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于川》衣容雨

10、讨厌的反义词是喜欢 你是不是喜

　　要不要问她呢？

　　沐川觉得此刻自己就像是一只布利丹毛驴，犹豫不定，纠结不已。

　　“怎么了？我做的不好吃吗？”陈嘉於歪着头轻轻问道。
　　沐川笑道：“没有，很好吃。”
　　陈嘉於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可以平稳降落下来，“那就好！”
　　她用陶瓷的小汤勺舀了一勺鸡蛋羹到沐川碗里，“补充营养。”
　　陈氏鸡蛋羹的表层中央盛着一团肉沫，葱花洒在四周，沐川混搭着肉沫吃了一口，顺滑的鸡蛋羹溜入口中，不需要多咀嚼就顺着喉咙而下，肉沫裹着剩余的鸡蛋羹在唇齿间，肉香与鸡蛋香交融，不腻不辛。
　　沐川眯眯眼笑了笑，伸过身子靠近陈嘉於，用气音道：“谢谢小姐姐。”

　　陈嘉於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当事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直身子低头慢慢吃饭，陈嘉於呆愣了几秒，用手覆在耳朵上撑着头，将无法遮挡住的另一只耳朵朝向后面，装作淡定地道：“你、你喜欢就好。”

　　沐川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害羞的样子，下定了决心，问道：“如果我不在家里，那你是不是就不用回来了？”
　　陈嘉於心里纳闷他问的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沐川在这里突然停了一下，然后又笑着像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问，“如果今天在家的不是我，是其他暂住在你家的人，你会不会因为要听林姨的嘱咐回来照顾客人不能和朋友出去，心里面会不会有点不开心？”
　　陈嘉於还在因为刚才沐川的举动心里一阵发热慌张，没怎么思考沐川这话的意思，她喝了一口水，沐川看到便将水杯从她的手中拿到自己旁边，“吃饭的时候不要喝水，对胃不好。”
　　陈嘉於心中嘟囔，吃饭的时候还不要说话呢，你还问我这样那样的问题，对我说这样那样的话。
　　沐川看她瘪着嘴，想笑却因为刚才那个陈嘉於还未回答的问题而不安，继续装作好似随口一问的样子，夹了陈嘉於喜欢的菜进她碗里，见她一直没做声，以为她还在思考，也不打扰她，可没想到陈嘉於这一思考到他们都吃好饭了都还没给他答案。
　　然而再让他问一遍，他怕他再也无法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了。
　　沐川有点后悔夺下她的水杯了，可是当时就是忍不住。
　　他发现，除去最开始几个月从陈父陈母口中听到陈嘉於的事以及从屋子里相片中看到陈嘉於的“样子”，其实他才和陈嘉於真正认识不到两个月，可是他却越来越忍不住，忍不住想靠近她，忍不住想和她说话，忍不住想对她好，忍不住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真是无可救药了。

　　两个人洗碗倒也默契，陈嘉於捞起袖子戴上洗碗手套洗碗，沐川负责在另一个水槽里清干净碗上的洗洁精水渍再把它们擦干放到消毒柜里。
　　消毒柜在餐厅的一个角落，清碗的总比洗碗的弄得快，所以沐川来来回回地走动，厨房当时没用充分利用好空间，所以通道修得有些狭长，因为这狭长的空间不免在行走时有些接触。陈嘉於保持着不动，只是作手上动作，沐川因为心中求而不得的答案，也沉默了下来，一瞬间空间寂静地可怕，恍然回到了那两天。

　　“哎呀！”
　　沐川刚好将最后一批碗筷放进消毒柜里，只剩下刷炒菜锅了，听到这声音害怕陈嘉於用钢丝球不小心刷到手了，连忙转身进厨房。
　　陈嘉於正在奋力刷锅，没注意挽上胳膊的衣袖就掉下来了，正好碰到水，她不由得就惊呼了一声。
　　所以沐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嘉於低着头用下巴和牙齿，像只小狗一样将衣袖捞上去。
　　他想了一下，克制住冲动，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她旁边伸手替她将衣袖重新挽上去。
　　陈嘉於抱怨道：“它老是爱掉！”
　　沐川笑着道：“现在不就好了？我听到了你惊叫了一声，还担心你是不是用钢丝球伤着手了。”
　　陈嘉於愣了一下，然后将双手伸到沐川眼前晃了一下，“傻了你，我带着手套啊。”
　　“嗯，是有一点。”所以在你面前才总是会做些蠢事。
　　陈嘉於没想到沐川会直接承认，她那句话只是顺口一说而已，她偷偷瞄了几眼沐川，看到他表情平和，才好似确定了他没有生气。

