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于川》衣容雨

11、好像是要恋爱了 就是想靠近

　　还有三天便是除夕了，陈嘉於扳着手指头数着日子，一只手翻来覆去地数，也意识到真的时间不多了，沐川估计最迟也就除夕前一天回去。

　　林壁觉得女儿这几天粘沐川粘得紧，陈国尧倒觉得很正常，反正俩孩子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认为沐川这孩子也挺好的。林壁嗔怪他心大，但是她自己也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

　　陈嘉於不知道她的爸妈已经把事情想得这么远了，她自己的心意也才刚刚察觉出来，可是还没等梳理清楚足够肆无忌惮地表露出来，二人能相处的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减少。

　　“唉——”
　　“干嘛呢？给我拿本书就这么唉声叹气的啊？”
　　陈嘉於抬起头，今天整座县城都沐浴在阳光中，王霄禾逆光而至，陈嘉於笑了起来，王霄禾伸手摸她的额头道：“这孩子怎么了？神经兮兮的。”
　　陈嘉於轻手打过她的手，递过书，道：“你逆着光，整个人后面闪闪发光，像大罗神仙似的。”
　　王霄禾道：“仙女下凡来和你做朋友了。”
　　“哟，王仙女今天可真不要脸啊。”杨一涵从街道对面抱着个篮球就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男生，基本上都是陈嘉於认识的，其中有一个还是杨一涵的堂弟。
　　“我们仙女是不需要脸的。”王霄禾面露“骄傲”的神情道。
　　“去打球吗？”陈嘉於跟其他人打了招呼，问道。
　　杨一涵将球顶在手尖上转圈道：“对啊，天气难得这么好，多亏了我们王仙女天降恩泽！”
　　陈嘉於听了问王霄禾道：“你也要去吗？”
　　“嗯，阳光多好啊，想出去晒晒太阳，正好碰到杨一涵他们，就和他们一起去学校看他们打篮球，你要不要去？”
　　王霄禾口中说的学校是指他们初中时期就读的中学，就在这一条街的街尾处，比起小城里另一所初中来说算得上是“年轻人”，设施还比较新，而且一般学校放假期间都不怎么允许外人进入，可是杨一涵的爸爸是那里的老师，从小都跟着爸爸进出，守门的大爷都认识了。
　　陈嘉於想了想，“一骁也去吗？”
　　她问的是杨一涵的那个堂弟，比他们小几届，今年正读高三。
　　杨一骁笑着道：“去啊，小嘉姐，我今天就是去秒杀他们的。”
　　陈嘉於不怎么去看他们打篮球，但偶尔也听说过杨一骁篮球打得是真不错，他学习一般，就准备靠着这个特长读大学。
　　“那你们等等我，我再叫一个人。”
　　杨一涵道：“就你家那小朋友？”
　　陈嘉於边打电话边瞪着他道：“什么‘小朋友’？人家和一骁一样是高三的。”
　　电话里询问了沐川，沐川一口气就答应了下来，陈嘉於还是有点担心道：“会不会耽误你学习？你不想出来就不要勉强。”
　　沐川在电话另一头轻笑道：“我又不是死读书的那种人，放心吧，我也想和你出去。”
　　陈嘉於心想又不是只有我和你，可是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还是暖暖的，像是这阳光穿透了皮肤照进了心底一样。
　　杨一涵在一旁看她打电话的样子，凑近王霄禾悄悄道：“你看嘉於那样子，像是给她男朋友打电话一样。”
　　王霄禾斜眼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哦。”
　　杨一涵：“……”

　　沐川接到电话后，关了火，披上一件外套，临走前到窗台边向下看了一下，楼下站着几个人，有一个女生正是上次见过的，其他的都是男生，陈嘉於站在花坛旁边，和他们说着话，阳光有些刺眼，可是他却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的样子，长发束成马尾绑扎在后面，穿着一件长款牛仔外套，里面套着一件前面扎着蝴蝶结的休闲衬衫，她在笑着说话，外面通行而过的车辆太吵，他不怎么能听清她说的话，倒是旁边的男生嗓门会大些。
　　沐川正准备关上窗户，却没料到陈嘉於会突然抬头向上看，她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笑着伸长一只手向他挥舞着，她笑得那么肆无忌惮，不只是惠风轻过，就像是七月里最灿烂的阳光。
　　沐川也朝她伸手示意，大声道：“我马上下来。”
　　陈嘉於挥挥手：“不急不急，你慢慢来。”

　　杨一骁没想到等的人就是沐川，不过沐川似乎没看到他，旁边堂哥还一直在调侃陈嘉於，他想了想，倒是觉得堂哥或许还真的说中了。

　　陈嘉於看到沐川关了窗后，跟其他人说了一声，就往门口去等着。
　　沐川往下走，还没有完全走下来就看到门口逆着光站着的人，阳光在她的后面洒开，他觉得自己在挣脱寒冰走向温暖。
　　陈嘉於看着他里面套着的是件棒球衫，担心地问道：“冷不冷呀？”
　　沐川笑道：“没事，运动起来就暖和了。”

　　杨一涵这下总算见到陈嘉於口中的高三生的庐山真面目了，正想打声招呼，没想到杨一骁倒是用熟悉口气道：“嗨，沐川。”
　　沐川这才注意到原来杨一骁也在。
　　杨一骁用手肘捅了捅杨一涵的腰，杨一涵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就是一骁说的那个打篮球打得很好的转校生啊。”

