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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因为你在家 陈嘉於对他 ...

  •   陈嘉於在楼下磨蹭了许久,直到饭馆正在折菜的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了,问道:“嘉於怎么还不上楼啊?是不是忘带钥匙了?”
      陈嘉於笑道:“没呢,我就上去。”
      心里吐槽自己怎么这么不经劝,听了王霄禾的话就马上回家了,明明十多分钟的路程还硬是打了个车,可是陈嘉於也明白王霄禾说得在理。
      她将这段时间自己心里面的那点小抱怨说了出来,王霄禾一脸惊讶地看着她,道:“你就因为这点事不理沐川?”
      “这是小事吗?”
      “妈呀!也就比芝麻大那么一点点吧,这还是因为你是我朋友,给你点面子。”
      然后王霄禾就彻底发挥出她作为校园最佳辩手的口才将陈嘉於说的哑口无言。
      “首先,沐川要回家过年是理所应当的事吧?你自己不也说过他其实还是会有寄人篱下的疏离感吗?”
      “再者,人家是偷摸着回家吗?你是在他临走前才知道这件事吗?他有刻意要隐瞒你吗?我估计他是觉得你爸妈跟你说了,你知道就行了。”
      “最后,陈嘉於,你怎么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多久了?你不觉得你在这件事情上太小心眼了吗?”
      别看王霄禾平常不着调的样子,可是每每在关键时刻,陈嘉於就会钻牛角尖,难以出来,王霄禾却会抽丝剥茧般进行一一分析。

      王霄禾说得对,是自己太小心眼了。
      可是没办法,老是绕不过这道坎。

      陈嘉於从包里掏钥匙,看到手机荧幕亮着,打开看微信群里都要炸开了,全都在谴责她欺骗的行为——一大早扰人清梦叫来吃饭,结果大家到了,她倒好,偷跑了!
      陈嘉於叹了口气,现在还没有心情去安抚这伙人,楼上还有一个遭受她无缘无故冷落的人需要她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陈家三楼的防盗门右门角处有些歪了,所以关门的时候需要大力,开门的时候也需要使劲往屋里推,再怎么小心翼翼总会造成一些动静。
      陈嘉於开门的时候没有刻意去弄轻声音,大幅度动作地在总共就没几把的钥匙串中寻找钥匙,一把一把地找了又找,就像从来没用过这门的钥匙而不知道是哪一把一样。总算是找着了,也不管其他钥匙是否一直在碰着防盗门弄出刺耳的声响,捅了钥匙眼几次才将钥匙插进去。开门前她透过防盗门栏往上瞅了一眼——没有丝毫动静。
      她扭了扭钥匙——并没有反锁——家里还有人!
      门被使劲推,发出较大的响声,二楼饭馆的包厢里正在铺碗筷的服务员都出来看了一眼。
      “是嘉於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在弄门呢。”
      陈嘉於抱歉地笑了笑,故作大声道:“这门不太好了,要使大劲才打得开。”

      关门又弄出了很大的声音,陈嘉於看了看还是没有人的楼道,不禁抱怨自己真的是多作怪,等之后拿回去跟呵呵说,肯定又要被她嘲笑。

      陈嘉於自暴自弃地上了楼,沐川房间的门小掩着,沐川坐在原本陈嘉於的位置上背对着门正在学习,陈嘉於心想这是生气得都不想和我一起坐着了吗?
      她站在走廊,盯着少年的背影,临近中午才悠闲着出来的太阳光透过天窗射了下来,照着她半边的身子,像是将她切割了一般。
      直到眼睛有些发酸,陈嘉於才回过神来移开了目光,她抬头望了望天窗,全身移动到阳光下,最后搓了搓手,嘟囔道:“还是好冷。”

      陈嘉於用小型的电饭煲按着两个人的量淘米煮饭,冰箱里菜不多但也够两个人两餐了。她先将冰箱里的昨天林壁买好的却还没有来得及洗的青枣洗了出来,用一个透明小碗装了一些,又倒了一杯热水热了一下杯子才接了一杯温水拿着往沐川房间走去。
      沐川仍然保持着刚才看到的姿势没动,背挺得笔直,房间的窗帘是拉开的,窗户也略微开着些,光线穿透进来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也不需要再额外开灯。床上的被褥铺得整齐,沐川晨练时穿的衣服和那条红色的围巾挂在衣架上。
      陈嘉於心想,还是要去买围巾的,都说好了的。

