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小楼一夜听春雨》摇摆的琳达

13、去与留

　　和平大会召开前夜。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很多人都怀着忐忑的希望坐在电话前等消息，汪曼春也不例外。
　　她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白天派人送走哭哭啼啼的阿难。出乎意外的，阿难没有哭闹，她只是抹着眼泪说：“表小姐，小四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我在这只怕也拖累你，你放心，等回了香港，我会好好照顾姑爷、小姐和小少爷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受伤了。”末了，她又叮嘱了一句：“表小姐你听我一句劝，别再惦记那个明少爷了。看他的样子，就不是个简单的，比那个姓方的还让人讨厌，这么久不回来看看，再找你也没安好心……”
　　汪曼春被她念到头痛，阿难的对明楼的怨念都快比自己深了。她打断阿难：“你放心吧，现在的我也不是当年的汪曼春了。快上车吧，别耽误了飞机，车上的东西都是我给江家的，给谁的已经标记了，你替我向表姐、姐夫问好。”
　　阿难临上车，还依依不舍的看了她两眼。
　　看来自己活的还不算太失败，关心我的人还是有几个的。汪曼春开心的想。

　　送走了阿难，房子里感觉一下子空荡了不少，静的让人烦躁，汪曼春打开唱片机，又开了一瓶红酒，坐在电话前等消息。
　　接到76号的电话已经是晚上十点，听到电话里的人用一种沉痛的语气描写现场的惨烈，汪曼春一阵快意，自作自受，谁让你们把自己当作神祗随随便便左右别人的命运，真是个漂亮的烟花。她仿佛看到了街道上呼啸而过的一辆辆日本军车，载着那些满脸不可置信的日本高官和呆若木鸡的士兵，焦急的像黑暗驶去。

　　电话线路自然快过脚程，直到她穿好了军服——这时候穿旗袍未免太招摇，小四才回来：“火车被炸飞了，车上、铁轨上都下了埋伏，不会有侥幸。”
　　汪曼春开始化妆：“这么大的焰火，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谁动的手？”
　　小四在回程的途中早就理清了思绪：“应该是两拨人。程小姐他们是一伙，还有一波人是军统的小组，上车的人是谁你恐怕也想不到。”
　　“哦？谁？”汪曼春兴致缺缺，入行以来，早已经习惯无时无刻不来的“惊喜”，仿佛所有的人都成了好演员，隐藏着千张面孔。上一刻还温声细语安慰孩子的妈妈，下一刻就亮出带血槽的利刃成为勾魂使者牛头马面。
　　小四却笑着说：“这个你一定想不到，是明台。”
　　“明台？”汪曼春描眉的手顿了一顿，好好的眉毛多了一个黑点，她轻轻擦拭：“明台不是去香港读书了？”
　　小四很是笃定：“我对他们明家的资料烂熟于心，绝对不会认错。”
　　汪曼春有些感慨：“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我们的小少爷也长大了。师哥竟然舍得把宝贝弟弟送上这条不归路？有意思。”她又想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军统的人，莫不是也是‘毒’系列的？师哥不会放心把他交到别人手里，所以他多半就是南田资料里的‘毒蛇’？明镜果然有本事，教出来的弟弟都心怀家国、舍生忘死，只是等她知道了真相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了，真想看看那时她是不是还能这么义正辞严、大义凛然。”
　　沉吟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开了口：“明台从小有仇必报，我叔父又早上了刺杀名单，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派个机灵的人过去盯住他，不对我叔父下手的话不必打草惊蛇，如果看到苗头就提前示警。虽说我走到这一步，对叔父心中有怨怼，可他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看着他送死。只是要注意，只阻挠明台的行动，别伤他性命。”汪曼春装扮好起身，拍拍风尘仆仆的小四：“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不必送我，在家休息几天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无论是恋人汪曼春还是下属汪曼春都要去慰问明楼一番的。
　　此刻新政府办公厅充斥着凌乱的雨声、风声、电话铃声、脚步声，再大的声音也掩饰不住伪政府每一个官员的惊慌，窗外依旧是倾盆大雨，房间里，明楼摘下金丝眼镜，正低头做默哀状。
　　汪曼春是怀着雀跃的心情去的，她很想看看导演这一切的师哥这会儿怎么怀着愉悦的心情去演绎暴怒。好奇像一只小猫抓挠的她浑身痒痒，这种窥视师哥小秘密的心情极大的愉悦了她的内心，“我看透你但是配合你”的骄傲心情，让她觉得就好像孙猴子终于翻出了五指山，如果不是多年的历练，她觉得自己都快掩饰不住笑意了。
　　她站在那里看明楼冲手下发火摔东西，对着她感叹，伪装得毫无破绽。她机械的安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所有的人都喜欢探听秘密、操控人心。
　　她迷迷糊糊的听到明楼说：“到时候我们在政府就待不下去了。”一时失控，盘旋在头脑里挥之不去的念头脱口而出：“那样更好，我们就一起走。”
　　十年前，年轻的明楼轻抚少年汪曼春的面颊，无限忧虑的说：“如果大姐知道了我们的事，一定不会同意的。”
　　少女汪曼春为他抚平眉心，无所谓的回答：“那我们就一起走！天下之大，总有你我的容身之处，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席地幕天、吃糠咽菜我也是情愿的。”
　　明楼没有说话，想的却是：“国运浮沉，局势不明，恐怕真的没有个人的乐土。”他没有回应汪曼春。
　　十年后，汪曼春又说出了这句话，此时国将不国，他身上的责任更是千钧重，仍然无法回应。
　　汪曼春开口之后就清醒了，明楼的沉默就是拒绝。和他一起离开，是一个执念，一个迷梦，是不可能实现的光和影。在他的心里，先是国，再是家，如果勉强还有的话，最后才是自己。自己爱的这个男人，心怀大义，她骄傲、敬服、崇拜，她可以竭尽全力，以他的愿望为愿望，以他的忧虑为忧虑，只是，她觉得有些委屈。
　　好心情消失殆尽，她再也不用极力掩饰自己的快意，借口要去清查内奸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