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尘埃都落定》十鱼年

4、友人以上 郎骑竹马来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A大门口，然后在一众学生好奇而震惊的目光中，傲慢地驶向中央礼堂。
　　事实上，A大虽然是大学，但是考虑到这里的学生都是官后代或者富后代不然就是高学分高智商的国之栋梁。所以学校对于他们的生命健康十分看重，A大的停车场自然也就设在校外。
　　A大校规第六十一条就有明文规定：不得将出人力车外的任何机动车辆开进校内，违者轻则警告处分，重则开除学籍。
　　车子离开余氏别院前就合上了敞篷，因为风大容易把造型吹乱，这点Toby实在是忍无可忍。至于为何颜一冬敢如此嚣张，完全是余裳主使的。
　　余裳的理由是：
　　一、颜一冬作为公众人物实在不该和她们同屏出现，以免多出事端。
　　二、Toby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三、路太长，人太多，走太累。
　　Toby为此，一双美眸恨恨地剜了余裳无数眼。因为在他们看来，前面两个理由都是借口，只有最后一个才是余裳真正的想法。
　　月光柔柔地洒在通往礼堂的小路上。随着会场大门的徐徐打开，穿着各色礼服的学生、老师陆续进入会场。
　　长卷发的美女会长穿着一袭火红的单肩小礼服，毫不怯场地站在耀眼的会台上：“同学们晚上好，一个暑假不见，大家胖了没啊。”
　　“没有！”美女会长的人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轻轻松松地一句调笑话瞬间就带动了全场气氛，场下刚才闹哄哄的同学们马上就和谐了。
　　美女会长满意地一笑：“首先，让我们热烈欢迎即将加入我校工商管理系0801班的余裳同学！掌声在哪里。”
　　全场静默一秒，继而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夹杂着切切私语声，在偌大的礼堂里瞬间膨胀起来。
　　“余裳是谁啊，转学生还要做自我介绍的吗？”
　　“可不是吗！我听说了，人家是英国的贵族高校的高材生。”
　　“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学校最多的是官二代、富二代什么的。”
　　“就是就是，A大什么时候有转校生做自我介绍的规矩了。”
　　“你们还真别说，她还真的是大有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A大的学生大多是有着另小老百姓们仰望的家世背景的，所以对于余裳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头完全是不屑一顾。
　　“你们难道不知道花园国际董事长的孙女就叫余裳吗！”
　　“我觉得没准真的是，否则为什么那么隆重。”
　　“我今天看到一辆跑车开进学校了，这不是校规严禁的嘛。我估计就是余裳的车。”
　　“天呐！是我们学校董事会的花园国际吗？”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唏嘘。余裳的身份这才算是被大家扒拉出来了。
　　“哎！快看！她来了！”人群中有个男生突然往台上一指，惊叫出声。
　　大家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姗姗而来的余裳身着一袭紫绸的抹胸长裙，缀着色泽不一的水晶薄片的裙摆长及脚踝。纤细的腰肢，白瓷般洁净光滑的细腻肌肤，浓长卷曲的睫毛，晶莹的琥珀色的眸子，娇艳欲滴的玫瑰红唇。
　　她在众人的目光中缓步移至麦克风前：“我是工商管理系0801班的余裳，转校生，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应校方要求，将由我和金融0701班的颜一冬同学跳第一支舞。”
　　话音刚落，一束灯光打在台下穿着一身银白色西装的颜一冬身上，衬得他仿佛坠入人群的星光。他的胸口处安放着一枝同余裳身上别着的一样的一枚白色玫瑰，打理得整整齐齐，站在台下向余裳伸出手以示邀请。
　　余裳向前迈了一步，突然纵身一跃，被台下的颜一冬稳稳接住。打横抱起，两人相视一笑，滑入舞池。
　　他们还是如当初那般默契，旋转、跳跃，每一个舞步都那么一如既往的漂亮。在他们的带动下，男生女生们也都纷纷做出邀请的姿势，同自己的舞伴们翩翩起舞。
