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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与往 ...

  •   上海大饭店。
      明诚起身给明楼倒了杯茶:“怎么样?”
      明楼的表情并不轻松:“看得出来,曼春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只是她变化不小,想要完全掌控恐怕不容易。汪芙蕖虽然把我叫回来,但是我毕竟是仇人家的孩子,他怕养虎遗患,始终信不过我,只怕还会找别人来牵制。”
      明诚想到今天76号门口的会面,能感觉得到两人之间有什么还没有断,他有些担心:“看来形势比想象还要严峻。只是大哥,你对汪曼春真能做到冷静利用?这些年你并没有放下她不是吗?”
      明楼很想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能”。可他骗不了自己。多少次在梦中与她相逢,那情景就和今天一样,她像只归巢的乳燕飞扑向他,自己只想张开双臂把她拢入怀中。在国外这些年,虽然紧张忙碌,生活中好像总缺少一部分,这种感觉只有那时候才能被驱走。他摸摸胸口,这颗心许久没有如此悸动了。
      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两兄弟的思绪,将他们拉回警戒模式,两人对视一眼,才刚到上海,会是谁?明楼整理好表情,示意弟弟去开门。
      门外斜倚着略有醉态的汪曼春。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此刻的她褪去了那身精致华服,身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淡蓝色碎花短旗袍,妆容也只是淡淡,活似一个普通的世家小姐,一对珍珠耳坠在颈间微微摇晃,又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汪小姐”,明诚毕恭毕敬:“您有什么事?”
      汪曼春斜睨了他一眼:“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多适合旧情复燃,你说我有什么事?”
      明诚不敢看她,只侧头向里看,明楼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阿诚,你回房间去吧,我和曼春谈谈。”
      汪曼春缓步前踱,摇曳生姿,缠缠绵绵的喊了声“师哥”。
      这两个字像是五月的飞絮,飘飘洒洒,轻搔明楼的胸口。他清清喉咙:“曼春,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师哥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做什么的了?”
      是,我差点忘记,我想要忘记,可是我不敢忘。努力把眼前吐着信子的美女蛇从记忆中的追梦少女身上剥离出来,明楼笑了笑:“怎么,喝酒了?”
      那边汪曼春已经踱到沙发侧,半倚半靠:“是啊,师哥回来的日子,就是曼春的节日,我怎么能不庆祝一下。”
      “要不要喝点水?从前你不是喝一点酒就头晕目眩吗?”
      汪曼春稳稳坐下:“难为师哥还记得这么久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哥以为我还能一成不变?刚开始是为了应付长夜漫漫,不知不觉也就习惯了。”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抛下她现在会怎样?这个想法一经萌生就挥之不去,撕扯着明楼的心脏。
      见他久久不作声,汪曼春猜出他大概心怀愧意,微微动容,起身搂住他的后背:“师哥,这些年,我很想你。”
      明楼的身体微僵,认命般的回应:“我也很想念你。”
      汪曼春将自己的脸颊埋在他宽阔温暖的后背上,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师哥,你我真是绝配,一样的你来我往,一样的意假情真。
      她借了酒意,直愣愣地问:“怎么个想法,别是恨不得我死吧。”
      这次面前的人回答得毫无迟疑:“绝不会。”
      “我相信你。”她回答得更快,不需要再提起照片的事了。明楼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眩晕,多久没有这么热切的拥抱过了?“你说什么我都会当成真。”也许我真的醉了,她对自己说,就醉一次吧,抬头轻吻他的脖颈。
      面前的人更僵硬了,汪曼春只笑着继续,你在我面前不是永远游刃有余吗?
      “曼春,你喝醉了。”明楼无奈中透着几分宠溺,制止正在趋向复杂的局面。
      他不愿意和自己亲密,白天却还是撩拨自己,是心怀鬼胎还是心存芥蒂?汪曼春轻声问他:“师哥怕了?怕你大姐,怕我,还是……”她顿了顿:“怕你自己?”
