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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狗与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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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号行动处处长梁仲春虽然跛了一条腿,仍然能从枪林弹雨里活出来,直觉自然非常敏锐,他也怀疑明楼,想要试探他,汪曼春怕明楼初来乍到吃亏,只得主动揽下这个注定出力不讨好的活计。
汪大小姐雷厉风行。应下的第二天,明楼就收到汪曼春请他当男伴出席舞会的请柬。
上海的爵士西餐厅,此时名流云集、衣香鬓影,充斥着惺惺作态的表演和虚伪的赞美声。
在这种吵杂声中,明楼携着汪曼春入场,两人甫一出现,就吸引住了周围的无数目光。这一对璧人,男的西装革履、温文尔雅,行动间绅士无比,让人如沐春风,女的一身游龙浮凤蜀绣金色翻领滚边长旗袍,烈焰红唇,美得霸气张扬,浑身散发着一股只可远观、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矛盾又神秘。
男人们热切的眼神自然逃不过明楼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他半真半假,带着三分嫉妒对身边的女人说:“他们看你的眼神让我想把你藏起来。”
汪曼春有些得意,靠他更紧:“被明大少爷金屋藏娇,正合我意。”
两人寻了个位置对坐,他细长的眉目在金丝镜片的笼罩下,漾着色泽柔和的光彩,汪曼春痴痴地望着他,明楼的优雅举止,在她心里,活像一幅动人的油画。
画中人同闻风而来的各色人等寒暄了几句,贴近她耳边说:“我实在受不了这里虚情假意的恭维。”说完后,借去一趟洗手间,走开了。
汪曼春朝座上的一个貌似商人的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立刻离席而去。
明楼站在洗漱台前洗手,嘴里哼着《蓝色的多瑙河》,伸手把金丝眼镜摘下来,对镜子弄着头发。
门开了,一个胖乎乎的男子出现在他身后,明楼知道,他是在座的一名客人,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客人是跟汪曼春一起来“蹭”舞会的。
“明先生,您好啊。”胖子很热情。
明楼应付地答理了一声。
“明先生,您还记得我吧?”
“你是?”完全没印象。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谁?”胖子故作玄虚地说,“您忘了,您在重庆……您在重庆的时候,可是个大人物啊。”
明楼一下就清楚了,他真是懒得答理。
胖子看他不说话,越发得意了,靠近他身边,说:“明先生,我记得,您的视力一向是很好的,您故意戴这一副眼镜,是为了伪装自己吧。您再伪装,也伪装不了您的真实面目。您其实是一个军人。我要没猜错,您就是戴老板那里派来做卧底的!”他拿起明楼的眼镜。
“搁下。”明楼发话了,“弄坏了,你赔不起。”
胖子哈哈一笑,道:“您说,您这副眼镜除了把您打扮成一个文化人,还能有什么功能?看您稀罕得像一个宝贝。”
明楼快捷地从眼镜框上取下一枚镜片,看了看。胖子趁势也低头来看。明楼一抬手,一个斜插,顺势就把那一枚薄如利刃的镜片插进了胖子的喉管,动作迅捷有力,准确击杀。
“它还有一个功能,简单,实用。”明楼对着胖子的脸说。
胖乎乎的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侧着身子倒下去,栽倒在明楼的皮鞋尖上,明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以免和尸体相触。
就在尸体倒下后不到二十秒,洗手间的门被撞开,明诚冲了进来。
“您没事吧,先生?”阿诚说。
明楼把镜片拿到水管下冲洗,自言自语地说:“好久不练,手生了。”
他把镜片冲洗干净,重新装回眼镜框,吩咐阿诚:“打扫一下,人家还要做生意。”
“是,先生。”阿诚应声。
明楼整理完毕,走了出去。他气定神闲地回到座位上,对汪曼春报以微笑。
“怎么去了这么久?碰见熟人了吗?”汪曼春有意地旁敲侧击。
明楼喝了一口酒,浓且劲的酒香在他的牙齿间散发出来。“我在洗手间碰到一条疯狗,差点咬到我。”
他的样子毫发无损,汪曼春并不担心,随口问:“而后呢?”
“而后啊?”明楼看了看她,说,“我给了他一个教训,叫他以后别再叫了。”
汪曼春一点也不意外。
“汪大小姐什么时候想改行做清洁工了?”明楼低低地浅笑,并于这浅笑中生出一丝惋惜之意。
笑里藏刀。
压下心中些微的委屈,汪曼春实实在在佩服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让自己魂牵梦萦、自残自杀的男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楼那一双深瞳依然深似海洋,不可捉摸。
他得理不饶人:“你要甄别,我不反对,至少你得派一个人来,你喊一条狗来,万一咬到我怎么办?”
明楼的双眉一展,清瘦的面颊上沾了些红晕,大约是红酒的点染,也有攻心的刺激成分在里面,“你是聪明女子。要学会识人用人,收放自如,你身边得有一群得力的帮手,而不是一群只会狂吠的狗。你要明白,你要进攻,你要开战,你得先学会维持双方的‘均势’,你才会有机会获取优势。”他喝完了杯中酒。
汪曼春毫无犯错的自觉,只转转手中的酒杯,问他:“师哥不想遇到我的狗,是想见别人的狮子吗?”她柔媚一笑:“师哥还是那么爱教训人。均势吗?从前我总是左耳进右耳出,这次师哥的教诲我会谨记,期待能有那么一天,师哥会发现我现在是一个学以致用的好学生。”她喝干了手中的香槟,风情无限的摆摆手:“宴无好宴,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师哥,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