　　颜一冬深深地看着余裳，仿佛要望进她似水秋波的琥珀般的眸子里去。她也望着他，回以轻笑。那是真实的笑容，是阔别三年后，颜一冬无比期待的笑容。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后，余裳再也不会笑。见过苏儿的墓碑后，余裳再也不会哭。就像是被剥夺了生命，掏空了一切的木偶，没有感情。心痛到滴血的时候，只能无助的张着嘴，瞪大了双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落不了一滴泪。
　　他揽着她的腰收紧了些，将她带往自己的胸膛，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他只能抱着她，企图给她一些温暖，一点也好，一丝也好，只要能温暖到她。

　　安佑佑傻愣愣地坐在舞池边，盯着两大排各式高级的点心酒水发呆。
　　其实她就是一个十足的吃货。而且她还天生婴儿肥，虽然说脸上肉肉的挺可爱的，但是阿姨说：“不能吃太多发胖的东西，否则会变成一个真正的胖子。”
　　安佑佑最怕的就是变成一个大胖子，因为以前对她最好的奶奶就是因为肥胖导致脂肪肝，后来因病去世了。所以现在让她面对一堆美食，她也不敢去碰。
　　“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一个长相清秀，身姿挺拔的男生站在安佑佑的面前。他半弯了腰，十分绅士地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
　　其实他从刚才进入会场时就关注到安佑佑了，可爱的模样，纠结的表情，无论哪一点都深深地打动了他。
　　当他看到女生慢慢地抬头望向他时，心头的激动顿时化为震惊：这不是安佑佑吗！
　　颜一冬的头号绯闻女友，在A大的BBS上火了大半个版面。
　　穿着一身月牙色天鹅绒小礼服的安佑佑有着姣好的面庞，较之A大BBS上的模样要更胜一筹。略显婴儿肥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柔美的唇线，一只漂亮的水晶发卡将她右耳边的头发夹到耳后，露出光滑的耳廓和小巧精致的耳垂。
　　他笑了，伸着手邀请。
　　安佑佑从来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男生的大掌上，顺势站起来。男生满意地笑了，揽过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安佑佑到底是有特别接受过上流社会的交际礼仪的人，身子在一秒的僵硬后便抬手搭上男生的肩。十指相扣，伴着优雅的音乐在舞池起舞。
　　这一幕，背对着他们的颜一冬自然是没有看见，倒是余裳，一览无余。
　　她抬眼对上他注视的目光，她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她先开口。
　　“一冬，我们交换舞伴吧。”
　　她淡淡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不解，以前都是他们一起跳完第一支舞，今天怎么……转而见她狡黠一笑，他愣了愣神：“为什么？”
　　“因为……”她贴上他，刚好能够得着他的耳蜗，淡淡地体香拂过他的右耳畔，“你的心上人在和别的男生跳舞。”
　　他恍然从香味中清醒过来，看着她不变的容颜，皱了皱眉：“什么？佑佑在和别的男人跳舞，不行！”
　　她看着他紧张失态，一抹复杂的神色掠过她晶亮的眸子。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因为她觉得她在他心里的位置逐渐被替代。
　　“你安静点。”
　　颜一冬听到余裳平静如水的声音，顿时更安静不下来了。他一把搂紧余裳的腰，带动着她转了个身，两个人就换了个位置。
　　目光触及安佑佑的背影和男人含笑的眸子，颜一冬叫嚣着要冲过去将安佑佑救出“魔爪”。
　　余裳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转的时候交换舞伴就好了。”
　　他一脸感动的看着自我牺牲的余裳，按她说的做，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直搭在安佑佑的腰上的“咸猪手”。
　　四个人在舞池中央擦肩而过，彼此间的手一松一紧，舞伴便换了模样。
　　颜一冬得意地搂着安佑佑的小蛮腰，一边向着那个男生示威，一边向余裳投去“万分感谢”的目光。
