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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姐与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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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摆上了明楼案头。明楼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捡重要的说。”
明诚简略概括:“我们走之后,汪曼春去香港表姐处散心,居住了一年多。民国二十八年她去巴黎找你。”那次阴差阳错他是知道的:“而后回到上海,两个月后被强行送往日本。当时许多亲日派的家人都被一并带走,日本人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稳固关系让这些人彻底效忠,另一方面也有些威胁的意味。汪曼春在日本训练营似乎很不安分,后被南田看中,亲自带在身边教导,所以这期间的情况我们查不到。五年后,她回到上海,一起回来的还有现在的小四。小四只是昵称,真名汪冬齐,表面上是个下人,实则和汪曼春关系紧密,同出同入。”说到这,明诚停顿了一下觑了觑明楼的神色。见他目光阴沉,双眉紧锁,忙省略了中间一段:“小四常年和许多帮派保持生意关系,我怀疑有个帮派实际受他领导。他的身手没人见过,但看他的警惕性和敏捷性,一定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恐怕还是个中高手。另外,我发现咱们回国之前他的人一直盯着大姐,咱们回来后才停止跟踪。”
“什么?”明楼豁然起身,涉及大姐,他无法淡定。
明诚也很是担忧:“大姐好像常为我们的人做事,但是经验欠缺的厉害,小四的人不知道抱着什么目的一直为大姐扫尾。”
明楼并没觉得轻松,反而更忧心,目的不明的对手更可怕:“这么说来,汪曼春手里很可能握着对大姐不利的证据了?”
明诚也觉得棘手,毕竟汪曼春对大姐恨之入骨:“大哥,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这大概就是她那天说的势均力敌,大姐的安全最重要,先探明白他们想做什么吧。你帮我安排好约汪曼春吃晚饭。”
明诚领命而去。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等等,帮我去挑个礼物,贵重些的,只要不是戒指,什么都行。”
接到电话,汪曼春毫不意外,师哥不愧是师哥,想不想让他知道的他都会知道。
她取出珍藏的大红妆花云锦旗袍,化了个浓烈热切的妆,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想笑,我这是花木兰披战袍吗?收拾停当,她从墙壁暗格里的保险柜中取出一叠资料装进坤包,又照了照镜子理好头发才出发。
明诚远远看到了火焰一般的汪曼春。前几天的世家小姐汪曼春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看到眼前这个人,他才深切的体会到大哥那句“变化太大”是什么意思。这样一身装束,恐怕只有她敢穿出门,也只有她镇得住。她本就身体纤长,肤白眉黛,此时更是美得像是吸住了周遭所有的视线,灼人神魂。他把汪曼春迎进包厢,用眼神对大哥说了个“自求多福”逃也似的离开了。
明楼亲手为她戴上名贵的珍珠项链,绅士的为她移开椅子,不吝赞美:“曼春今天真漂亮,红粉赠佳人,相得益彰。”
从时尚之都回来都没给我带礼物,有目的了倒是给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汪曼春没表达丝毫喜爱感激,不客气地坐下:“师哥今天怎么有空?”
“上海的经济秩序着实混乱不堪,难以应付,不过对你,我总是有空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
“难得师哥这么有兴致,一会我们去跳舞吧!”
“还是那么爱玩。我们先吃饭,点的都是你爱吃的菜,汪大小姐可要赏脸多用一些。”
“行乐须及春嘛。”汪曼春兴致勃勃。
饭菜很合口,明楼又无微不至,汪曼春吃得开心。最后一杯红酒入腹,她知道正题来了。
明楼的声音依然和风细雨:“小四叫汪冬齐,是你家亲戚?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是亲戚,是我从日本捡到的孤儿,无家可归,就一直跟着我了,师哥当然没见过。”汪曼春实话实说。
明楼十分关心:“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一般的孤儿。很能干吧?”
“你能有贴心能干的阿诚,我有个有点本事的小四有什么稀罕?”汪曼春不以为然。
明楼深情的看她:“日本带回来的?是日本人?可靠吗?曼春,你现在的位置重要,树敌不少,需得小心。”
汪曼春盯着明楼不放,想努力分辨他的关心到底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师哥放心,他是中国孩子,只是被人带到日本。更何况,不管他是什么人,这世界上对我真心实意的只怕只有他了。”
明楼敛起笑意:“难道我对你就不真心实意?”
窗外的月亮依旧明亮,汪曼春倍感无趣,她有些厌倦粉饰太平,索性直接剖白:“师哥对我是否真心实意我不知道,师哥此刻心里想要什么我却知道的。”
她从包里取出资料递给明楼。“如果我还是那么傻,此刻你是不是更开心一点?师哥不必如此畏惧我,你可以放心,不管你怎么变,我又怎么变,我对你不会变。我说过,对你不会变。我是恨明镜,可我不会杀她,你们兄弟对她的感情我知道,还不会傻到以为杀了她你就会娶我的程度。”她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指甲:“你不在国内不知道,她的动作太明显,红色资本家的名声在日本人那挂了号,你拦一拦吧。至于从前我说的那些狠话,你无需挂怀,一个什么力量都没有的小姑娘,最多也就会说说狠话,真正有底牌的人是不屑于这些口舌之争的不是吗?”
明楼似要张口,她也不停顿,嘴里的话十分干脆:“师哥,你走时没留下只字片语,我总不甘心,即使要诀别,也该说声再见不是吗?这些年我悟出一个道理:那时候的我是如此单薄,就像一个宠物,你开心就赏个笑脸,觉得麻烦就弃之如敝履。我唯一指望的,唯有你的爱情。多么可笑!爱情是如此虚无缥缈,看不见也摸不着,或许忽如其来,或许转瞬即逝,我却用它来维系生命。难怪你离开的如此轻松了,连我自己回想过去都要轻视那时候的自己。上次你讲的均势,我深以为然。如果我可以和你势均力敌呢?比如现在,你需要我,不管心里怎么想都要爱我,不能轻易抛开我不是吗?”
她起身离开:“如果师哥还在乎我们之间的那点东西,以后有事可以直截了当,不用这样曲曲折折。”
如果我们之间是一场战斗,我缴械投降不是因为无以为继,是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