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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局 想到在樱树 ...

  •   “嗯,差不多可以了。”华悦揉了揉眼睛,对着两个翘首以盼的人说道。
      “那!什么时候可以去?”元思探身,迫不及待地问道。
      金池雪不言,只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嗯……下周一,具体等我通知吧。”华悦略一思忖,给出了时间,把材料递给元思,嘱咐道,“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地方,我圈出来了,设备和人力损耗太大,不适用,回去想办法改良,或者删掉。”
      元思起身接过材料,扫了一眼,欣然点头,看了看金池雪:“一起走吗?”
      金池雪一犹豫,低声道:“你先走吧。”
      “好,拜拜,华老师再见。”
      华悦见元思带上了门,伸了个懒腰便双手握着靠手瘫在椅子上,看着金池雪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
      金池雪抬眼看了华悦一眼,眼神有些迟疑,带着水光,添了一分迷茫彷徨的意味来,华悦也不说话,轻轻笑着,等着她开口。
      “华老师……”金池雪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华悦,“那盒樱饼很好吃,再有的时候我还想品尝一番。”
      华悦一怔,接着笑着点头:“可以。”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似乎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金池雪像是忍受不了这样隐隐的“对峙”,败下阵来,起身,语调平缓,一字一句地慢慢道:“华老师,再见。”
      “再见。”华悦淡淡地回了一句。
      整理完办公桌,拿着资料回家的途中,又路过那片桃花林,这个春天没怎么下雨,阳光正好,却隐隐觉得随风招摇的桃花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似乎是开得太热烈了,有些灼人,不是很容易亲近。
      再走一段路,一棵桃树幼苗挺立在那里,众人都以为它只是一棵桃树,只能开出寻常的桃花。其实,它会结桃的。
      快点长大吧。
      这是一个只有自己知道地秘密,华悦只觉得心情变好了一些,蹲下身抚了它的枝叶柔声道。

      “南方有动作了。”还是那家茶馆,两人坐在窗边的位置,郁夏抿了一口热气蒸腾的绿茶,“据说夏天就要挥师北上。”
      “正好,遂了你的心愿。”
      “可惜啊,不能参与其中。这北洋,早该下台了。”
      “或许你可以去参军,当个女军医。”华悦冷淡地补充道,招来郁夏一个浮夸地白眼。
      “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华悦瞥了一眼郁夏,笑道:“谁是羊,谁是虎……这不是明摆着了嘛。”
      郁夏嗔怪地看了华悦,没理会她的调笑,反而兴致盎然地说道:“北洋有难,你那个学生金池雪就麻烦了啊。你还准备跟她走得那么近么?周一带她去中央医院的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不是很在意这些。”
      “你就仗着华天昊的名头胡作非为吧。”郁夏有些忿然,“都是从飒国留学回来的,我进了中央医院,拼死拼活,你倒好,在燕大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有后台的人,你惹不起的。”华悦呵呵笑了出来,“倒是那金家家主,听说你们中央医院治不好?”
