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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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经常做噩梦吗？”一支烟已经燃得过了半，胡八一问出了口。
“还好。”如果一个人的过去每一个醒着的每一秒面对的都是噩梦一样的生活，想来对于一夜的噩梦都是堪受的。善之只是有点害怕，害怕自己被从噩梦里面唤醒的时候，贪恋一点额外的温暖和安慰。这种软弱浸透一个人的方式不知不觉，而一旦她的心柔软了，她可能再也不能如以往一样隐忍于人后，保持内心的不为所动，“不过这也是个好事。说明我没给你们指错地方。”
“什么意思？”胡八一吸进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熄。
“你们看过那画儿了，那画上的就是我们氏族的最后一位族长，”善之的表情和语调都没有波折，“是不是漂亮得像仙儿一样？她是我大姐——从来也是我的噩梦。”
胡八一颦眉不言语，鞋底碾过烟头。
“怕了？”
“世上还有我胡八一怕的事？”胡八一闷笑了一声，语气明显打趣，“我跟你说啊，就是你那倾国之色的姐姐，在我们进古宅的时候还喘气儿，我也……”
“我们氏族的女人如何千年不死，只是流言蜚语搬弄是非。纯属无稽之谈。”善之的语气平和轻缓，这话却不轻，就像从牙间嗤了一声，没来得及说出下句，后边司机鸣笛实在吵人，催促着乘客赶快上车，要急着走。她看了一脸琢磨的胡八一一眼，回身几步钻进车厢里。
“八一同志，你刚才又跟那……小姑娘亲切会谈了？”胖子的位置靠窗，清晰地目睹了两个人谈论的全过程，不过只有个背影，连个口型也没看到。见胡八一回来，还没等他坐稳，就从位置上支起身子，抢着问了出口，“我怎么看着这事情，越看越不简单啊？”
“什么不简单的？我跟她说个话都不准了？”胡八一不能否认自己对待此事的一丝偏袒，毕竟那些噩梦和眼泪，关乎这个神秘诡谲的女孩最深处的一些秘密。是他不能也不愿意投去觊觎一瞥的地带。他当然不愿也不能跟人分享，即使是这位发小。
“老胡，咱俩在火车上不是说好，要统一革命战线吗？”王胖子对于这个答非所问的回复明显心存十分的不满，脸上的表情也由戏谑渐渐转为严肃，声音压低，“我这么跟你明说吧。我就是信不过她。如果过会儿进了墓里，那我才是最担心的时候。”
胡八一翻了翻眼睛看向别处，不好在这个时候和王胖子起什么争执，他情绪确实显得激烈，不可否认他的想法的确没什么错的，该多留点心，但是……
“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是胖子，我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心不齐，可什么都干不好。”胡八一摇摇头，“我跟她之间的度我自己来拿捏，你就别跟着掺和、操心。行不行？”
“老胡啊。”王胖子皱着脸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晃晃悠悠的车开上了山坡。途经中型客车的中转站，一部分以游玩为目的的乘客心中惊于山路陡峭，不再有执着上海塘溪的苗寨，都转乘了往下开的客车。车厢一下子变得空了，车身在山路上好像也轻盈了许多——车内没那么闷热难受了。
善之抵不住倦意，靠在阿宁的肩头补觉，半梦半醒迷迷瞪瞪，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车就到了一处陡坡。司机赶人，一行人只好陆陆续续下车步行。
“加快进程。”阿宁朗声说着，冲后面的四个男人打了个手势，率先从车门出去，善之不敢耽搁，紧随其后，“山路会很危险，老痒，你们俩垫后。”
这一连串的指令同时发出，让其余的人没什么插嘴的间隙，路窄，他们只得排成单人一排的纵列，阿宁打头，为了方便时时关照，善之在第二个，位置变换，老痒吴顺背着背包一声不吭，走到了后面去，胡八一和胖子便在第三第四。胡八一有些躁动，快步上去挤在了善之的前面，阿宁回头瞪他，“胡八一，你当过兵，应该知道服从命令的重要性。”
“队里这么多男人，我不能看着一个女人打头阵。”他微微偏头，语气坚定毫不松懈。
善之夹在中间，看着这出插曲，前边的人堵着后面的可都走不了。其他在后面的几位游客有些浮动，阿宁最终妥协，与胡八一交换了位置。而善之因为后面是阿宁而安心了一些。倒不说信不过胡八一的“专业水平”，如果是他在后边，善之总有一种有点奇怪的耳朵发热的感觉。她能感觉到胡八一的视线有时似有似无，就像在火车上打的那一个照面一样。
胡八一不了解善之的想法，他要求打头阵的原因就跟他表达的一样纯粹。内心对于善之也有一丝关心，他在经过善之的时候微微点了一点头，“这边苗寨有点奇怪。如果诸位路上身体有异常，告诉我。”
善之领了这句特别关照的情。
到苗寨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穿着苗族风情服饰的少男少女，带有少数名族特有的热情和活力，让人流连。其余游客围在照相机的边上排队拍照的时候，胡八一的一队人选择了直接同接洽的人员订了饭和房间，菜式的味道囫囵吞下去没怎么品出来味道。上房间放行李的路上，一行人不难发现这供客人居住的竹楼是新修的，不过修得实在是敷衍，设施也可以说是简陋：一间房一张大通铺，他们的六个床位刚好占满了一间。
“我们可不是来玩的，悠着点。”阿宁把背包放在桌上，警告地看了分散开躺下的几位同行者一眼。
“他们说晚上有篝火晚会，宁姐，我们……”
“晚上七点半，全员必须在这集合，部署明天一天的工作。我们要赶在所有人之前起床，不能让人发现我们的行踪，”阿宁打断了吴顺的话，“今天必须早睡。”
善之还没过在车上的眩晕那股子劲，一屁股坐床边上倒下就睡，一觉酣甜，梦里有香烟的味道，起来之后精神好了很多。她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发呆到去买黄粑的胡八一回来，才翻身而起。几人粑分着草草吃了，喝着店家提供的热茶，围坐到在阿宁的旁边。
女雇佣兵换了身米色的布衬衫，高高挽着袖子，一副干练的样子，麻利地摊开一份凤云的地图复印件，指着中间偏左上的一点，“我们现在在这儿，明早……”
“明天早上沿着这条线路走，”一侧的善之突然发声，拨开左手侧的胡八一，手指尖啪地点在图纸上，向途中的西北而上，赢得胡八一一个探究的打量，“我们的目标就在这块地方。大概有几百米的位移，但是山上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她的手指在什么也没有标注的一块空白区中央点了点。心脏突突狂跳起来。
姐姐，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