      她也不像刚才那样特意弄出很大的声音,走过去用温热的杯子碰了一下沐川,沐川惊讶地回过头,陈嘉於才发现原来他戴着耳机,她就站在他旁边,也能听见耳机里面传来的声音。

      原来,他不是故意不理我的。

      沐川没有想到陈嘉於回来了,道:“不是出去聚餐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陈嘉於早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坐下道:“别说了,被人放鸽子了,请客的那个人偷溜了,就只好回来了。”
      沐川感到奇怪,又道:“那就是你也还没吃饭吗?他不在,你们也可以聚啊,何必来来回回这么麻烦?”
      陈嘉於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确实脑袋突然一根筋了,但既然他问了,陈嘉於本来就不是善于隐藏感情的人,对于年少时那段感情的扭扭捏捏、小心翼翼、不敢大胆表达如今想来都不像自己了,更何况陈嘉於对于沐川只是两天的刻意躲避,就已经感到身心俱疲了,所以她直接道:“因为你在家。”
      沐川听了她这句话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接话,陈嘉於被他盯得不自在了,只好自找话道:“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沐川还是没有答话。
      陈嘉於有些害怕,仓促地站起身,还不小心膝盖碰到了桌子,但她也管不了那阵疼痛,“那我就随便弄着吃了哦。”
      沐川叹了一口气,微之又微,轻得被陈嘉於慌乱的呼吸盖住,也许只略略地惊动了一下尘埃。
      他拉住了陈嘉於的手腕,少年手心的暖意覆在了她微凉的皮肤上,看她站住了,沐川才放开她,弯下腰揉了揉她的膝盖,问道:“疼吗?”
      陈嘉於一到冬天就会被白杳嘲笑像个老人家,因为她生性惧冷,都不需要林壁督促就会把自己裹得厚厚实实的,长大了爱美了,也学会了“要风度不要温度”,可是寒从脚边气,她也会给自己穿上秋裤,南方有时候冬天还是会连续几天出太阳,有几年甚至春节期间都会晴天,臭美的妈妈都只穿一条裤子了,陈嘉於还是坚守不变。
      然而,此刻,陈嘉於明明穿着两条裤子,却好似能感觉到沐川手心的皮肤肌理,能感受到沐川手心的温度。

      沐川以为她实在是疼得很了,抬头再询问了一遍,却看到了陈嘉於呆滞的表情,他尴尬地抽回了手,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很疼吗?”
      陈嘉於看到沐川心疼的眼神,心里突然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委屈想要跟沐川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只好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笑道:“没事,不疼,撞得不重。”
      她瞥了一眼桌面,看到沐川的英语卷子,“刚刚是在做听力题吗?我打扰到你了吗?”
      沐川手指摩挲卷子道:“没有。怎么会?”
      陈嘉於很满意这个答案,心情很好道:“那就好,那你继续学习吧,我去给我们高三生准备午餐了!”

      沐川看到她很开心地奔向厨房,也不由地笑了起来,口中轻轻地重复道:“我们高三生。”

      剩下的题也没有几道了,沐川做完伸展了一下身躯,将水杯端起走向厨房,他将水杯放到餐桌上,背倚靠着门框,陈嘉於听到声音,转身看到是沐川,对他笑了笑,没说话而是继续做她手上的事。
      沐川也没做声,斜倚着门框,在陈嘉於看不见的背后突然无声地低头笑了起来,不断地感叹自己现在还真是越来越好哄了,明明之前生气不已,可如今心里就像被灌了蜜糖一样。
      没错,沐川自认自己其实不算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至少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那些死皮赖脸的事。

