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于川》衣容雨

6、谁还记得谁啊 来日方长？

　　电影院十分会选择位置，步行街出来后没有多远，四周都是学校，准确把握住了观影人群。
　　看完电影出来，陈嘉於向一中望去，零零散散走出来几个人，她看了一下时间，估摸着还有几分钟就到考试结束时间了。
　　“你不是想看沐川吗？他应该一会儿就出来了，我们要不现在这里等他？”
　　“他学习好，会不会提前出来？”
　　陈嘉於想了想，“应该不会，出来怎么早还考得那么好，这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中二少年不就喜欢这种感觉吗？”
　　“还好吧，我家那小孩不是那种人。”
　　王宵禾戏弄道：“好好好，你家小孩，你家小孩。”
　　陈嘉於脱口说出来的话自己还不觉得，怎么被呵呵这么学着一说，还有点怪呢？

　　俩人进了旁边的咖啡屋，先点了两杯热饮坐下，然后陈嘉於看过了结束时间两三分钟，打了个电话告知沐川，以防错过。

　　沐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从教室出来开机，早一秒处于关机状态，晚一秒就被塞进书包里不一定能听见。如今不早不晚，刚刚好。
　　沐川想，真巧。

　　沐川将围巾戴好，眼看都快到校门才想起自己自行车还没取，又匆忙折返回去。
　　出校门还有一段小坡才能到达大街上，沐川骑着车冲刺下去，远远地看到陈嘉於站在路口，望向他这个方向。夜色昏暗，天幕上零星挂着几盏天灯，一伙学生在小坡上走着，嬉闹声，打趣声，讨论声一片，沐川按住刹车，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走，奔向的人就在那里等着，等着他走进，他不需要太快，因为知道她一定在那里；等的人也不需要太着急，因为知道他一定会来。
　　他们的视线穿过人群，穿过马路上驶过的车辆，最后到达对方的身上。路灯昏黄，洒在身上，车灯明亮，一瞬闪过，像是玻璃碎片在太阳的光芒下折射四方。

　　陈嘉於将走前才做好的热饮递给沐川，沐川笑着接过，也不忘跟一旁的王霄禾打了个招呼，陈嘉於才恍惚想起，连忙道：“啊，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王霄禾，我们一般叫她‘呵呵’，你叫她‘宵禾姐’或者‘呵呵姐’都行。”
　　王霄禾笑道：“你能记得什么？”
　　沐川一只手推着车，一只手拿着热饮，“叫‘呵呵姐’感觉有点怪，那我就叫你‘宵禾姐’好了。”
　　“行啊！”
　　王宵禾本就是个性开朗，热情活泼的人，沐川也是有礼有节，不聒噪也不沉默，所以俩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陈嘉於走在这俩人中间，听他们聊得热闹，听到沐川左一句“宵禾姐”，右一句“宵禾姐”，叫得王霄禾开心极了。她心里不禁默默的吐槽，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什么事不想到你啊，都没有听见你叫我叫得这么亲热，发条信息叫我“小姐姐”，我都可以兴奋大半天。
　　“嘉於，嘉於，陈嘉於！”
　　“啊！什么……”
　　王霄禾纳闷道：“想什么呢？问你话呢？”
　　陈嘉於不好意思道：“我想其他事情去了，问我什么？”
　　沐川抿了抿嘴，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皱眉后笑道：“我们说了你三的时候的事。”
　　陈嘉於瞪王霄禾道：“你又在造我什么谣？”
　　王霄禾原本走在里侧，看到陈嘉於假装凶狠的表情，便从后面绕过陈嘉於走到沐川外侧，沐川害怕她走下人行道，赶紧用那拿热饮的手稳着自行车，另一只手得空出来拉住她的手腕。
　　“宵禾姐，小心。”
　　陈嘉於走过想帮沐川拿热饮，沐川不让。
　　陈嘉於只好拉过王宵禾走回里侧，“我是要吃了你还是怎么着？你是要逃命啊？”
　　王霄禾嬉笑道：“我怕你打我，沐川你不知道，嘉於垮起脸来，我们那一伙人都要跪地求饶。”
　　沐川将热饮杯挂在车上，甩了甩手，听到这话道：“我还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王霄禾摆摆头，语重心长道：“小伙子，来日方长啊，如今这些美好的日子，且行且珍惜吧。”
　　陈嘉於推了一下王霄禾，“快滚吧，快滚吧。”
　　王霄禾慢吞吞地掏出钥匙，“怎么这么快就到我家了？我都还没和沐川聊完呢。”
　　陈嘉於拿过她手中的钥匙开了门，“你不是说了吗？来日方长嘛，来，小川，给你宵禾姐说再见。”
　　沐川不知道原来已经到王宵禾家，见她俩推推嚷嚷的，还觉得好笑，听到二人的对话，将车先停着，放下脚架，道：“宵禾姐再见。”

　　沐川看到她们还在说些什么，时不时朝自己看一下，不过二人刻意放低了声音，他实在是听不清。

　　确定王霄禾关好了门后，陈嘉於走向沐川，掏出纸巾，说道：“刚刚是不是被热饮烫到手了？给我看看。”
　　沐川听话地将手递到他面前，修长白皙，骨骼分明，因是右手写字的原因，中指第一关节微微鼓起，但却并不觉的突兀，反而有一种书香气息萦绕在上面。
　　陈嘉於看着这只手，心想也不知道手心上是不是会有写字茧。

