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牙板》涿尘

6、第 6 章

　　次日清晨。公子悠悠转醒，觉得口干舌燥，便叫鹤娘：“鹤娘，倒茶。”鹤娘应了一声，走至炉台前，倒了一盏香片，顺手剪了蜡花，用小茶盘捧着茶送至床前：“公子请用茶。”
　　“剪蜡这种活计，让小丫头做就好，你怕是做不来的。”公子一笑，接过瓷杯，“仔细烫着了。”鹤娘抿嘴一笑：“不妨事，这样的简单活计，鹤娘还是可以的。”
　　公子拉过鹤娘的手：“在床沿坐了吧。”鹤娘应了一声，便在床沿坐下，与公子并肩携手。公子吹了吹热茶：“你昨儿晚上吓本王一跳，好端端地说那些做什么？”鹤娘脸微红：“那时鹤娘在外间做针线，不小心听见几位谋士的话。鹤娘一急，就……冲撞了公子和大人，是鹤娘该死。”
　　“罢了罢了，几位谋士也是口不择言，你莫要往心里去。”公子叹气，“你要知道，本王从不曾起那样的念头。”
　　“鹤娘明白。但那些……也确实是鹤娘的心里话。”
　　“本王知道。只是可惜了你那副板子，碎成了好几十块，难以拼凑。”公子皱眉。“那是副旧的弹板。真正的红牙板，是上好的红色檀木做的。鹤娘微贱，只好用家传的象牙料雕刻，又涂了红漆而已。那红漆……都有些斑驳了。”鹤娘垂头。
　　公子转头看看她，忽然一笑，扭头唤小丫头：“绛雪！”绛雪从外间进来，跪在床前：“公子有何吩咐？”公子挥挥手：“把书房里那个檀木镏金盒子拿来。且小心些，摔坏了唯你是问。”绛雪忙忙地去了。
　　不多时，绛雪便捧了盒子进来，双手呈给公子后，安静地退出去。待她走后，公子将盒子放在膝上，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副崭新的弹板，不知是什么材质，竟晶莹剔透，温润如脂，颜色也如鲜血一般。鹤娘惊呼：“这是……”公子将弹板小心取出，搁在鹤娘掌心：“这是红玉琢成的，早年进贡给皇叔，前些日子皇叔刚刚赏给本王。因为稀少，且色如胭脂，又叫胭脂玉。鹤娘……喜欢吗？”
　　“玉竟有这样的成色。”鹤娘用指尖轻轻划过玉弹板，不由赞叹，“好美。”
　　“日后，你就拿着这幅板子吧。皇叔……一定会喜欢的。”公子转过脸，不再看她。
　　鹤娘呆住，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她转过头，看着公子清秀的侧脸，一字一顿地问：“公子……是要把鹤娘……献给皇上？”
　　“本王也不愿意。可是……即便本王不给，皇叔也一定会想办法将你夺去。然后以此为由，找个借口除掉我。”公子侧过脸，直视鹤娘充满泪水的眼睛，“若本王不在，谁又来保护你呢。你也不希望本王就这样死在皇叔手里，对吗？”
　　鹤娘咬紧牙关，声音打颤：“鹤娘昨夜已经说过，不愿进宫。”公子沉默许久，才朗声道：“鹤娘，你可曾记得，初入王府那夜，本王问你你所追求的是什么——你说只求星月相生相伴相随。”
　　鹤娘沉默。公子又说：“你又问本王追求的是什么——你可还记得本王的回答？”“公子说——‘我心之大，可纳天下’。”鹤娘低沉地说。
　　“你可以只求星月相生相伴相随，直至灰飞烟灭。可本王不能。这天下，该有更合适的人去统治。这样的天下，该是海晏河清，而不是被一个酒色之徒，随意又暴躁地掌控。”公子脸上掠过少见的一抹悲戚。
　　“鹤娘不懂这些，”鹤娘掩住口，眼泪从细腻的脸上滑落，在红牙板上聚起一个小小的水点，“但鹤 娘明白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