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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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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仅凭我的几句话就能被劝服了,荀十四娘就不是荀十四娘了。
我垂头丧气地站在秦广王面前,把荀十四娘说过的话一句一句的转告与他。
“她说……呃,大人你就打消这个主意吧,不见到她要等的那人,她是不会走的,就算是……呃,上面那位亲自来请……”
秦广王听的眉头倒竖,看着有点吓人,我觉得我要是按十四娘的原话转述,什么“让那个混蛋滚去见他姥姥吧!”、“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样是这句话!赶紧滚!”一类的,秦广王只怕下一瞬就能活撕了我,我缩了缩脖子,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后殿里眼下除了秦广王便只有我一人,即便我缩到地下去也于事无补。
“你不是和荀十四娘交情不错吗?一点用都没有。”秦广王拧巴着眉斥责我,“你是真不担心她有个好歹?”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担心的要死了好吗?可是我有办法吗?我也是一肚子气,看着秦广王那张臭脸,我忍不住小声反驳道:“您不是神通广大的阎王大人吗,只要您把十四娘等的那人请过来,不就什么事都了结了?非要为难我作甚。”
“你说什么?”秦广王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瞪了过来,我连忙低下头装鹌鹑,心里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嘴里只是不停道:“没什么--没什么。”
秦广王白了我一眼,冷哼道:“不用装了,本王听见了,你让本王去把她等的那人找来对吗?--呵,那也得本王找的来才行!你知道那人在哪里么?在天界!而且便是在天界也得被人称一声大人的那种人物吗?你知道那人因为重伤修养已经闭关六百多年了吗?你知道荀十四娘与那人原本注定就是生生世世只有很久以前的一面之缘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秦广王,他这一通话如同是把一大捆乱糟糟的棉线扔进了我的脑子里,我一时也理不出头绪,许久才大着胆子抬起头,哑着嗓子问道:“你……您认识那个人?您怎么知道十四娘和那个人没有再见的缘分的?”
“本王自然认识。”秦广王气哼哼地瞪我,又看我因为担心和惧怕白了一张脸,大约是升起了一点点微薄的同情心,语气稍稍好了一点,“那人是天界的一员战将,本王与他在战场上即为同袍,如何会不认识。至于缘分之事,本王与南斗六位星君交情莫逆,想要打听点什么,倒也不算太难。”
这个混蛋秦广王居然还是个热心人。我心里有点感动,但是很快又联想到,那个人是在六百年前的战场上受的伤,而十四娘也是在六百年前的战场上损了魂魄……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我小心地瞧了瞧秦广王的脸色,感觉他似乎不想我之前想的那样讨厌可怕,想了想,还是弱弱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是,他们是在同一场战斗中受的伤。”秦广王很干脆地回答我,“那人就是那只涅槃了的凤凰,也就是他无意之间重伤了荀十四娘的魂魄。那时荀十四娘已经找了他数百年。他涅槃时本王与十四娘正在离他有一座山头的地方相斗,在发现那边涅槃的人居然是自己找了许久的人之后,十四娘拼了命地往火焰里冲。”秦广王对着我苦笑一声,道,“然而还没有见到他的面就伤重倒下了,我没有办法,只能把她带到幽冥界。她那时手里攥着一颗梧桐的种子,我带她到了忘川,便把种子种在了河边,现在那棵树也已经那样高大了。”
我注意到秦广王的自称已经从高高在上的“本王”变成了更平易近人一些“我”,心里有点开心,觉得秦广王似乎比我想的更好相处一些,又实在是担心十四娘,便又忍不住问道:“那,十四娘与那位大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您知道吗?”
“我大概知道一些……”秦广王说了一句,突然回头看到了我一脸期待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发了怒,冲我不满道:“我……本王怎么会知道,本王又不是谛听什么都知道!她当时可是敌方将领,本王在你心中就那么无聊,天天打听一个敌方将领的往事为乐吗?”
吼呦,这会儿知道她是敌方了,我心里腹诽了一通,面上还是唯唯诺诺地应了。因为感觉到了秦广王比看上去好相处,心里的惧怕也淡了不少,便也略带玩笑地谄媚两句道:“秦广王大人一表人才,在战场上想来也是十分英勇的。小人这只是见识短浅,且大人一向耳聪目明,有什么问题自然先是想到问大人了,大人见谅,见谅。”
“少拍马屁。”秦广王斜着眼不看我,脸色倒是好看许多,我觉着有些好笑,秦广王居然有这么点幼稚,我在世时也见过这样的人,明明一肚子故事想和别人讲,偏生故作矜持,这时只要恭维几句,这人便很快就会憋不住把故事都给抖出来。
果不其然,我站了没一会儿,秦广王便忍不住对我道:“荀十四娘早先的事本王是知道一些的--不过不是本王有意去打听的!据说她年少时曾经与那位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便一直在找寻那人,后来打听数年,有人告诉她说,那人可能是个天上的神仙,她就又去寻访名山大川,问道访仙,不过可惜了,她天生没有那个根骨,修不得仙道。”
我想象了一下,年纪轻轻的十四娘一个人在莽莽深山里四处探访的样子,心里微微一酸,又听秦广王续道:“她在三十岁上下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善看根骨的老道,老道对她言道,以她的根骨,再花费三世,也难以窥得大道,但是如若她去修魔,倒是一等一的合适。十四娘自然不愿,又一直寻访各个名门大牌,都不可得其门而入,终于,在她五十八岁那年上,她开始修习魔道,且仅三十年就得以大成。”
“可是这样她还如何与那人见面。”我忍不住道,“即便两人见了面,也已经是敌对,又有什么用处?”
“大约到了那时,她的心里也只剩下了再见那人一面这个念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