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于川》衣容雨

7、包子豆浆羊肉粉 沐川想，原

　　天刚微明，广场上就有人拿了个大音响在放着歌，一伙阿姨外加几个叔叔伴着音乐在冷风中摇摆。沐川不上课的时候都会出来晨跑，这里倒是比家里所在的小区好，视线更开阔，从城南跑到城北也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一般一个多小时就能把内城绕了一圈。
　　他站在石凳旁休息一下，活动筋骨，有大早来菜市场买菜的中老年人拿着菜也坐在石凳上，同周围相识的人闲聊着家常，他们的说话带着浓浓的口音，比年轻人更甚，也有头上带着银饰的妇女，她们之间的对话更是让人听不懂。
　　可是，沐川在他们之间一点也不觉得聒噪，觉得这就是生活气息，家长里短的，就算听不太懂，也不会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沐川开始跑回家，广场舞的音乐声逐渐小了起来，沐川心想还好陈家附近听不到这种声音，不然陈嘉於每天不是一大早就要被吵醒。
　　想到陈嘉於，沐川不知道这两天是怎么回事，她对他总是淡淡的，不会主动找他说话，他说了，也只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应答。
　　沐川心里纳闷，想找个机会问一问，可是陈嘉於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自告奋勇洗碗，林壁也不推辞，只是让陈嘉於一起，几个人的碗，完全不需要，可是沐川没作声，对于这个安排从善如流。
　　洗碗的时候，陈嘉於也不多话，能说一个字的绝不多吐俩字，沐川害怕她嫌弃自己话过多，也只好沉默。
　　陈国尧这几天出差，在林壁上班的时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沐川坐在客厅里，不说话，也不看电视，就是沉默着，心想她会不会有所反应，哪知道陈嘉於比他更淡定，带个耳机，就拿着iPad玩游戏，沐川瞄过几眼，发现她把好好的手游完成了单机游戏，还是养成集成系的那种。
　　沐川想，原来陈嘉於不想理你的时候，是真的可以把你从她的世界完全隔离出去的。
　　只是，他现在连她将他隔离的原因的不知道。

　　沐川提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快到门口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林壁，他老远就看到了她，近了叫了林壁一声，林壁才发现他。
　　“林姨，今天怎么去这么早？”沐川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半，天色都还未完全明亮。陈宅离林壁工作的地方很近，而且林壁是单位的资深人员，平常都是估摸着时间去的。
　　林壁无奈道：“这不快年底了吗？今天有检查，所以要早去一点。”
　　沐川将按人头分好的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递给林壁，“林姨，我买了早餐，那您拿着路上吃吧。”
　　沐川不上课时会早起跑步，回来都会给准备好早餐，林壁倒也习惯了，接着早餐，然后又突然想到什么，道：“我今天中午和晚上都会有单位聚餐，所以不回来吃饭了，你和嘉於就在家里先将就着随便弄点吃的，我已经跟嘉於说过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算是摸着了些沐川的性子，又嘱咐道：“就让她弄给你尝尝，你可千万不要去弄，你嘉於姐虽然懒，但是厨艺还是不错的。”
　　沐川笑着应了下来，目送林壁走远，沐川才继续往回走。
　　他想着林壁刚才的话，虽然也很想尝尝陈嘉於的厨艺，但是想着她昨晚好像睡得很晚，估计今天也要到午饭的时候才会醒过来，中午就他先弄着。陈嘉於喜欢吃鱼，可是对于这项需要些手艺的菜肴，他还不是十分熟练，不想现在呈现在陈嘉於面前，她还喜欢吃茄子，这个比较简单，可以做鱼香茄子，他以前在家的时候做过几次，李礼梓他们也说不错，不过家里好像没有茄子了，等会将早点拿上楼后，自己再出去一趟买回来，她还喜欢什么来着？
　　沐川这样一路回忆着陈嘉於的爱好，一路计划着今天的菜肴，无意识地打开门走上楼，听到卫生间里有水声，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好像陈嘉於已经醒了。
　　他看了看手上的早餐，轻声笑道：“你们比你们昨天的兄弟有福，可以被吃掉了。”

