜不倦的调戏他皇后的穆七冷不丁看到对方的表情，手一抖，弹错了一个音，同时忘记了接下来的调子。
他有多久，有多久没有看到他皇后眼中这样直白，这样坦率的痴迷神色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么互相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穆七浅浅一笑，再次抬手抚上琴弦，弹了一首轻柔舒缓的安眠曲。
等到一曲罢了，萧凌桓已经安然的躺在案前沉沉睡去。
今晨看见他的时候，就看到了对方眸间掩藏的倦色。
眼见多年的寻找没有进展，昨晚他实在有些急躁了，如果他知道凌桓会来，绝不会选这首曲子，毕竟对他来说，这曲子代表着两人尸横遍野，血染疆土的残酷初遇。
昨天晚上，这人大概一宿都是噩梦缠身，没有睡好罢。
穆七小心的从一边的柜中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男人的眼睑，在心里说：“睡吧，凌桓，我陪着你。”
你真的来了，真好。
能得箫郎情意相通，生死相随。
何其有幸。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今——琴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