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羞耻 华悦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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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知道，按我的性格，今夜一定会来刺杀金迈，你怎么不拦我？反而在这里跟小丫头赏起桃花来。”
阴影处隐匿的身影显现，郁夏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华悦镇定地站在原地，看她慢慢走近。
“如果我没猜错，金家该是投靠了飒国，所以你会放弃吧。”华悦悠悠道。
郁夏幽幽地叹了口气：“局势越来越混乱了，怎么办呢，走错一步，甚至半步，命就没了。”
“东北的大军阀张系背后也有飒国，我们动不了。如今跟张系只是合作关系的金家也投靠飒国了，我们也动不了，要在这里做些文章，估计是行不通了。”华悦叹了口气，“如今只能静观革命党人和他们的龙争虎斗了吧。”
夜色浓稠，只看一眼好像就要将人吸进去，郁夏仰着头看了一会，眼神闪烁着不明的光，轻声道：“我们在华国多次阻他们的事，他们不满了。要是我是派华高层，看到有几只自己阵营的小蚂蚁在前方捣乱，肯定会不假思索地捏死。”
华悦沉默了一会，叫了一声：“郁子。”
“麻生老师说的真的是对的吗？杀你以为该死之人，护你所谓应生之人。我知道你对金池雪青眼有加，但你被卷入了这么一个泥潭，你怎么知道，飒国华族的耐心没有被耗尽？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不是麻生家族的一言堂。”郁夏语气悲怆，幽幽地说道，“麻生老师当然不会有事，可我们谐生社的小虾米，随意找几个借口，死了也就死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认为是对的。”华悦顿了顿，“我们的生命是麻生老师给的，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对是错，这需要验证，但我身为谐生社的一员，可以肯定，飒国华族在华国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郁夏定定地看着华悦，然后勾唇一笑，转身离去，声音飘在风中：“我们一直躲在麻生老师的背后，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又甘心吗？”
华悦抿了抿唇，郁夏的话沉甸甸得压着她喘不过气来，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愿意细想，她低低地叫了一句：“郁子……”
郁夏的身影顿了顿，稍稍颤了一下，接着迅速地离开了。
诸人都说华国在民国时期蒸蒸日上，百花齐放，在华悦看来，不尽是如此。
那时刚回了华国，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曾出了燕京城执行任务，误打误撞闯进了农村，当时做的是男人打扮，一身黑衣破破烂烂，村外几个衣不蔽体的小孩子在打闹，远远瞧见一身煞气的华悦走来，作鸟兽散般仓皇逃开，尖声叫嚷着：“土匪来啦！”
其中一个大概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跟在其他孩子后面跑着，不小心绊了一跤，嘤嘤地哭了起来，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一般，不敢回头看，挣扎着要爬起来，可能是太惊慌了，左脚绊右脚又狠狠地摔了下去。
华悦一怔，走近想将她扶起来，她死命挣扎着，指甲甚至划破了华悦的手背，眼泪也甩到了华悦的身上，兀自哀求着：“不要杀我……”
华悦帮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土，她低声道：“我不是土匪……”
小女孩呆了呆，不再挣扎，只是咬着嘴唇，眼睛里满是戒备和怀疑，默默地淌着泪。
华悦不知道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是怎么会有这种眼神的，只是内心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递过去几个银元：“我只是来讨点吃的，帮我去问你家大人要点干粮，好吗？”
小女孩眼睛一亮，伸手要接，却又怯怯地缩回手，小声说：“用不了那么多的……”
华悦心里一酸，把银元塞到她手里，摸了摸她的头：“快去！”
目送着小女孩颠颠跑远的背影，那几个早就跑走的小男孩也招揽了一大帮子男人，拿着农具准备气势汹汹地杀来，小女孩伸出小小的双手拦住他们，好像是说了一大堆，为首的人狐疑地看了华悦一眼，直到小女孩摊开手亮出银币，才将信将疑地派人回去拿馒头。
华悦也不走近，只是淡淡地站在村庄门口看着他们，几个汉子走近了些，看着他们不住往自己身上打量，模模糊糊地听到他们在悄悄跟为首的人说：“那小子看起来挺有钱的，要不俺们赚一笔？”
只觉得心里有些悲哀，恍然想起麻生老师说的：“当你站在神的视角，看世界都会是不一样的。”
那为首的人皱着眉想了想，一看就是心里藏不住事的，比上在燕京城里两面三刀的显贵要愚钝得多，他犹疑地摇了摇头。
几个男人手持着农具堵在村门口，小女孩颠颠地跑来了，手上拿着一袋子的馒头，华悦失笑接过，却触到两块热热的金属，女孩羞怯地笑着小声说：“我只给了我爹娘一个银元，用不了那么多的。”
华悦眼睛一热，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转身走了，那几个汉子也慢慢散去，手上拿着的是沉甸甸的干粮，心里沉沉的，想起史书上所写的甲午海战，飒国大获全胜，那让举国欢腾的一亿两白银不止重创了清廷，更悲惨的该是这些人吧。
那些军官，照样歌舞升平，夜夜笙歌，谋划着篡夺到足够的财富，就移民到美利坚，好不快哉。
“作为这一民族的人，真羞耻。”
在华国，麻生有结来见华悦的时候，华悦这样说，眼神定定地盯着麻生有结，道：“老师，我们错了。”
麻生有结轻轻笑着：“对错不是这样来分的。”
华悦不服气地要再说，只听麻生有结打断她，语气有些严厉：“所以我创办了谐生社，就是看到了这些想要做些什么。但是，你刚刚的话，不要再说了。人只有在自己的生命是稳妥的前提下，才有资格去帮助他人。”
耳边传来打更的声响，居然不知不觉中在这棵桃树下已经站了那么久，四更天了。
华悦摸了摸外衣，已经稍稍有些湿润，夜露深重，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着当初的那句话：“作为这一民族的人，真羞耻。”
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桃树，树干和花瓣都透露着轻盈的气息，好像要随风飘走，朦朦胧胧裹着惑人的味道，恍然间还以为池雪站在那儿。
华悦握紧了拳头，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让金池雪也因为这乱世吃尽苦头。
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好像能从中获得什么一样。
“池雪……池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羞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