      从小到大顶着“私生子”的头衔过来的,背后不知道遭过多少人的冷嘲热讽,他和他的妈妈——那个早在记忆中模糊的女人——居住在潮湿杂乱小巷中又最狭窄阴冷的地下室,偶尔从墙顶的窗户往外看去,就连老鼠都可以在上面蹦跶。巷子里的人干着那个光鲜亮丽的城市中最低贱的工作,可是在这对母子面前仿佛也变成了他们遥不可及的上等人——经过时腰杆似乎都要挺得格外的直!
      小巷里的孩子,在价值观都还没有健全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小三”、“私生子”,可是对大人们眼里的嫌弃与脸上的嘲笑却是最为敏感的,或许于他们而言,这个穿着破烂衣服,面黄肌瘦,沉默寡言,从宽大衣服中露出的布满青筋的手甚至似乎可以轻易看到骨骼形状的男孩,就像是一个公用的玩具——还是一个超级智能型的,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让他替自己做事,虽然偶尔也会不服管教,比如像让他学巷口的那条阿黄狗叫,不过也没关系,打一顿就行了,那条阿黄狗不听话的时候也是被巷口那家的叔叔用木棍随意打的。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孩真的像疯了的狗一样胡乱咬人,那一天,他们那间好似布满瘟疫的房间终于充斥了所谓的人气,那些人大声嚷嚷的声音将墙上潮湿的白块震落了下来,女人却对此充耳不闻,只是笑着,男孩蜷缩在墙角,裹了一身白灰,扑在他原本就惨白的脸上,他盯着这个他称之为“妈妈”的人,他觉得她笑得格外好看,不再死气沉沉,好像有阳光照在了她的身上。可是这个笑着的女人突然抢过了站在最前面气势汹汹地那个胖大妈手中的木棍,胖大妈吓了一跳,身体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本就在狭窄的屋子挤满了的人群被她这突然的后退弄得不知所措,慌乱间互相不知踩了几人的脚。胖大妈正准备嗷一嗓子叫唤起来,却没想到木棍打向的方向却是女人她瘦弱的儿子,一下又一下,不平滑的木棍除了打出了淤青还在划过的过程中画出了一条一条的血痕,男孩将头埋在胳膊里,呜咽声被女人的笑声盖住,实在忍不了了就咬上自己一口,鲜血交杂着墙灰,男孩逼迫自己不去想落在身上的木棍,而是一点点地“品味”着口中的味道,他想这比那烂泥巴要好吃些。
      女人死了之后,他还是在那个小巷住了一年多,周围的人看着他时不再完全带着厌恶嫌弃的眼神,偶尔也会夹杂些怜悯,毕竟比起他而言,自己要幸福得多,这种优越感越来越强烈,饭后聚在一起聊天也会感叹一声“真是个可怜孩子”,一人比一人表现出更浓郁的心疼,争相表达自己才是一个善良且充满慈爱的人,却少有做出一些实质性的举动。
      男孩在女人死了之后,心智好像开了一样,看人看事竟越发清明,他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回顾了一下自己过去的生活,竟然觉得其实那些人也没有什么错,自己本身就是罪恶,就是肮脏。反而对着突然出现的假仁假义的关心感到恶心,他也曾极力想融进他们,不想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孤独困在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可是他们不要,他们恶言相向,他们挥舞棍棒将他赶出去,那就算了,男孩心想,何必呢?

      沐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那段日子的事,八岁之前的记忆其实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偶尔在脑海里闪现片段,他也只当作上辈子死的时候孟婆汤没喝完,留下了些许前世的记忆。毕竟后来日子也不错,那个男人虽然不怎么来看自己,但是给了自己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也可能是感到愧疚,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女人。他还交了一些真心实意的朋友——他们知道他的身份却不知道他的过去,沐川也从不提及,他们也不在乎。

      陈嘉於对他突如其来的冷漠,让他有些受不了,如果之前没有那些笑和温暖还好,既然给了,又为什么要突然收回去呢?

      他想发脾气,却又觉得这顿脾气发出来只会遭人嘲笑。

      他做英语听力,将音量开到最大,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事,那些自作多情的事,无论自己再怎么伏低做小,也换不来别人的温暖相待。
      也许是自己本来就不配拥有这些吧。

      心里还是有一股气,他也说不清是对陈嘉於还是对自己,导致在单薄的卷子上写出的那些“A”“B”“C”“D”都格外用力,差点戳破纸张。
      直到脸颊突然被温水触碰,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陈嘉於,那股藏在厚实球体中的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泄了出来。

      陈嘉於说:“因为你在家。”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沐川还是在心底反复思量了好久,不断揣测她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抱怨自己在家害得她不能和朋友在外玩耍,还是像自己所期待的那样——是因为他在家,所以想回来。
      沐川不敢往后者想,因为他还记得早上明明她那么嫌弃自己。

      饶是现在,看着在厨房将头发绑成马尾,低下头切着菜,露出白皙脖子的陈嘉於,他还是不确定。

      可是好歹他现在还能看着她。

      他想,难得的温暖,还是好好看着吧。
      毕竟看一眼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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