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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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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晨光总是透着淡淡的橘红。都城兴庆府内,一只鸟儿飞进皇城,叽叽喳喳地落在窗前。
一位少女正不情不愿地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活泼的小鸟。她已经十五岁了,看起来却仍像个豆蔻少女。
“快把这些衣服穿上,一会中原使者就来了。”一位侍女不耐烦地说。
少女并未理会她,径直走到脸盆前准备洗漱。
洗漱完毕后她从容不迫地擦着脸,声音冰冷:“我知道了,你走吧。”
“我走?中原的衣服你会穿吗?可别穿不好给族人丢脸,到时野利皇后怪罪下来又是我的错。”侍女翻着白眼。
中原衣服?她眸光一闪,果然这些衣服样式古怪。“为什么今年要穿中原衣服?”
“这是陛下的命令,照做就是了。”侍女边说边拿起衣服。
她难受地想:这衣服穿着可真难受,一点也不比本族的皮毛衣服。虽然上任皇帝就下令秃发(男子)改大汉衣冠,但她在王城偏僻处住着,一般也不外出,穿着还是随意。
西夏是由党项族组成的,游牧民族因为其好战的特点经常要外出打猎,衣着大多数都十分舒适,方便行动,但可能不比汉人服饰的美观。
侍女大力地把她按坐在梳妆台前。她粗大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根发钗,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下去一会发钗就该断了。
她没有办法,用手摸开抽屉,拿出一个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侍女被吓得愣了一下,刚要发作就透着镜子看到身后走来一个人。
“哎呀公主,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一个品阶明显更高的侍女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姑姑好。”侍女欠了欠身。
“嗯。”那女人随便应了一声便转过身对着镜子里的少女道,“瞧你这冒冒失失的样子,待会宴会开始皇后又该不高兴了。”
“你先下去吧,我在这就行了。”随后看着愣在那的侍女指点道。
说罢两人透过镜子看着侍女略微粗壮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门口。
“公主,今天可得好好打扮一番。”方才那侍女一走,姑姑立即换了个脸色柔声说道。
“为什么?”她转过头,不解地问。
“老奴听闻今年的使臣还带来了两位客人。听说是宋朝的两位皇子,听宫里头的人说啊这两位皇子年纪轻轻,却实在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呢!”
“哦…你看着弄吧。刚才那个家伙不会做过麻魁吧?”她转过头去,自顾自说着,“力气那么大。”
“不会的,她是我手底下的人,我管的宫女里头还没有当过女兵的。”
少女抿着嘴点了点头。
“公主,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重了些…”
“不碍事不碍事,你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不然传到皇后耳朵里,她一定会把你换走。”她摆摆手。她的公主说实话只是个虚名罢了,宫里只有这位姑姑待她真诚。
姑姑用了接近半个时辰,终于把梳妆完成了。她看着镜中的少女,却隐隐叹了口气。
公主的病…不知何时才能痊愈。少女眉眼似是不错,虽然并未长成,却很有气质,五官也都算端庄,只是身子骨太弱,看着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更为奇特的是,公主的眉毛和头发生来就是极浅的金黄色。
大祭司摇头晃脑滔滔不绝地说这是触怒真神的怪病,野利皇后便以此为由把公主打发到如此荒凉的角落。
从宋朝传来的眉黛螺虽能描眉,但也从未有这种金色。所以她出门从来都裹着面纱,不是遮半张脸,而是整个脑袋。
姑姑打开一个做工精致的镶钻雕花木匣,取出金色的面纱,小心仔细地为她佩戴好。眼睛一层,眼睛下面两层。所以戴上面纱后只能看清她的双眼。
现在,野利皇后正牵着她女儿的手满面春风地走进皇城的正殿里。她本想让女儿跟自己坐在一起,但为了显示自己的仁义胸怀,还是没有这样做。
她的女儿叫李玥儿,生得花容月貌,算是西夏贵族里数一数二的美女了。
李玥儿百无聊赖地坐在软垫上,偶尔不经意地向门外望去。
“中原使臣到——”
话音一落就走进来三个人。这些中原人还是下了心思的,知道西夏的党项族喜爱并崇尚白色,都穿着白色的衣袍。她看着衣角想。
暗色龙纹金丝靴,衣着华贵,即使是白这种朴素的颜色也要绣上一些暗纹,低调却大气。再往上看却让她心头一颤,心跳差点漏了半拍。
离她最近的男子容貌俊美,面冠如玉,眼角还留了个美人痣。她迫不及待地看着另一个衣着同样贵气的男子,这下却更是激动,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之前她曾偷偷看了一副临摹的画,说是叫潘安,是中原的古代第一美男。这个男子简直胜似潘安。他眉山远黛,面容冷峻,明净如莲。眉宇间还多了一抹那画像都没有的气质。
西夏这边的男子大多都是浓眉大眼高鼻梁,有很强的异域气息。皇帝就是那种类型,虽然漂亮但看多了也实在没意思。现在又推行什么秃头政策,所有男子都要剃光头戴帽子,更是没法看了。
只是没成想宋朝的皇子相貌如此俊美。李玥儿看得如痴如醉,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母亲凌厉的目光。
那个使臣就明显是个老头了,她悻悻地别过头,正巧看到自己母后狠狠剜了自己一眼。
宴会即将开始,一位少女别扭地提着裙子走进皇城正殿。整个大殿里只有她最显眼——试问世上有几人会蒙这么严实的“头纱”出门?