　　陈嘉於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林壁敲门的声音，她将头埋进厚厚的被子里，她历来怕冷，家里就属她盖的被子最厚，声音从暖和的被窝里传出来，“妈妈，怎么了？”
　　林壁听得不太清切，但是也知道陈嘉於醒了，大声道：“我今天单位有聚餐，所以中午和下午都不在家里吃饭了，你和小川在家里自己弄着吃，听到了吗？”
　　陈嘉於半梦半醒间，答道：“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陈嘉於以为林壁走了，侧过身子，将头稍微露了出来，发丝附在脸上，脸颊泛起桃红。没想到林壁临走前又来敲门道：“宝宝，你弄给小川吃，听到没有，别又犯懒。”
　　陈嘉於本来昨天心神不安，闹到很晚才睡着，好多年没犯的起床气此刻涌起，声音不耐烦地道：“哎呀，晓得了晓得了。”而后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妈妈，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壁在门外道：“妈妈还不晓得你，你别什么事都让小川帮你做了。”
　　陈嘉於嘟囔道：“我哪有什么事都让他做？”
　　陈嘉於反手将枕头推高，心里盘算着只有两个人的话吃点什么，她正想着，又突然意识到，两个人？
　　也就是说今天一天只有她和沐川俩人在家？
　　陈嘉於瞬间就觉得不好了，这两天她一直都在避开沐川，林壁上班的时候她就盼着林壁下班，可是今天可没盼头了，今天林壁单位年终聚餐，她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不能总跟着妈妈走吧？
　　她快速地换好衣服，在微信群里发语音道：“中午姐姐请吃饭，老地点，有空的必须给我出来”，她想了一想，又发了一条道：“我有大事宣布，特大的事，不来的后果自负！”
　　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林壁还在纠结穿什么衣服，看到陈嘉於居然起来了，甚是惊讶。
　　“宝宝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陈嘉於进了卫生间洗漱，“被你吵醒了，睡不着就起了呗。”
　　知女莫若母，林壁听了她这话十分怀疑，“哟，我居然还有能叫醒我宝宝的一天。”
　　陈嘉於刷着牙，听不清说了些什么，林壁走过来，“宝宝，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
　　陈嘉於瞥了一眼，将口中的泡沫吐了出来，“好极了，妈，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林壁得到女儿的夸奖，心满意足地穿着那身衣服，拿着包就走了。
　　留下陈嘉於在那里快速地收拾，陈嘉於心里骂自己真是作，对方又不是瘟疫，可是还是不想现在面对他。
　　然而没想到她正要出门的时候就遇到沐川回来了。

　　沐川看到她时，还有些高兴，举着早餐道：“起了？正好我买了早餐，还热乎着呢！”
　　陈嘉於有些说不出话来，少年站在台阶下，朝她举起早餐，陈嘉於还能看见热气从袋子里冒出来，他笑着对她说话，丝毫不曾因为她这几天的莫名其妙的冷漠而生气。
　　可她还是狠下心来，客气道：“啊，我和朋友约好了要出去玩，不在家吃饭了。”
　　沐川停了，眼神瞬间黯淡了些，眼睛随着手低下了，轻轻道：“现在就要出去吗？”
　　陈嘉於走下楼梯，绕过他将防盗门打开，“嗯，因为地方比较远，所以要去早一点。”
　　沐川没接话，陈嘉於背对他，等了等，始终没听到他答话，穿上鞋就要走，沐川突然动了起来，伸手别住门，陈嘉於吓了一跳，声音不禁大了起来，“你干嘛？”
　　沐川也被她突然增大音量的声音吓住了，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要一大早地惹你烦躁的。”
　　沐川作低态度，想着按照陈嘉於的性子，可能刚刚只是突然被吓到了，现在应该缓过来了，应该会为自己的大惊小怪而感到不好意思，应该会害羞地笑着跟他说没关系。
　　可是陈嘉於只是抿了抿嘴，“嗯”了一声。
　　沐川原本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此刻彻底跌了下来，他想也许真的是我烦到她了吧。
　　“我也买了你的早餐，你要不然拿着在路上吃？”
　　陈嘉於摇头道：“不用了，我会和我朋友一起吃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沐川还能再说些什么呢？也只有点点头，目送陈嘉於下楼，然后关上防盗门，看着手里的那两份早餐，摸了摸豆浆，已经不像刚拿到的时候那样烫了，温温的，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凉了吧，就像……自己的心一样。
　　他想，一会儿也不需要再出门了，正好自己还有几张卷子没做完，正好……正好家里也没人，他也不需要特意去惦记着谁。