      “是不敢治。”郁夏放轻了声音,“中央医院的后台可不是北洋,金迈也算倒霉,被枪击中了好几处,这样的伤情,有时救得了有时救不了,很容易糊弄过去。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个不甘屈于人后的金三爷呢。”
      “那是可以治的。”华悦用手指叩着桌子,缓缓道,“可以治。”
      郁夏有些惊诧,连忙提醒道:“你不会想乱来吧?难道金迈也是你所认为应生之人,所以要护他?如果是为了金池雪,更不必,你该知道她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在道貌岸然的高官眼里,华天昊这个名字还是很有分量的。”
      “反正……我的平庸和莽撞,才是安全的第一要素吧。”华悦轻轻一笑,向窗外望去,似是打定了主意,郁夏看着她柔和又因抿着唇显得有些执拗的侧脸,也只好叹了口气。

      对于18岁的金池雪,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很残忍。
      以前的女人,16岁已经是长大的标志了,可以披上红嫁衣风风光光地成亲,若是运气不错找了一个生活充裕,脾气又不差的男人,这一辈子算是稳当了。
      金池雪每每想到过去女人的生活,就长吁一口气,庆幸自己晚出生了几十年,避免了这样的“灾祸”。
      可仔细想想如今的处境,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周围的人虎视眈眈着,伺机篡夺着什么利益,每一步走得都要小心翼翼,最后还是陷入了泥潭之中。
      夜露深重,金池雪站在华悦家,那栋三层小洋楼的旁边,手中捧着一盒红豆糕,想起了华悦。不知道旁人是没注意还是注意到了没说,华悦的面部线条非常柔和,只有眉毛,比平常人的颜色稍微浓一点,每每正色严肃,眉毛就像是倒插的剑锋一般,使人不自觉凛然起来。可是笑起来的时候,不是指那些公式化的微笑,而是真正开心地笑起来的时候,眉毛又变成弯弯的样子,配合着一双漂亮的杏眼,温柔至极,像是被春日的煦风拂过一般,令人心里有些痒。
      在这里已经站了一个时辰有余,她在开学之前,早就知道了华悦明面上的一切,也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人。
      虽然自从12岁,父亲金逐莫名身亡后,她的生活已经乱了。但这次18岁的浩劫,对于整个金家而言显然更致命些。大伯金迈的派系想方设法地聘请名医来救治,但都一一遭到了婉言谢绝。至于三叔金速,他显然主张维持现状,并积极分拆、收拢着大伯派系的中坚力量。
      在家里呆了一会儿,大伯说不了几句话又沉沉地睡了过去,或者说晕了过去,嘴唇青紫,让金池雪想起六年前,父亲弥留之际也是这样的神色,金速则在一旁,与大伯的人马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同时向金池雪抛来一个嚣张的眼神。
      “池雪,连你的大伯都护不了你了,你还确定要与我这个作恶多端的三叔过不去么?收起你幼稚的正直吧!”
      “在跟我报仇之前,还是多想想怎么救你的大伯吧,不过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除了运气好出了意外把我送进大牢,也没别的本事了吧?以为进了燕大医学系,就能救人了吗?”
      小洋楼的两侧种植了几株樱树,时间进入了三月中旬,快要到樱花绽放的时节,它们挺立在路旁,跃跃欲试的样子,路灯还有月光,不知为何,使得现在还未盛开的樱树有了几分神秘。腿稍稍有些酸疼,金池雪就这样倚着樱树蹲了下去,小心地将装着红豆糕的盒子放在膝盖上,看了看小洋楼窗边未灭的灯光。
      如果今天没有见到她,就放弃吧。别把她牵扯进来了。
      恍然想起了四年前,她把刀刃插进女刺客的腹部,那是她第一次伤人,在救了三叔之后,面对女刺客阴沉的质问,她意气风发地道了四个字:“你且看着。”
      女刺客若真看着,一定会大笑着她的幼稚吧。午夜梦回,多少次,都看到她冷冷说:“我看着呢,你做的事呢,你什么都做不了。”
      四年前看来无比正确的事情,换来的却是现在情况的一片狼藉,难以收拾。当初的想法开始剧烈地动摇,连带着对自己的怀疑、甚至是拷问,是不是当时不阻止她,才是对的?
