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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聚餐 现在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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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少年在光秃的杨柳下玩着滑板,穿着单薄的棒球外套或者卫衣,陈嘉於裹紧围巾以防风偷漏进去,感叹果然少年身体好。她从黑色斜挎小包里掏出手机,吃好早餐后她就走到了不远处的广场,广场临河而建,她躬着身子看了时间,磨磨蹭蹭了这么久才九点过,难怪相聚的餐厅都还没开门。
一直缩着使得两肩酸疼,陈嘉於伸展了双臂,小幅度地偷摸学着广场舞者的动作,学着学着再一次感叹自己当年没有继续学跳舞真是明智的选择,平时也没有同手同脚的,可一旦伴着音乐就会瞬间四肢不协调,正如邯郸学步,有些人越是在意自己的行为动作,就越会感觉到四肢不像是自己的一样,反而遵从本心,自然去摆动四肢便是最好的,陈嘉於就是这种人,一直以来也是如此。
可是,现在她越发弄不懂自己的心了,还怎么去“遵从本心”呢?
陈嘉於找了个供休憩的木质长椅坐下,木桌的右边排放着一些颜料和画笔,一个扎着半丸子头的女孩站在画板前绘画,陈嘉於瞥了瞥,画布上基本的构图已经完成了。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放肆,女孩转过头来看她,陈嘉於不好意思道:“你画得真好!”
女孩倒也大方,不扭捏作态,“如果不是你长得好看,听你这话,我绝对会对你生气的。”
陈嘉於长相清秀,明眸善睐,笑起来的时候还有梨涡,倒也有人夸她“好看”之类的,不过被女孩这么一说,她不禁有些羞涩,笑道:“你是初学者吧?初学者能画成这个样子真的不错了。”
女孩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陈嘉於心想我好歹也学了这么十多年了,这还看不出来吗?她道:“我学过画画,所以看得出来。”
女孩泄气地坐了下来,“唉,如果我那个老师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他老是凶我。”
陈嘉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女孩好像是个自来熟,或许也因为不相熟的原因,说出来也没关系,所以陈嘉於就被她倒了一肚子的苦水。
女孩是高二的学生了,平时成绩一般,如果按照普通学生参加高考,估计连二本都悬,只好学一门特长,而美术是最好上手的了,再加之平常她也喜欢涂涂画画的,所以家里就给她请了一位家教。这位家教倒也厉害,除了绘画外,就连女孩的文化课都能辅导。
“长得也挺赏心悦目的,就是太凶了,总是瞪我,冷冰冰的。”这是女孩的原话。
女孩口中的那位家教,陈嘉於也认识,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不像沐川一样剑眉星目,五官明明更为柔和,偏偏气质冷峻,她和他倒也能称得上是师兄妹,是老师口中引以为傲的学生,偶尔老师有事,也很放心他来代课,只是比起教学,陈嘉於觉得他更适合在自己的天地里作画,他往往上课只是提出一个主题让学生自由发挥,就算是点评也不多言,一针见血指出不足之处,有时候实在是被问得不耐烦了就直接上手,先临摹出学生的画,然后再修改,陈嘉於当年经常被老师夸奖,本有些洋洋自得,可是被他打击几次后,才终于明白“山外青山楼外楼”。
不过,陈嘉於心想虽然他确实不爱说话,但也不至于像这个女孩说得那样凶吧,当年对于他们这群不听话的小师弟小师妹们,他这个师兄还是当得颇为称职的,有时候上到了饭点,因为就是在老师家里上课的原因,他还会接替师母做饭给他们吃,上课的时候虽然冷漠了些,但也不会对他们发脾气。
陈嘉於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当年他还是中学生,后来成了美院的高材生,还拿过国际性的大奖,前途不可限量,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毕业后回到这个小县城工作,开了一间美术兴趣班。
陈嘉於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就是想找个人吐一下槽,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说上几句自己上学的心酸史,以达到共鸣。
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女孩终于还记得自己的画作还没完成,叹了气继续画下去。
陈嘉於看了一下微信群,杨一涵说他先去接赵澄,大概半个小时后到。其他几个都没有音讯。陈嘉於问女孩要了一张素描纸和一只绘笔,想着信手涂抹了什么打法时间,可是真正准备落笔时,却又不知道该画些什么,明明周围有这么多可画的,旁边认真作画的女孩,不远处青春年少的滑板少年,广场正中央精神饱满的大妈们,风掀起的枯枝,低矮的楼房,甚至是在冬日里也显得懒散的缓缓流水……这些都可以。
然而,陈嘉於就是不想画。
女孩终于把细节基本画好了,伸了伸懒腰,准备休息一下然后上色,坐下来却发现旁边的这个姐姐对着素描纸在发呆,她凑过去,惊叹道:“姐姐,你这画的是我们高中的校服吗?这个男的是谁啊?”
陈嘉於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整个脑子还处在迟钝状态。
她刚刚不知该画些什么,就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段时间最深的记忆,却没想到绘到纸上的是那晚沐川推着自行车的样子,他们俩站立在马路两侧,绿灯还未亮起,他们只好等待着,少年就站在另一端,她一眼能看到他,心里没来由地喜悦,她当时还没有意识到他会有离开的一天,他会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虽然他们也才生活了一个月的时间。
陈嘉於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沐川没有亲自告诉自己他要回家过年这件事而生气,可是现在仔细想想好像又不仅仅是这么一回事,试问如果王宵禾没有告诉她就回老家过年了,她会很生气吗?