　　陈嘉於出门了，才拿起手机看微信里的消息，现在太早了，那一伙人估计大都没起，果然……陈嘉於看到群里还是她的那两条在那里摆着。
　　她只好一一打电话过去，作免费的闹钟。
　　这些人本来听到陈嘉於要请吃饭还有些犹豫，可一听到陈嘉於说有大事宣布，各个想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起来，发誓一定到！
　　这一群八卦的人，陈嘉於太了解他们了。

　　陈嘉於打完了电话，找了个离相聚点较近的早餐店点了碗羊肉粉，店是老店了，陈嘉於很小的时候就爱来这里吃，生意兴隆，外面还排了队，好在老板娘认识陈嘉於，看到她来了，连忙招呼着让她进内屋吃，这本来是老板娘他们休息看电视的地方。
　　“三孃，我不急，你先给前面的客人上了再给我吧。”
　　陈嘉於坐在烤火桌旁烤火，老板娘上小学的儿子坐在另一边写作业，她瞧了瞧，是在抄写生字。
　　陈嘉於盯着小孩写字，却想着另一个人。刚刚真是把她给吓着了，她当时正要关门，谁知他的手就这么伸了过来，如果不是陈嘉於反应快的话，也许就这么夹着了。
　　如果夹着了，那该多疼啊。
　　现在陈嘉於只是想想都觉得后怕，他的手可以写出好看的字，端方严正却又在撇捺处带些凌厉笔锋，也不知道沐川小的时候写的字会不会也像这个小孩一样又大又歪。
　　这样想着，陈嘉於不禁笑了起来，小孩停下笔歪着头看着这个奇怪的姐姐，陈嘉於笑着道：“好好练字，以后你才会写出好看的字出来。”
　　小孩不知道好看的字是什么样子，就问了出来。
　　陈嘉於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将偷偷地拍下的沐川的语文作文给小孩看，“看，就是这样的字就叫好看的字，知道吗？”
　　小孩点点头，继续抄写他的生字。

　　明明是拿出来给小朋友看的，陈嘉於却自个一直看着沐川的字，想着他那个人。
　　其实如果是以前，陈嘉於是蛮喜欢和沐川呆在家里的，一起学习，一起看电视，一起吃水果，一起吃饭，将自己不喜欢吃的都给沐川，自己不想学习了就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学，心里也是十分欣悦的。
　　可是自从知道沐川要离开回家过年之后，陈嘉於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人是不属于这里的，他只是在这里暂住，他是凛冬降临时自北而来的雁，待到春暖花开，大地回春之时，终究还是会回去，来年还会到南方来，可是谁能保证还是去年的那个地呢？
　　陈嘉於有些难过，可是这份难过还不至于让她这几天冷漠相对，真正让她生气的是沐川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似的，陈嘉於以为他再怎么着也应该有些不舍吧？
　　不仅如此，沐川还在她面前提都不提离开的这件事，那还是陈国尧告诉她的。
　　陈嘉於感到心塞，她还从未这么掏心掏肺对待一个人，她想你不把我当回事，我凭什么还要笑脸相待？
　　可是想是这么想的，每次看到沐川还是止不住地要凑上去，表面对他不搭理，玩着自己的游戏，可是她都是开着自动的对战模式，趁他不注意时偷看着他。
　　所以她只好躲着他，就像今天。
　　其实，就算是真的有聚会，陈嘉於原本也是十分乐意带着沐川进入她的圈子里的。现今，她却不得不现凑一个聚会来躲着他。
　　老板娘端上了羊肉粉，陈嘉於关上手机，看着面前自己从小就爱吃的食物，心里却惦记沐川给她买的包子和豆浆。
　　真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