　　一冬，你知道吗？这是我们第一支未跳完的舞。
　　颜一冬雀跃的眼神里划过一丝闪烁，在余裳看来，他是在为此生有她这般知己而感动。
　　余裳寡然一笑。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可惜他们是友人以上，恋人未满，青梅竹马也就只是青梅竹马。
　　清秀的男生望着怀里软乎乎的人儿进了A大所有女生公认的“大众男神”颜一冬的怀里。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转过头对上自己的舞伴。
　　啊！余……余……余……余裳！
　　其实，早在余裳出现在台上的时候，便已成功虏获了一众男同胞的心，女神称号当之无愧。所以一开始余裳说到会和颜一冬领舞的时候，不知道碎了多少少男少女的玻璃心。
　　颜大少在学校里“无恶不作”，有颜一冬在的地方，就没有男生们的立足之地。他们是真的担心，这个从天而降的女神又被颜一冬拐跑了。不过，看女神现在欣然地交换舞伴，应该是不为男神所动的。
　　此刻，有女神在怀的清秀男生满足了。
　　颜一冬带着安佑佑转圈，然后在舞池边停下来，绅士地请她坐下，转身拿了一杯果汁递给她：“佑佑，我从来不知道你舞跳得这么好。”
　　安佑佑喝了一小口果汁，小脸泛红：“小的时候就寄宿在叔叔家了，婶婶是个舞蹈家，所以耳濡目染也会一些。要说好的话，余裳跳的才好呢。”
　　“恩。”颜一冬笑着在安佑佑身边坐下来，“伯父伯母在裳儿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裳儿从小就接受这些教育。所以即使她再不喜欢这些东西，也还是会努力去学习，每一次她都做得最好，以至于在任何场合，她永远都是那个最耀眼夺目的人，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那你呢，你也是被她深深吸引着的吗？颜一冬。
　　安佑佑看着颜一冬说起余裳的时候，眼睛里尽是常人无法看透的光芒。
　　“学长。”安佑佑轻轻地出声，她低着头，像是隐藏着无限伤悲，“其实……我的爸爸妈妈也去世了。”
　　颜一冬一愣。良久，他放下酒杯看着安佑佑，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你和裳儿真的很像呢。”
　　“聊什么呢。”一声怪异的声音打断了祥和的气氛，Toby扭着小蛮腰坐到颜一冬身旁，翘起妖娆的二郎腿，喝了一口红艳艳的不明液体。
　　安佑佑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身上除了不男不女的怪异气质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颜一冬嫌弃地拍掉Toby伸到他腰间的咸猪手：“你怎么过来了，和他们玩得不开心？”
　　“花园A大真好啊，还可以允许非学生来参加晚会呢。”Toby笑着岔开话题，然后喝了一大口的艳红液体。
　　颜一冬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有啊。”Toby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余裳。
　　“裳儿。”颜一冬站起来搭着余裳的背，“Toby说有事要说。”
　　余裳看向Toby：“是要去奥地利的事吗？”
　　“恩。”
　　颜一冬惊奇地看着余裳和Toby：“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我不知道。”
　　“裳儿是那天正好在我家知道的。”Toby笑得一脸谄媚，“小冬瓜，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余裳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别看她她什么都不知道。颜一冬转而看向Toby：“谁舍不得你，滚滚滚，赶紧滚。”
　　“哈哈哈哈。”
　　四个人都笑起来，就连唯唯诺诺的安佑佑也跟着笑了。
　　晚会很成功，余裳做为大众女神加上花园国际董事长的孙女，晚会期间不断有人过来和余裳碰杯。
　　余裳很少参加应酬，今天实在是难以拒绝大家的“热情”，不胜酒力的她终于醉了。昏昏沉沉间，她隐约觉得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