      金池雪再抬起头的时候,视线已经一片模糊,正西方向的启明星亮着,无数个日日夜夜,都默然无声地陪伴着她。来时的路上,盯着启明星奔跑了一阵,余光里的树影被飞快地掠过,只有启明星,锲而不舍地跟随着,没有变换过位置,恍然间好像是在陪着她一起奔跑一样。大概是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再怎么用力地奔跑,启明星还是会如影随形地跟从着,令她生出一种,启明星永远不会离开、背叛这样的感觉,即使被云雾遮盖住了,她笃定地想着,还好,启明星依然在那里。
      这样她好像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深深的墨色泼洒在了天穹之上,吹起了一阵风,金池雪摩挲着手臂,有些冷。
      “晚上好。”
      头顶传来这样温和的声音,金池雪却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见华悦笑着,眼神有些深邃,心跳漏了一拍,她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吹来的晚风,也遮住了那颗陪伴着她的启明星,可光一丝一毫却也没有减少。
      樱树的枝桠摇曳着,跟着晚风发出了鸣响,好像快要开了。
      “还冷吗?”华悦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防止有风从缝隙中钻入,端着一杯热水,放到了金池雪的面前。
      金池雪摇摇头,依然有些恍惚,脸上的泪痕早就在华悦背过身时被她迅速抹去,虽然这时看来是徒劳无功。
      “你怎么会……出来?”金池雪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
      华悦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以肯定的语气说:“你今天上午就有话要说,我也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随意出来走走,没想到真的捡到你了。”
      金池雪因为“捡到”一词,脸有些热,也不想再兜圈子,低声问道:“华老师,可以请你为我大伯看看吗?”
      “可以。”
      干净利索的回答反而让金池雪有点愣,她眨眨眼,补充道:“这对你的名声有很大的损害,可能我的三叔还会从中作梗。”
      华悦笑了,语气很轻快:“你这是在阻止我治你大伯吗?”
      金池雪一顿,似乎自己也不懂自己在想些什么,秀眉微蹙,看起来乖巧又认真的样子。华悦也不逗她,指指她手上的盒子:“这是送我的么?”
      “嗯。”金池雪忙递过去,看起来有些局促,“红豆糕,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华悦眯起了眼睛,赞赏地看了一眼金池雪,语气一下子软糯起来:“甜食我都爱吃。”然后双手迫不及待地要拆开绳结,又一下子僵住,试探问道:“现在可以拆吗?”
      “可以。”金池雪抿着嘴,还是笑了出来。
      屋子里没了声音,华悦专注地解着绳结,不想将它破坏,金池雪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然后拈了一块红豆糕小小地咬了一口,浓稠的红豆香味散在舌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哪里买的?味道真好。”
      金池雪见华悦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心中微喜:“我自己试着做的,若你喜欢,下次再给你带一些。”
      华悦一怔,接着笑了笑:“好啊。要住在这儿么,已经很晚了。”
      金池雪闻言呆了呆,微皱着眉似是有些犹豫,听华悦接着道:“金家现在不太平,在这儿住一夜吧,明日我便随你回去。”
      她的声音有些蛊惑,金池雪恍惚之间就点下了头,华悦倒有些不忍,猜到她对之前请求自己去金府治病还心存芥蒂,放软了声音道:“不必介怀,这只是一场交易,我已经得到了报酬,红豆糕很好吃。对了,要冲澡么?我去给你放水?”
      “嗯,谢谢。”金池雪道了一声谢,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而说,在华悦点头背过身去的时候,她轻启唇瓣,声音有些脆弱:“但总觉得自己出卖了什么。”
      “反正以后要出卖的东西还更多。”华悦没有回头,背影很纤弱,声音飘忽着,“只是像这样忏悔的想法,越来越少了而已。”
      将衬衣解开,月色下一片白皙的肌肤笼罩着朦胧的白光,纤细的腿跨入浴桶,接着把脸也埋进水中,只有乌黑浓密的青丝浮在水面上,衬着水下赤.裸的躯体,妖艳极了。
      半晌,金池雪才从水下出来,雪白的脖颈沾染了水珠,眼眸里像是盛了几滴水一般,显得有些茫然。
      同时,在隔壁,华悦褪下了衣服,拿起睡袍要穿上的时候,有意识摸了一下小腹的伤口,现在只有浅浅的红痕,没有一丝痛感,却无法褪去。听着金池雪沐浴传来的水声,想到在樱树下,她抬起头的时刻,失措带着水光的眼睛,和四年前那双沉静的双眼重叠起来,小腹的伤口似乎在隐隐发着热。
      “晚安。”华悦勾唇一笑,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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