　　沐川看陈嘉於低下头盯着自己这双手，头发也随之垂下，忍不住地用另一只手将她的发丝绕到耳后。陈嘉於惊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沐川。沐川也为自己的唐突有些懊恼，不好意思再去盯着陈嘉於的眼睛，虽然很想看看此刻的她除了惊讶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的情绪。
　　他只好接着最开始陈嘉於的话，道：“没事，只是泼到了一点。”
　　他将被热饮泼到的地方指给陈嘉於看，那里有点泛红，陈嘉於看到了，立刻心疼起来，忘了刚才沐川让她吃惊的举动，她想用纸巾去擦擦，又嫌弃纸巾太粗糙，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沐川也不知道怎么会感觉到陈嘉於要哭起来了似的，收回手随意戳戳，“真的没事，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是男的，以前烫到伤到都是常事，没有这么娇气，不用担心了。”
　　陈嘉於心想，那不是你不在我身边吗？今天我就在旁边你还烫着了。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只是低声“嗯”了一下，将纸巾递给了沐川。
　　沐川随意擦了擦手，然后又将热饮杯外面仔细擦干净，刚才陈嘉於想来拿杯子，他害怕被子上面露出来的热饮烫着她的手才没有拿给她。
　　杯子外面再怎么擦还是留下了水渍，陈嘉於见沐川擦完后将纸巾丢进了垃圾桶，却还是将热饮杯好好挂着，不解地问道：“都喝完了怎么还不扔呢？”
　　沐川推着自行车，听了这话顿了一下，陈嘉於回过头，以为他没听清，便又问了一遍。
　　沐川继续推自行车，“还没喝完。”
　　陈嘉於觉得奇怪，明明刚才她看热饮已经撒了很多了，怎么还没完吗？
　　沐川有些紧张，好在陈嘉於没有继续问下去。

　　长桥上的灯还是没有弄好，陈嘉於抱怨了几句，沐川倒觉得无所谓，他偷偷地看陈嘉於，女孩低着头走路，黑夜上悬挂的明星太过遥远，无法照亮少年想看的风景，但少年丝毫不在意，反正他可以清楚地记得风景的模样，哪一处盛开着鲜花，哪一处堆满了果实。
　　取自行车的时候，他还在有些遗憾自己的这辆是赛车型的，前后都没有座，电影里有男孩载着女孩的场景，风从他们身边温柔而过，周遭的景物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好像光阴的样子，载着载着，就好像过了很多的岁月。
　　但是这场景无法实现，他无法载着她穿行在车流人群中，无法穿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像是时间的标志，无法冲破长桥上笼罩着的黑雾——像英勇的骑士。
　　可是现在，沐川觉得现在也挺好的，他和她慢慢走着，时间很长，道路也很长，就算彼此不说话，就算周遭暗谈无光，他们也能知道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这条路还很长，虽然总有走完的时候，但是走完了也没有关系，因为道路的尽头是终点，也是新的起点，是他们共同归处，也或许会成为他们共同起航的地方。

　　林壁和陈国尧坐在客厅看电视，沐川向二人打了招呼就先去房间放东西，陈嘉於也回自己的房间去换睡棉衣。
　　她换好衣服将衣服和围巾挂在衣架上，才又想起说好了和沐川一起去买围巾的事。刚好沐川考完试放假了，明天或者后天就可以抽时间一起上街，一次买不好，可以多去几次。
　　她快速挂好，穿着拖鞋哒哒地就跑上楼，她也没敲门直接进去，却发现沐川没开灯站在窗前打电话，路灯透过薄纱照在少年脸上，少年皱着眉，见到陈嘉於才稍微舒展些，示意她等会儿。
　　陈嘉於点了点，让他先打电话再说，顺便替他把门带上。

　　林壁在削菩箕，陈嘉於高兴极了，伸手就拿着吃，撒娇道：“世上只有妈妈好，果然不错！”
　　陈国尧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爸对你不好吗？”
　　“好着呢好着呢，所以我都要幸福死了。”

　　陈嘉於一边吃一边拿遥控调换着电视，林壁问道：“小川是在和他爸爸打电话吗？”
　　陈嘉於“啊”了一声，接着道：“我不知道啊。”
　　陈国尧道：“我估计是。”
　　“哦。”陈嘉於觉得沐川和他爸爸打电话也很正常，虽然他爸爸自私自利又没责任心，但是沐川却又不是个凉薄的人。
　　却没想到陈国尧接着道：“沐雄现在一个人在家，也想要孩子回去陪他过个好年，还有不到一周就除夕了，我想可能没两天沐川就要回家了吧。”
　　陈嘉於被惊到了，“沐川要回去过年吗？”
　　林壁道：“我宝宝怎么了？小川当然要回家啊。”

　　陈嘉於根本没想到沐川会回去这件事，她心想我还准备带沐川去买围巾，现在可好，还买什么围巾啊，人家都要回家了，家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条围巾等他围呢，多好啊，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只有自己这条红围巾戴着，等回到家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围巾各一条，每天不重样的。
　　自己还在心里纠结着沐川会不会让自己给他围围巾的问题，到时候，是不是会有一伙女的想帮他围围巾啊？
　　陈嘉於光是想着这个情景，心里就烦躁得不行，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醒悟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躁。
　　她又想到王霄禾开玩笑说的“来日方长”，哪有什么来日？等他回来，她又快要开学了，等夏日来临，再回来的时候，只怕沐川早就回他的家去了。
　　时间一久，谁还记得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