女孩见她只是“啊”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忍不住又道:“姐姐,这个男的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不过你怎么没画脸呢?”
陈嘉於画的是一个穿着校服还戴着围巾的少年在推着自行车,抬着头好似望着远方,之所以说是“好似”,是因为陈嘉於并没有将少年的五官画出来,而是采用了虚化的手法。
女孩继续道:“不过画得真好,我现在是真正相信姐姐你学过画了,不过姐姐你是不是学了很多年了,画得这么好,如果学的时间还不长的话,我真的是要一头撞死,自挂东南枝了。”
陈嘉於被她这么可爱的语气逗笑了,“我从小就开始学的才将就画成这个样子,你这么有天赋,跟你那位老师好好学肯定会画得比我还好。”
女孩撇撇嘴,“谁要跟他好好学,等高考结束……啊,不,等艺考过了,我就立马把他拉黑!”
陈嘉於感叹,现在的女孩都是这么言不从心的吗?
陈嘉於手机响了一下,她打开信息看是杨一涵说他们已经到了,餐厅也已经开门了。陈嘉於向女孩道别,女孩掏出手机要求抱大神大腿加微信,陈嘉於心想真正的大神正是被你嫌弃的那个呢。
陈嘉於加了女孩的微信,女孩的头像是那只世界闻名的树懒。
“微信名就是我的名字。”
陈嘉於这才知道女孩叫李唯西。
“我是陈嘉於。”
“甲鱼?”
“哈哈,不是,是这个。”陈嘉於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名字。
“嘉於姐的名字真好听。”
陈嘉於笑道:“是啊,好听到老是被人叫成‘甲鱼’。”
女孩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陈嘉於好似被她的笑声感染,心情也高扬了许多。
“我叫李唯西,因为我妈妈说这个名字读起来会微笑。”
临了,李唯西要了陈嘉於那张画,说是要拿回去给她家那个老师看,还有人比他厉害,省的他一天老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样子。陈嘉於苦笑,天啦,一定不要提我的名字,万一师兄还记得,岂不是丢脸死了。
餐厅是在广场旁边的小区里面,原本是住宅房,两层套式结构,后来经过改造变成了带有独立包房的餐厅,干净温馨,刚开业的时候陈嘉於在外面读高中,还是回来后杨一涵带他们这伙人来的,老板家也在这栋楼里,本来还有一个小时才营业,因为和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拿了把钥匙给杨一涵让他先去一个包厢里打麻将。
陈嘉於听到包厢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敲了敲门,得到应答后才推门进去。
杨一涵道:“小甲鱼,装什么懂礼貌的孩子呢?”
陈嘉於进来就感受到了一阵暖风袭来,取下围巾道:“我这不是怕里面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吗?”
杨一涵指着窗外的景色,青山面前平展着江水,笑道:“如此美景,确实有些浪费了。”
赵澄白了他一眼,“我看是你太浪了。”
杨一涵将头凑到赵澄面前,小孩子口气道:“那、那赵澄姐姐要不要叫我小名‘浪浪’呢?”
赵澄本来绷着脸,这下没忍住,一下子笑了起来。
陈嘉於也笑得很开心,杨一涵看不下去了,心想我逗我媳妇笑,你笑什么?于是他道:“你把我们大清早叫出来到底要干什么?要聚不一般是下午饭时间才聚吗?”
陈嘉於想到今早上的事,终是笑不起来了,杨一涵见了,心里乐呵,果然有事。赵澄也一脸八卦的样子。
但是陈嘉於不知道说什么,本来就是一个借口,哪有什么八卦事可以说给他们听,看到俩人眼睛放光的表情,如果说出实话,会不会被直接从这里扔到河水里?早知道就一个人在外面瞎晃荡了。
赵澄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说呀说呀。”
“哎呀,这不人还没来齐吗?等人都来了我再说,你们小两口先‘如胶似漆’会儿,我去看看他们来了没有。”
陈嘉於拿着围巾,打开门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他们这群人怎么还不来呢?这年头蹭吃的还成大爷了?什么玩意啊?”
关上门,陈嘉於还能听到房间里两个人的笑声,十分放肆,一点也不避讳,就是笑给她听的。
才下楼就遇到了白杳和她男朋友陈译。
“正好,杨一涵和赵澄在上面呢,你们俩上去了刚好一桌。”
白杳朝她挤眉弄眼的,陈嘉於道:“人齐了才说,一个一个说一遍我多累啊。”
白杳笑道:“没事,你给我说了,我再去跟他们说,我不怕累!”
陈嘉於将她推去陈译怀里,“少来,我还不知道什么叫‘三人成虎’,经过你的嘴传出来的事还是原事吗?陈译,你快带她上去了,这爱情中的女人怎么还这么八卦别人的事呢?”
陈译笑道:“那你不上去吗?”
“我才从上面下来,等会儿再上去,你们先去吧。”
白杳从陈译怀里出来,突然抱住陈嘉於,沉重地道:“可怜我们的小甲鱼。”
陈嘉於心想我确实挺可怜的,但是却不知道白杳为什么这么说。
白杳拉着陈译往里走,防盗门关上了,才冲着陈嘉於道:“就不硬拉着你在两对情侣间光芒四射了。”
陈嘉於:“……”
王霄禾到的时候发现陈嘉於站在楼下消防通道处玩手机,她喊了她一声,陈嘉於抬起头来,看到呵呵,心里感叹另一条单身汪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