在座的贵族大臣很好奇,他们都曾听闻年轻的皇帝有个不太中用的女儿,生来样貌便奇特,能力也很平庸,有时甚至智力低下。幸运的是在西夏,女性的地位要比中原高很多,皇上也是位仁慈的主,一直待她不薄。
后来公主的生母梁皇后去世,不久野利皇后掌权,其家族势力渐渐膨大。她在皇上面前巧言善语,更要主动抚养这位身世凄惨的公主。皇上日夜繁忙,便也草草应了。
公主的西夏名为拓跋南书,怎么听都有些像男孩子。宋仁宗赐姓后,便改为李南书。
此刻李南书十分紧张,她还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同时关注过,手心里都是汗。
“记住,到了大殿中间第一件事是行礼,先给你的父皇和母后,然后是中原使臣和客人,顺序别搞错了。对父皇母后用本族之礼便可,对那中原使臣不用行礼,他给你行礼的时候你点头就行。对中原的皇子福身就行了。”这是临走时姑姑对她说的。
她不敢含糊,这种场合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脑袋发直,看着人都齐了便直接上去行礼,几乎一气呵成,话也说了。但周围却鸦雀无声,有些尴尬。
最后,皇上身边的侍卫干咳两声:“这位是皇上的大公主。”随即带着点赔笑的意味道:“这位公主性子直、实在,习惯先行礼。”
中原使臣干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南书,你就坐在你妹妹旁边吧。”野利皇后妆容精致,满面慈祥的笑容,“南书”叫的十分顺口。
南书愣了一下,开始找妹妹的位置,不小心与皇上的目光相对。她不知道,其实按照规矩庶出的公主王子在这种场合都是先等宦官介绍完了再行礼。好在皇上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性并无怪罪之意,他看着女儿的眼睛,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坐下。
不小心瞥到李玥儿一副春风满面的思春模样,她也顺着目光透着面纱望去。中间的两位皇子也在往这边看,四目相对的一瞬她便明白自己的妹妹为何如此陶醉了。她蒙着面纱,倒也不那么紧张。
“皇城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今日两位皇子也来了,孤很欢喜。来!孤先敬你们一杯。”皇帝站起来,笑着举起酒杯。皇后也跟着站起来举着酒杯。
三位中原人干了酒,中间的是六皇子赵钦若,最右边的是四皇子赵元德。赵钦若赞赏地说:“早闻西夏美酒胜过天界神酿,今日一尝。果真名不虚传。”
“我们今日来,还带了些中原的特产。”赵元德笑着说道,水袖一挥便上来几个侍卫抬着几个大箱子打开。里面有内地特产的水果,水果下面铺着一层大冰块。还有的箱子里是蚕丝锦缎,珠宝首饰和女人的保养品之类。最后一箱是中原的药材。
“好好好,西夏愿与大宋永结为好!孤也准备了一些礼品,待几日后你们离开便会呈上。”皇上看到这些似乎很开心,说罢爽朗地笑着。
“是啊,宋与夏交好也不仅是皇上的意思,我们也这样想。”年迈的使臣深深做了一揖。
“大宋门开两扇,迎客八方,来者不拒,皆视为客。改日贵国使臣若来拜访,我们也定当如此厚待。”六皇子声线优雅,话说得成熟沉稳,嗓音却如清泉一般,透着一股稚嫩。
“三位使臣一路奔波劳累辛苦了,多吃些桌案上的食物吧。一会歌舞表演就开始了。”野利皇后笑得春光灿烂。
喝到尽兴处,有些醉意的四皇子忽然指着对面的李南书问道:“为何大公主要蒙这么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