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小楼一夜听春雨》摇摆的琳达

31、狠与绝

　　76号的刑讯室里，一片阴暗，潮湿。一股股霉味夹着腐肉的臭味扑面而来。有人拉开地下室的铁门放明楼进去。
　　明楼借着微弱的光线，掏出湘绣丝帕，捂住口鼻，慢慢地走下台阶，走进监听室。他的身后站着日本特高科的课长藤田芳政。汪曼春建议日本人要求他来旁听明台的审讯，以辨别他的立场和“忠奸”，作为一名新政府的“中流砥柱”，他没有理由迟疑。
　　明台正此刻倔犟地昂着头，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神态很不屑，就好像他周围摆放的不是刮皮削骨的带血刑具，而是哄孩子打针吃药的小汽车、布娃娃。
　　朱徽茵给了一个眼色，汪曼春知道监听室里来了客人，她命令手下把明台绑上了电椅。
　　是她建议藤田带明楼来的。她曾经希望，他永远只看到自己的美好，而不是凶恶和残忍。可明台订婚宴上那个迷乱的吻，再一次证明了明楼对她还存有割不断的感情，以后的计划又该怎么执行？割不断的，她也要亲手割断。
　　明台稳稳坐上电椅，讥讽地一笑，阴森森地露出牙齿，说：“你弄死我，我大哥一定感谢你一辈子！”
　　汪曼春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他对你的感情，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要的，正是他的“感谢”啊。
　　藤田还在监听室里，汪曼春不敢放水，水里、火里、长的、短的刑具动了个遍，明台拒不开口，奄奄一息。
　　明楼眼前一片漆黑。他觉得自己来看看汪曼春的工作状态是来对了！
　　看到眼前的一切，汪曼春三个字彻底化为刽子手的符号。残忍、恶毒、凶暴，杀人的机器。
　　他从“恋爱”到“放弃”，从“放弃”到选择“利用”，整个过程曾经充满矛盾、不舍、自责、自惭。但是，从今日起，他再也不用没日没夜的在情与理中挣扎了，汪曼春在他的天平上已经彻底偏向死亡。
　　汪曼春向监听室看了一眼，这么久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明楼已经获得了藤田的信任。她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身体再也扛不住，困顿到了极致。她甚至有一种踩在奄奄一息的明台背后开上一枪的欲望。
　　明台被捕后，漫长的三天三夜，对于明楼来说，也是极其黑暗，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更不敢回家。此时此刻，他闭上眼睛也能想象得出明镜的愤怒和责难。他守着时钟，没有目的，只能等待，等待一个谋划已久的结局。
　　孤狼的口讯很管用，明镜大约是一回上海就赶到了76号门口。
　　又是讨厌的秋雨。
　　不过这次跪在雨中苦苦哀求的女人换成了明镜，明大小姐一生铁骨铮铮、宁折不弯，这样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只怕是第一次。汪曼春恣意折辱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报复的快乐。
　　是时候了，汪曼春盯着安静注视着一切的明楼，想到了王天风的坦然就义，我该帮你下决心了，师兄。她取出明台带血的指甲劈头盖脸扔给明镜。
　　明镜拿汪曼春没办法，寄希望于自己的弟弟，明楼只能自己走出来劝阻她。
　　明镜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狮子，在漫天的大雨中流泪、嘶吼，被明楼拒绝以后，她近乎疯狂。
　　汪曼春一直紧张的注视明镜的一举一动，让孤狼在第一时间告知明镜明台在她手里的消息，也是她的主意，一来是为了当着日本人的面让明楼与抗日的弟弟和红色资本家姐姐“彻底决裂”，二来是为了让明楼对自己彻底失望，把自己打入深渊。此刻，看到明镜的表现，她不禁有些后悔，明镜似是已经失去理智，她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为了一个弟弟害死另外两个弟弟吗？
　　明镜浑身湿透，犹自冲明楼怒吼：“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在家里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身在……”
　　不好！汪曼春快步向前，她要阻止明镜继续说下去，反正两人结怨已深，自己怎么对她也不过是被明楼多恨一些，那不正是自己的目的吗？
　　庆幸的是，她最担心的场面并没出现，明楼用狠绝的耳光打回了姐姐的理智。
　　此刻明楼一定很痛。她不由自主心疼起来。
　　人群散去以后，她第一时间走进雨里拥抱明楼。可惜，她的拥抱对明楼来说再也不是安慰了，拥抱着她，明楼感觉自己正拥抱着死亡，他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由弟弟的血凝结而成的铁锈味道。
　　明楼的心一直禁锢在“铁笼”里，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他自己有时候都是模糊而混淆的。
　　即使是两人没有丝毫温度的拥抱他也觉得弥足珍贵，这时候，他真的感觉到，这个女人爱他，不死不休，他也感觉到自己确实还爱她，这种爱同样不会被时间湮灭。
　　可她代表着黑暗，自己向往的却是光明。当他用最黑暗的手段去摧毁罪恶时，他必须消灭掉一切跟黑暗有关的痕迹，也包括曾经爱过的痕迹。
　　他做得很好。
　　他告诫自己，自己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军人的脊梁是钢铁。
　　你本可以离开，可是你没有。丧钟来临，你马上就要入局，下一步就是我导演的万劫不复。
　　感受到明楼的气息越来越冷冽，汪曼春觉得自己都要打寒战了。明楼看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带着矛盾、犹豫，挣扎着欲言又止，此刻他的眼睛深处跳动着黑色的地狱之火。汪曼春知道，他终于下了最狠厉的决心，要亲手把自己送进地狱。
　　她的目的达到了，嘴里的滋味却更咸更涩。
　　这样也好，我应该能死的干脆一点。
　　两人各怀心事，用力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