　　洗好碗，陈嘉於将洗碗帕晾在杆子上，脱下围腰递给站在门口的沐川挂上。
　　“你一会儿要睡午觉吗？”陈嘉於坐在沙发上，将套在电暖桌上的被子盖上，电暖桌被沐川提前打开了。
　　“不用，我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
　　虽然说是休息一下，沐川还是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在看着公式，陈嘉於也不说话，在一旁拿着手机玩。
　　微信群里发了几张杨一涵他们吃饭的图，陈嘉於也不是第一次在那里吃了，看着桌上的菜，也估摸得了大概花了多少钱，她先发了一句“提前祝愚人节快乐”，很快就被群起而攻之，陈嘉於看着他们的话笑了起来，又接着发了红包注明“人不在，心意在”。

　　陈嘉於又逛了一下微博，上眼皮逐渐和下眼皮打架了，窗子外阳光正好，也不刺眼，身子卷缩在电暖桌下，看着阳光，好像整个人就真的是被阳光晒得暖和和的一样。
　　她趴在桌上，脸对着沐川的方向，少年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拿着笔记本放在沙发的扶手上，身子微侧着，倒不像他平时学习那样坐得笔直。
　　陈嘉於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沐川的手，然后又马上缩回去，沐川似乎没反映，她却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她又故技重施，措不及防便被沐川握住了食指。
　　“嗯？”
　　沐川将这声“嗯”拖长上扬，好听极了，明明是声音，可偏偏陈嘉於就好似看到了春天从百川之上滑翔而过的鸟，少年垂下笑眼看着她，她侧脸趴在桌上不动，笑了笑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指被沐川紧紧握住。
　　沐川低头凑近她，轻声道：“怎么了？”
　　近得陈嘉於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沐川口中呼出的气流，时间好像就这么定格，沐川也想就这样盯着陈嘉於看，直到发现她耳根后泛起的红，才松开她。

　　陈嘉於平缓了一下心跳，才继续道：“我应该是会有些不开心的。”
　　或许是因为刚刚问的问题一直在沐川脑海中，所以听到陈嘉於突然来得这么一句话，沐川马上就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他吃饭的时候提出的问题。
　　他不动声色，缓缓道：“那现在呢？”
　　陈嘉於用手撑住头，道：“你是怕我因为要回来陪你不开心？”
　　没等沐川回答，她又继续道：“我没有不开心。小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沐川点了点头，不假思索，怎么能不好？
　　陈嘉於笑了笑，然后收起笑容严肃道：“其实我脾气一点也不好，很任性，从小如此，恃宠而骄，只是长大后收敛了不少，或许是离家出外读书的原因，没有了依仗的人，就开始学会收起脾气，也可能是觉得不应该对无关紧要的人、为无关紧要的事发火，但对于我讨厌的人，我是真的甚至吝啬于给个笑容，委曲求全，八面玲珑，或许是要等我真正踏入社会才学得会的东西。可对于家人，朋友，我是很少会朝他们发火的，不是没有触到我逆鳞的事，而是我对着他们耍脾气，那一时是发泄出来了心里很爽，可是之后我就会很后悔，我会害怕，害怕因为我的坏脾气一次又一次消磨掉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会害怕他们离开我，讨厌我……”
　　她停顿了一下，心里责怪自己说了一大顿毫无逻辑、莫名其妙的话，她道：“所以，小川，你不用担心我有没有不开心，我也没有因为要回来所以讨厌你，我真的讨厌回来的话，是根本不会回来的。我真的没有不开心。”
　　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很后悔，明明知道剩下相处的日子本就不多了，却还因为我莫名其妙的小脾气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陈嘉於心里只想要快点让沐川不要误会，不要以为她讨厌他，她将手心覆在沐川的手背上，真诚地道：“我为我这几天的行为态度向你道歉，是我的原因，与你无关，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沐川盯着手，轻声道：“再也不会这样了？”
　　陈嘉於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着急起来，手上也不禁使上了劲，急忙道：“真的！再也不会这样了，你相信我！”而后又突然语气充满了委屈道：“你相信我，好不好？”
　　沐川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好，我知道了。”

　　陈嘉於说完之后终于放下了一直堵在心里的事，抵不过周公的邀请，安然入梦了。
　　沐川看着自己的手心，好似手还有另一种的温度，他做成握住手的形状，想着刚刚陈嘉於反应过来害羞地想抽回手却又害怕自己突然的举动又会引起沐川误会而纠结的样子，沐川不禁从心里笑了起来。
　　他回想刚刚陈嘉於的那番话，心想，我不是她讨厌的人……那反过来是不是就是她喜欢的人呢？“讨厌”的反义词不就是“喜欢”咯？
　　沐川心里坚定了这件事，完全自动忽视二者之间的中间性。他想，让自己再期待一次，就最后一次，去相信她，去靠近她，就这么再自恋一次，再一次自动认为她会接受自己，她不会抛下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陈嘉於，手轻轻地将她的发丝挽到耳后，试着叫了一下陈嘉於的名字——没有反应，他才慢慢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你喜欢我好不好？因为我也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