　　守门的大爷扛了一把竹椅子坐在小门外面悠闲的晒着太阳，杨一涵礼貌得跟他问好，大爷认识他们，毕竟这群人当中大多数是这个学校出来的，时不时会来打球，便让他们进去了。
　　大爷看到沐川，道：“这是哪家的小孩，我怎么没见过啊？长得还真俊啊。”
　　沐川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大爷好”，杨一涵道：“大爷您记性真好，他不是我们学校的，不过现在也在一中上学。”
　　“哦哦，是朋友啊。”
　　“诶，对咯，是杨一骁的朋友，也是陈嘉於的……”杨一涵顺手指了一下陈嘉於，陈嘉於当年有段时间基本上全校来的最早的那几个人之一，大爷对她的印象一直很深刻。
　　没想大爷没等杨一涵的话全吐出来，就接着道：“啊，男朋友。”
　　陈嘉於原本一直挂着的笑容瞬间就僵到了脸上，耳后根也不知怎么红了起来。杨一涵几人听了也笑着，不解释。
　　大爷看着陈嘉於又马上来了一句：“陈嘉於这小姑娘也该找男朋友了，找的这个还挺帅，不错！”
　　陈嘉於害怕沐川不开心，马上道：“没有，没有，大爷您误会了，我……”
　　“行了行了，快走吧。那大爷我们进去了啊？”杨一涵没给陈嘉於这个机会，众人推推嚷嚷间就将陈嘉於推了进去。

　　“嘿，你怎么没让我把话说完？”
　　杨一涵笑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爷前两年动了手术，这里一直不太好。”他指了指脑袋，“你跟他解释得清楚吗？反正大爷估计我们出去他就忘了。”
　　陈嘉於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不过她提醒自己记得要跟沐川解释，这么想着，她找沐川说话，“咦，小川呢？”
　　“啊，我在这！”
　　沐川和杨一骁从后面跑了上来，“我们说话，所以落在后面了。”
　　杨一骁点点头，应和着。

　　篮球场旁边就是食堂，也不知道当初设计师是怎样想的，两层楼的建筑居然是哥特式风格，在校园建筑群中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正是所谓的“非主流”盛行时期，有很多学生的QQ头像都是这幢建筑，上面留白的地方再配上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文字，类似于“掩盖曾经的伤痛”、“从此，我的世界没有你”、“如果真的爱了，会痛”，更有甚者，是“願諒ㄋ伱、卻吥肯倣過臫巳”，“伱噈媞莪啲<蓶①.>伱噈媞莪蓶①啲铱赖.”，现在想想也是神奇，这种火星文字根本就不需要学习，居然一看就明白是什么意思。那个时候加入的校内群中，很多就是这样的头像，识别度极低，后来陈嘉於就只靠着上面的文字来辨别，哦，原来刚才说今晚要去网吧的和班主任冒声后说今天好好学习的不是一个人啊。
　　在假期时间，大门紧闭，阳光下飞起的尘埃不眯着眼仔细看还不容易瞧见。除了他们几个外，老远处的足球草坪上躺着几个人，反倒是食堂四周寂静极了，陈嘉於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了几张照片，阳光实在太耀眼，她要用手遮着才能看的见，所以拍的时候也就随意拍了，拍完后也不检查。
　　男孩们嫌累赘脱下来的衣服都挂在台阶后的栏杆处，陈嘉於以沐川的衣服是白色的为理由自己拿着，沐川笑着拿给了她。

　　陈嘉於不怎么喜欢看人打篮球，除了当年校篮球赛的时候她因为自己那点私心，下午放学后借口班级办黑板报不回家来看比赛外，这么多年来都没怎么看过，就算是高中在集体荣誉感的驱使下，也就随着同学在决赛的时候整场看着，平常班上打比赛也就去干干后勤工作。所以，陈嘉於其实也不怎么懂篮球，但她有这一点好，她不喜欢的东西绝对不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扫兴、挖苦。
　　王霄禾倒是因为打过篮球，比起菜鸟陈嘉於来说，好得太多了。她知道陈嘉於不喜欢这个，怕她无聊，便想着和她聊着天，却没想到发现旁边的这个她原本以为会一脸呆滞的女孩正盯着场上看得津津有味的。

　　陈嘉於不知道自己的样子落在王霄禾的眼里会有怎样的故事，她看着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运球、上篮、落网，她觉得自己实在笨得很，不懂那些与篮球有关的专有名词，不明白打篮球时候的那些技巧，不能马上在脑海中形成一篇专业评论来赞扬少年——哪怕充满了主观情绪。现在，她只能专心致志地看着，生怕错过一幕，努力记在脑海中，然后回去用画笔描绘出来。
　　她将少年的衣服抱在怀里，弯着腰坐着，她能闻到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是前段时间和林壁去逛超市的时候，她极力推荐林壁买的那一款，她很喜欢那一款的味道，她觉得好闻极了。
　　是的，好闻极了。
　　像是阳光下在草地里刚刚疯狂打滚的小金毛扑向你怀里，你闻到的阳光的温暖和绿草的清新的那种味道。

　　——像个变态似的。

　　陈嘉於笑着嗔怪自己，可是，怎么办？就是想靠近他、亲近他，甚至有时候还差点忍不住伸手就想去抱住他。

　　沐川跳高，伸手，投篮，三分球，球进了！
　　他和队友击掌，特意逆时针转身望向陈嘉於朝她笑了笑，陈嘉於举起手高高的向他比了大拇指。

　　陈嘉於的心就像沐川投进球的网一样，好像也被投进了什么东西。她将藏在衣服里的手按住自己的心，感受着那明显高于正常频率的跳动。
　　她想，好像是要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