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母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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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深深凝望了一眼夜幕中的明家大宅，汪曼春独自开车回家。
小四已经动身去苏州准备，明天一早她要带着76号的人去那抓捕“抗日分子”，受伤被“挟持” 然后失踪。
家里有人！
刚进门厅，汪曼春在黑暗中敏锐的发现地垫上的脚印，她在上面倒过不喜欢的香粉。然而对方的动作很快，她手才摸到腰间，后脑就已经被抵住，背后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低沉男声：“汪处长，你好。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咱们虽然素未蒙面，也算是老朋友了。我没有恶意，只想和你谈谈。”
汪曼春不敢乱动，只得举起双手，对方能单枪匹马避过76号的外围人员和特高科的钉子摸进自己家，肯定不是个简单角色。果然，对方身手飞快的下了她腰间的两把家伙、脚踝的匕首甚至头上的发针。
“你胆子真大。”汪曼春笑道。
对方也笑了：“我只不过是来和汪处长谈谈，不是胆子大，只是筹码足够。汪处长，不请我喝杯酒吗？”
汪曼春径直走到酒柜，倒了两杯红酒，对方已经懒洋洋的坐在餐椅上。他浅尝辄止，叹道：“好酒，汪处长真会享受生活。”
汪曼春挑眉：“有今天没明天的人，要享受的。不过，你不怕有毒？”
对方没有回答她，反而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呷了一口红酒问：“方简一就是死在这件屋子里吗？”
汪曼春绞紧了手指，又飞快的松开，故作潇洒：“是，被我一枪打中了眉心，他的血溅得到处都是，怎么？一路的？怎么现在才来报仇？”
对面男人的回答依旧漫不经心：“报仇？他自己求死？死得其所，我做什么多管闲事来报仇？”
“你到底知道什么？”汪曼春闭上眼睛，那个人的一切都在他死的那天携刻进她的脑海。
“你们之间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知道，他战功赫赫，曾经暗杀过许多日军高级将领，是军统里赫赫有名的“执行者”，可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杀你。汪处长，你的魅力真大啊，果然美人计是三十六计里面最管用的吗？”男人悠闲的把双脚搭上餐桌。
“你住嘴！”汪曼春喝止了对面那人的喋喋不休，一滴眼泪却滚落下来。
“你都为他流泪了，方简一要是知道，大约会觉得自己死也值得吧！”男人犹嫌不足。
“别说了！你想要什么，快说，不必如此！”汪曼春疾言厉色。
“汪处长不要总是打断我的话嘛。”对面的人突然严肃起来：“我可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方简一。他的一条命换你的几滴眼泪，这个买卖赔大了！他要是活着，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侵略者横死在中国呢！你欠了他的命，我找你讨回来！”
听他这样说，汪曼春倒是止住了泪：“现下你是刀俎我是鱼肉，动手就是了，不必啰嗦这么多废话！”
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并没出现，对面的男人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换了话题，语调平平：“我是毒蜂。”
原来是他！汪曼春精神一震，此刻才仔细的打量来人，他中等身材，五官都很平庸，没有什么特点，偏偏浑身冒出丝丝冷气，棱角分明，就像一把嗜血的魔刀，又带着某种决绝和疯狂，好像要吞噬裹挟一切。对，这才该是毒蜂的样子。
对面人看她不语，轻描淡写的说：“我是来策反你的。”
这句话着实出乎意料，自从自己去了日本，拜南田为师，经历的刺杀不计其数，还从来没有人敢异想天开的策反自己这个南田洋子的学生、汪精卫的远亲、76号的特务头子，是了，他们都不会相信她如今还是个人，只把她当成恶犬，连师哥都不敢。她轻蔑的看着毒蜂：“你的胆子比我想得还大，想象力也够丰富，毒蜂，可是，凭什么？你不如直接取我的性命来的容易些。”
毒蜂仿佛胜券在握：“我是来策反你的，也是来取你性命的。我王天风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敢来，我就可以做到，因为我知道你的弱点。”
自己爱明楼，就那么明显？不只他自己，谁都要拿来用一用？汪曼春厌恶的闭上眼睛。“我的弱点？你恐怕要失望了，明楼是你们的人，这一点我早就知道，毒蜂，你威胁不了我。”
对面的人丝毫不为所动，又开始了另外一个话题：“汪处长，上海的王家你知道吧。我本名王天风。王家和明家也是世交，是看着明楼长大的。”
“那又怎样？”汪曼春厌恶至极，“你先打了方简一的牌，又打明楼的牌，你们那边就这么喜欢利用人的感情？还真是不择手段。”
王天风瞥了她一眼，好整以暇的继续：“汪处长总是打断我的话，让我怎么亮底牌呢？我劝你耐心听我讲下去。约莫到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是不择手段。”他顿了顿，从容的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那样子让汪曼春的心掉进了冰窟，他似乎真的摸到了她的命门，千万不要是……
“托汪处长的恩师南田的福，我在上海呆不下去了，上头派我去香港活动。说来也巧，我遇到了汪处长的表姐和外甥。”
此时汪曼春已经忘记一切，她径自去厨房，抄起剔骨刀，不顾王天风手里的武器朝他砍去。她即使是死，也要割断这个男人的喉咙，让他那恶魔般的低语永远哽住，让他无法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王天风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弃了枪，用尽全身力气，才制住这个目眦尽裂的女人。她被摁在地上，不甘的挣扎，浑身肌肉扭曲，却不敢大声叫喊，只能压抑嘶吼，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像一个出身良好的大家小姐，活似一只濒死的野兽。这就是一个母亲吗？可是他不能怜悯，硬气心肠，压低声音，他在她耳边呢喃：“你做的很缜密，把当年的事掩饰的滴水不漏，可就算把过去掩盖的再好，我还是猜出了个大概。怎么你表姐结婚十年无出，偏偏你去香港散心就有了孩子？那孩子叫明远吧，长得和明楼一模一样。我猜，这就是你这些年从不让他们回上海的原因吧？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慈母。现下我要策反你，还要你的命，你觉得这笔生意值不值？”
此刻，汪曼春觉得自己脑袋里只有怒火，可又有许多片段自四面八方涌现。她想起南田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特工闯进她家，客气又鄙夷的对叔父说：“帝国只相信诚意十足的朋友，汪先生和我毕竟还不够熟悉，我想带汪小姐回日本学习，想来汪先生不会拒绝。”她想起明远那天真的声音：“曼姨，他们都说你是大汉奸，什么是汉奸？是坏人吗？曼姨对我这么好，绝对不是坏人，我相信你。”她想起师哥那一闪而过又迅速掩饰的厌恶眼神。
王天风看着挣扎的女人失去力气，眼里翻滚的怒火渐渐熄灭又被悲凉取而代之，他松开了钳制，扶起被抽去了精气神的女人。汪曼春动了动嘴唇，沙哑的说：“好，不管你是哪边的，我现在听你指挥了。”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这一生都不由自己，想不到连死都不能。要我做什么，只要你开口，什么时候要我的命，你拿去。稚子无辜，我死以后，希望你能放过他。”
王天风此时只能自嘲：“我能对一个孩子做什么呢？放心，我只是需要你的保证，毕竟，这次的计划是要用无数鲜血来执行的。你不必恨我，我绝对不会比你死得晚。只要你顺利完成计划，我们的人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你表姐一家的生活。毕竟你到时候也是英雄了。还有，我警告你，不要想去求助于明楼，即使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的搭档那，他现在正在你儿子身边呢。”
“计划是什么？”汪曼春根本不想听他废话，反正自己只能相信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母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