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小楼一夜听春雨》摇摆的琳达

37、傻与痴

　　英租界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院子里，此刻正躺着两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她们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同的是于曼丽已经好转，小四的人却将她锁在床头动弹不得，汪曼春是真的伤到哪怕每次呼吸五脏六腑都像重新移位组装一番，自然只能一动不动。
　　不动并不代表不可以说话，尤其现下中气十足、怨气更足的于曼丽。她率先开口，当然话无好话：“你竟然没死，老天真是不长眼！”
　　汪曼春深吸一口气想压下火气，不料胸口的枪伤处更疼，也上来了大小姐脾气：“你竟然没死，我真是不长眼！”
　　于曼丽完全没有感激之情：“你别以为救了我我就会感恩戴德，你对明台多的那些事，足够我杀你千次万次，这条烂命还你就是！”
　　汪曼春火气更盛，冷冷反问：“从前我就想问问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明台是他哥哥和老师以大义之名亲手送到我手里的，我只不过做了你们让我做的事，怎么都恨起我来？早知如此，我就不背这黑锅，该让日本人把他带回特高课，让明镜去求一求，让明诚去救一救，让你去杀一杀，这样是不是皆大欢喜？”
　　“你！”于曼丽毕竟不善口舌，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汪曼春见对方偃旗息鼓，也不乘胜追击，只闭目养神。刚要睡着，就被女人的抽噎声吵醒。真烦！忍了一会儿，哭声幽幽咽咽、持续不断，她只好开口：“哭什么哭！你们俩都活着，他又没想杀你，还对着你的假尸体伤心流泪，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哭声更大了。
　　汪曼春可没耐心做知心大姐，出口就是斥责的语气：“之前绑着你，是怕你一时冲动去找明台，那样会导致整个计划前功尽弃。现在绑你，是怕你出去走漏了我还活着的消息，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我可不想再死一次。要是还有别的去处，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呆在一起养伤吗？悲悲戚戚，看着就烦。”
　　哭声就像上了发条，完全停不下来。
　　汪曼春闭了闭眼睛，耐住性子轻声哄她：“你放心，我之前答应过小四，如果还能活下来，就永远离开这里。只要我稍好一些，我们就动身，到时候就放你去找他。”
　　哭声终于停止，于曼丽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怯生生的问：“那你多久才能好？”她眼睛湿漉漉的，模样活像一只待宰的小鹿。
　　汪曼春被她气笑了，这一笑心肝脾肺肾都紧了一紧，疼得她露出一副狰狞的表情：“你是怎么从军校毕业的？我伤成什么样看不出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难道真要跟着明台去那边不成？”
　　于曼丽理所当然的点头。
　　“你疯了？明台有爱人在那边，你多尴尬不说。你是什么人？妓女、杀人犯、军统特务，哪一个不致命，你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吗？”
　　于曼丽眼神坚定：“我知道，可是我不怕。明台去哪我就去哪，即使阎罗殿，我也是要追去的。”
　　汪曼春怔住了，罢了，自己不也是因为她的执着才救她的吗，她问了一个傻问题：“明台就那么好？值得你这样？”
　　不善言辞的于曼丽这次倒是一语中的：“明楼有什么好？抛弃你、利用你、 陷害你，甚至还要杀你，你还为他死？”
　　汪曼春被她戳中死穴，也不着恼，不厌其烦的分析给她听：“一个两个都这么冲动。你我就不说了，明台自小锦衣玉食、金莼玉粒，吃的是私房菜、穿的是限量版，真能去穿草鞋、啃树皮、吃草根？即使这都是身外之物，可以克服。可他从来不安分，生性讲浪漫、爱自由，自作主张、我行我素，这种少爷脾气真能镶进严格的条条框框？”
　　于曼丽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她只是不想在意，事到如今，明台不可能回头，她也不会：“我相信明台的选择，无论前路怎么样，我都陪他走下去。”
　　“可惜他选好的伴侣并不是你。”汪曼春打击起人来不遗余力。
　　于曼丽怔了半响，大约这些养伤的日子满次你都是明台，竟然把程锦云给忽略，或者说刻意忘记了。回过神来，她的眼神更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她似是说服汪曼春，又似是说服自己：“那又怎样？他舍不下我，我也舍不下他，我就是他的皮他的肉，他就是我的魂我的魄，我和他永远是一条命。”
　　离不开、杀不得、如影随形，程锦云遇到这样的情敌也是够糟心的，汪曼春有些感叹：“都说爱情和眼睛一样，揉不得沙子，也不知道你和程小姐谁是谁眼里的沙子。”
　　于曼丽低下头，她虽然面对程锦云的时候理直气壮，可内心总是自卑的：“我不做她的沙子，也不会奢求什么不属于我的东西，只远远地看着明台就够了。”
　　汪曼春自知说服不了她，唯有叹息：“你当爱情是买菜啊？这个不买就扔一边，你说是不想给人家当沙子，有你这么一个含情脉脉、情敌阴魂不散的跟着，也足够碍眼了好不好？再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该有自己的生活，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去香港或者去美国，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清清白白开始，读书、经商、嫁人，想做什么都行，你完全可以脱离这种刀头舔血的生活，去开始一段不带任何污点的新人生。”
　　于曼丽不为所动：“没有明台，我就是行尸走肉，再好的生活也是没趣的。他就像是我的光明、我的救赎，我只要不闭眼睛就放不下。再说，你能做到？你不也死过一次了？”
　　“我能。”汪曼春似是要说服自己，她摸摸自己手臂上的烧伤，小四救她时已经是火海一片了：“十年了，我太累，想要放下。伤好了立刻就走。”
　　于曼丽凝视着她的脸，好像在寻找她撒谎的蛛丝马迹，见她一脸落寞，只说了句：“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便不再开口。
　　关于爱情，关于未来，汪曼春和于曼丽只谈起过这么一次，两个被禁锢在同一空间中，曾经你死我活的仇敌，却在沉默中发展出了一段别扭的友谊。她们都鄙视对方傻，感叹对方痴，却不约而同的想：“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懂我；如果我是她，也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