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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戏 该问问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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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多数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一样,金三爷之前也是个吃喝嫖赌无所不能的纨绔少爷,除了抽大烟不会,别的样样都沾,深有心得。只是在二哥被刺杀之后,突然像是开了窍了一般,赌坊和酒楼倒是照去,却不是为了自己的喜好,而是去谈生意结交高官了。
家主金迈看在眼里是欣慰的,也不在意这三弟会不会心血来潮夺自己的权,毕竟草包老三不是白叫的,暗地里金迈都不知道为他收拾了多少残局。
知道上进,总是好的嘛。
可谁想到,金速会踏上这么一条路。
金迈躺在病榻上,纵然是拖着虚弱至极的身体,仍有一家之主的余威在,冷冷的夹杂着怒火的眼神使得金速也有些畏惧,迟疑着不敢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着开口道:“大哥,委屈您在床上多待些时日了,金家我会顾好的。”
“胡闹!你这孽障,引狼入室,是卖国之罪啊!”
金速置若罔闻,仍然笑吟吟地道:“您这病还是能拖些时日的,池雪这丫头已经为您去请医了,到时候您安心治病,待您痊愈了,您会发现,金家会更上一层楼,而家主之位,我比您更适合。”
金迈指着金速,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忽地一阵剧烈的咳嗽,恨铁不成钢狠狠瞪视着金速,金速眼眸一沉,低声道:“大哥,您迂腐,所以没法给二哥报仇,我会做到的。”
说完便推开了门,门外有两人把守着,见金速出来恭敬地行了礼,远处金家主管李敖正等在那儿,金速改了沉郁之色,笑着道:“李叔,辛苦了。”
李叔点点头:“小姐带着华医生来了。”
金速笑道:“池雪这丫头还真有点本事,让她们进来吧。”
金迈住的院子里还有一个小池塘,象征性地在其中养了些鱼,水面平静,在鱼尾甩过之后有一丝波光掠过,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是金池雪带着华悦来了,金速上前拦住她们笑着道:“华君,久仰了。池雪不懂礼数,也不知招待一下客人。”
华悦看了看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的金池雪,再看向金速道:“今日就是作为医生来的,还是直截了当的好,金三爷客气了。”
“多谢华君了,若有什么要求尽管与管家说。这个人情金某记下了。”
华悦看了眼这在外号称草包公子哥的金三爷,有些违和,也不跟他扯皮,跟在老早推门进屋身上散发着寒气的金池雪进了门。
院外的小厮拿着鱼食犹豫着是否要进来,看到金速转过身吓了一跳,却不想他和蔼地道:“进来喂吧。”
鱼食撒进去,那群鲤鱼蜂拥而至,银灰色的鳞片簇拥在一起,金速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一股血腥味。
华悦靠近床褥查看金迈的伤情,金池雪站立在一旁,静默无声。
右手臂和大腿各有一处伤口,其实弹片都被清理出来了,但是处理得很不干净,很明显就是故意的,所以伤口感染了,才会出现持续性发热,神志模糊不清的症状。
心下有了计较,回头一看,金池雪正盯着她,神情有些紧张,见华悦回头,忙道:“华老师……可以吗?”
“嗯……就是不在医院所以有些麻烦。”华悦沉吟一下,“麻醉剂,碘伏,医用酒精,棉花,手术刀,口罩,这些东西都帮我找来。”
金池雪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地去了。
华悦坐在椅子上,盯了金迈一会儿,他这时也睁开了眼,看到华悦陡然阴沉下来的神色,无奈一笑:“果然瞒不了你。”
“只是伤口感染而已,而且有过一点处理痕迹,是你想出来的?”
金迈胡子抖了抖,没有说话。
华悦一愣,也笑出声,回想到金速的神情与作为,恍然大悟,似乎觉得有些荒唐,听金迈缓缓道:“你没有拂袖而去,也没有告诉池雪,是说明这个结果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即使我现在转身就走,也是吃了亏了,还不如留下来赚点人情。只不过没想到在外臭名昭著的金三爷也如此神机妙算,心里有些转不过弯来而已。”
华悦边说边观察金迈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试探道:“看来金家主和三爷还没达成共识。”
没等金迈开口,金池雪就急急地跑了进来,拿着华悦嘱咐需要的工具,华悦进行简单的消毒,带上口罩和手套,听着金池雪紧张地说:“没危险吧?”
华悦抬眼,看金池雪巴巴地望着自己,看起来很可怜,笑了出来:“放心吧,不算严重。”
金池雪呼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准备中的华悦,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大伯,小心翼翼地说:“嗯……我能旁观吗?”