      明楼不语。
      汪曼春收了手,径自走到窗前,用一个煞风景的问题打破了缠绕在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师哥,这次回来,你效忠谁?”
      明楼跟在她身侧,笑意不减:“权力”。说完他又饶有兴致地侧头:“曼春呢,天皇?”
      汪曼春开口问时便没指望他说出什么,不过明楼的答案还是让她有些悲凉。
      她幽幽说:“师哥还记得从前我们偷偷爬上我家阁楼去看月亮吗?只是现在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我们却不是那个我们了。”她感叹完,回答他:“天皇是日本人的皇帝,我却是不放在眼里的。”又给了他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此刻若我说我效忠于你,你恐怕也不会相信,我只能说效忠于自己的心。”
      她抬眼看明楼,这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男人就站在自己眼前,一切却那么不真实,咫尺之间,也千山万水。“效忠于别人,只能做个马前卒,我得做个有用一点的棋子,这样下棋的人才觉得堪当大用不是?师哥,你想做个下棋人吗?”
      明楼自然无法回答她。事实上,许多人都以为自己胸中有丘壑,在下一盘关乎生死的大棋局,可到头来,不过是别人心中的弃子。他怜爱得摸摸她的头:“我的小曼春长大了,和师哥打起哑谜了。”
      “哦?师哥现在不喜欢下棋了?”汪曼春状似意外。
      “下棋索然无味,我现在迷上了赌博。”明楼的黑眼睛在金丝眼镜后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汪曼春:“曼春要和我下场试试吗?”
      汪曼春眨眨眼睛:“竟然赌博,师哥忘了明家的家训了?我是不敢和你赌的,自打咱们认识,我从来就没有赢过你啊。”
      明楼微笑:“小赌怡情,无伤大雅,与家训不相悖。”
      汪曼春也笑:“我还以为师哥喜欢大筹码,要以命相博呢。”
      “怎么会?生命诚可贵,岂能儿戏。”
      汪曼春点头:“师哥真明智,这样我也用不着舍命相陪了。”汪曼春收起“醉意”,起身往外走。
      明楼也不挽留:“这么晚了不安全,我让阿诚送你。”
      汪曼春笑着挥手:“不必,师哥又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如果我想,也是可以被人前呼后拥保护的。”
      明楼被他这种随波逐流的态度刺的又恼又气,却只能和颜悦色地与她告别。

      明诚掐算着汪曼春已经走远才回来的。见大哥正在揉眉心,忍不住打趣:“这么快就走了,是明长官的魅力不复当年,留不住人,还是明长官意志坚定没中了美人计?”
      明楼不理他。
      明诚收起笑意:“她来做什么?该不会只是叙旧吧。”
      “先前她大概太高兴了,现在冷静下来过来试探我,她怀疑我。”
      明诚怔忪:“她手里有什么吗?”
      “应该没有,只是来探探底。她流露出会帮我的意思,只是不知真假。”明楼觉得有些头痛:“说实话,回国之前,我自以为最拿得准的就是曼春对我的态度,现在反而不那么有把握了。她变化惊人,让人琢磨不透。”
      “当年大姐确实……”不想非议自己最最尊敬的大姐,明诚止住了这句:“你又说走就走,也难怪她大受打击。只是,这不能成为卖国求荣的借口。”
      “是啊。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我是对她亏欠,可她这一步大错特错,当初怎么也想不到,再见面竟然要刀剑相向了。”
      明诚不由担心:“大哥真的可以狠下心来吗?”
      “我并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他对弟弟说,也对自己说。
      是啊,他们并没有别的选择,每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都牵扯到背后的方方面面,动辄性命攸关,必要时,一切都能舍弃,把残忍留给自己,明诚能够理解此刻大哥的心情。
      明楼再次开口:“你去再仔细查查她,我们手里的资料只怕并不全面。方简一的来信中曾经要我注意一个叫小四的下人,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不妨在这个人身上多费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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