华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忙道:“我也学过一些的。保证不添乱,还能给华老师打打下手。”
“会很血腥。”
金池雪听了华悦的话笑了,声音有些软:“华老师还把池雪当小孩子吗?”
“好吧,那按我刚才的步骤做一遍。”华悦无奈,转身对面露诧异之色的金迈,顺便举起了手术刀,道,“华悦已有时日没做过外科手术,手有些生了,比不上专营此法的医生,望金家主别见怪才是。”
金迈看着华悦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手上拿着的刀闪闪发亮,小心脏没由来地抖了一下,再抖了一下,觉得伤口越发地痛了起来。
手术没有进行多长时间,毕竟华悦已经看出有人专门来处理过伤势了,所谓手术只是将他们没做下去的尾巴做好。
金池雪看着华悦面不改色地在伤口附近红肿的地方挤压淤血,切除腐肉,没过多久整个人已经面如金纸了,华悦专心着手上的动作,向后伸手道:“把碘伏给我。”
金池雪慌张地拿起了小瓶子递到华悦手上,咬着嘴唇强忍着没出声。
如果华悦回头看看金池雪的话,会发现这叔侄俩表情是一样的……
收尾工作也结束了,华悦舒了一口气,脱掉手套扔在盆子里,伸了个懒腰道:“应该是没事了,注意房间内不要潮湿,保持洁净,就没有大问题了。”
听到金池雪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不相上下的一声“嗯”。
华悦回头,见大小姐已经摇摇欲坠了。
两人静默片刻,华悦憋着笑容,恶作剧似得向金池雪伸出了手,金池雪一愣,还以为华悦要“爱抚”她,本打算乖乖接受,突然想到这只手前面隔着手套做过多么血腥的事,又对照起华悦脸上顽劣的笑容,眼睛里的惶恐已经要溢出来了。
华悦更是得寸进尺,在手要触到金池雪粉嫩的脸颊之际,“啪”的一声被金池雪狠狠拍下,附赠大小姐一个零下五十度深度严寒的眼神和疾步如飞仓皇逃走的背影。
华悦“哈哈哈”猖狂地大声笑了出来,也跟着走出了门,顺便招呼门前的小厮去打扫一下房间,便跟着金池雪的背影屁颠屁颠地去了。
房间里,金迈面色苍白如纸,听到华悦的笑声,忍不住血色上涌,打扫的小厮看了看像是变脸一样的家主大人,害怕地缩起了脖子。
金迈正在房里忍着疼痛兀自琢磨着一向清高孤冷的侄女怎么会露出如此小儿女态,肆意嬉闹,这样的疑惑也就持续了片刻,便被对大势的忧虑覆盖了。
这样的乱世之中,金家该何去何从?金速的所作所为,到底是阻止还是听之任之?
金迈长叹一口气,闭上眼似乎打算养养神。
且不说这一头金迈的担忧无力,金宅的另一端摆起了盛大的酒宴,华悦看出了这又是金三爷的小把戏,没在意也就答应赴了宴。
池雪站在华悦身旁,无视金三爷笑吟吟的脸色,温柔道:“你可以不去的。”
华悦向金速点了头,金速便识相地走了,伸手摸了摸金池雪的头发,低声道:“真当我是傻瓜吗?我有分寸。”
金池雪懵懵地点头,却发现华悦嘴角勾起了笑意,压都压不下去的那种,感受到华悦的手还放在自己的发丝上,金池雪面色陡然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可爱死了。”华悦眼睛都笑眯了起来,声音有些蛊惑。
金池雪脸一红,接着就像弹簧一样跳到一边,伸出手指着华悦半天嗫嚅说不出话,半晌憋出一句:“华悦!你幼稚不幼稚啊!”
华悦面色一肃:“小金,我可是你老师啊,没大没小,一点都不懂尊师重道。”
池雪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接着暗戳戳地踢了她一脚,捡了小便宜之后立刻装作火冒三丈地一溜小跑消失了。
背影很婀娜。
华悦脸上挂着笑摸了摸下巴,手也一下子顿住了,作为医生的她应该不会觉得伤口感染的手术很恶心才是……现在心里居然有些别扭。
华悦在院中央伫立半天,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认命似的找到水狠狠地洗了又洗,搓了又搓,细嫩的皮肤都发红了。
完了完了,这行做不下去了。
捶胸顿足,长吁短叹之后,华悦绝望地走出小院,打算找金池雪一起赴宴觅食,却见池雪俏生生立在转弯口,见华悦慢慢踱步而来,嗔道:“华悦,慢死了!”
该问问金家的桃花是怎么种的了,热烈地随风招摇,却找不出什么褒奖之词去形容,失语停滞之间,让人心痒难耐,只想加以染指,占为己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