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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伤与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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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公馆的夜晚是安静的,可是明楼睡不着,大姐的抽的鞭子没留情,身上火辣辣的疼。今天发生的事好像还在眼前,大姐这关虽然暂时过了,她今天无疑把汪曼春得罪狠了,明楼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他们兄弟三个都可以舍生忘死,唯独一根软肋就是大姐。该怎么做才能稳住汪曼春保护大姐?
窗外传来微微响动,像是一只猫走上窗台,明楼将枕边的武器握在手中,迅速背身站在窗边。窗户被一双白嫩嫩的手轻轻推开,汪曼春压低了声音喊:“师哥,师哥。”
她送机会来了。
“曼春,怎么是你?”明楼看清楚来人,放下手臂。
“我来看看你,给你送药。”汪曼春敏捷的跳进屋里。
她穿了一条黑丝绒旗袍,翻领上镶嵌一朵碎钻小花,花瓣折射着月光,映衬着那张细瓷般的脸庞。
明楼不由失笑:“臭美小姑娘,爬墙上房竟还穿着旗袍?”
汪曼春娇笑:“师哥不是说我穿旗袍好看吗,我还有好多漂亮的旗袍呢,得抓住每一个机会穿给你看啊。”
明楼恍惚,那年他们携手走过裁缝店,自己对她说:“旗袍最能展现东方女子的婉约之美了。”好像从那时起,曼春不再穿洋装,每次见面都是旗袍。
“曼春,大姐的脾气你也知道,委屈你了。”明楼携起她的手。
那边汪曼春不答话,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今天她被气狠了,如果不是另有目的,绝对不会来这里。
她环视他的房间:“师哥,你的房间一点都没变。”然后很自然的坐下,反客为主的冲他招招手:“过来坐啊师哥。”
明楼猜不透汪曼春想做什么,只得坐在她身旁。汪曼春立即动手解他的睡衣扣子,把明楼惊得站起来:“曼春,你做什么?”
汪曼春摇摇手里的小药瓶,低低笑了:“不是说了送药吗?师哥还怕我看?”
明楼觉得自己好像被地痞无赖汪曼春调戏了,只是这个无赖今天真温柔真漂亮,这种情形,仿佛回到过去,他们就是这样欢声笑语、耳鬓厮磨。
不能被过去左右,拉住自己似乎要脱缰的思想,明楼正色拒绝:“阿诚已经帮我上过药了。”
汪曼春不理,在他耳边撒着娇轻轻呢喃:“师哥,人家关心你嘛……你不给我看,我就不走了,明天让你大姐看到我睡在你房间里,看看我这本书究竟能不能落到你的床头。”
明楼无法拒绝这样的汪曼春。自打他们相识,曼春一直用崇拜和爱慕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言听计从信服不已,汪芙蕖说只有明楼才能拉住这匹小野马的缰绳,可他自己知道她总是让自己无法拒绝,总是用小小的狡黠击败他那颗老学究的心。
他们热恋时,他甚至觉得自己都不是自己了。重视学业的明大少爷怎么会逃课去看无聊的爱情电影呢?食不厌精的明大少爷怎么会去尝路边摊的螺蛳粉呢?理智成熟的明大少爷怎么会去草丛中扑萤火虫呢?
那时候,他甚至忘记了家族、忘记了仇恨,直到大姐的一顿鞭子把他打醒。即便如此,他离开前都不敢去见汪曼春,怕被她的眼泪融化自己的决心。一直到了巴黎,静静的梳理两人的一切,他才明白自己:汪曼春,我是如此爱你。
汪曼春从来胆大包天,明楼不说话就默认为同意,她三下两下解开明楼的睡衣,看到一条贯穿后背伤痕像一条狰狞的蛇蜿蜒渗血,眼泪毫无征兆的滴落了。此刻她真想冲过去问问明镜,怎么忍心对自己的亲弟弟下这样的狠手?
“从前是这样,现在她还是这样。”汪曼春哽咽,“难道她的心就不是肉长的?”
一鞭子尚且如此,当年师哥被打到血肉模糊该有多痛呢?那时候,他是真心爱我的,不需要怀疑。汪曼春的怨气轻易随风飘散。
明楼感觉到后背濡湿,忍痛回身为她拭泪安慰。不管过去多少时间,相隔多远距离,她始终是心疼他的小姑娘,而自己,始终是那个舍不得她流泪的师哥。
两人都陷入回忆,默默对坐,任时间流逝。
静悄悄的夜晚把两人镌刻成两座雕像,隽永对望,直到楼下时钟的闷声敲打传来,两人才回过神来。
不是所有有情人能成为眷属,尤其这破败艰难的乱世。
汪曼春擦干眼泪,把手中的小瓶子放进明楼手心,顺势握了握他的手:“我是不能再看的,师哥还是让阿诚继续帮你上药吧。”她起身要走,又回头叮嘱:“你可忍一忍,千万别沾水。”想了想又补充:“吃食上也要注意些。”
明楼笑:“遵命,汪大小姐!”看她敏捷的翻出窗外站在砖沿上和他挥手告别,又忍不住打趣:“汪大小姐这算不算偷香窃玉?”
汪曼春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拿起腔调:“小姐,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她小心提起旗袍,哼着“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离开了。
大哥今天心情很好,明诚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舒展的笑容,提高了音量问:“大哥昨晚睡得好吗?没游园惊梦吧。”
明楼仍是笑:“你昨晚睡得好吗?听人墙角不累吧。”
“有人来爬咱家窗子,我自然得起来看看啦,别把丽娘拐走了不是。”
“臭小子,翻了天了你。”明楼作势要打他。
明诚不敢再玩笑,正色说:“昨天那种情形,我怕汪曼春深夜来想对大姐不利。”算是为自己的听墙角做了个解释。
明楼点头:“我懂。不过她手里有那么多东西,根本不必亲自动手。你对大姐的保护不能放松。”
“她到底想做什么?”提到那些,明诚还是忐忑。
“我猜她昨天还是来试探我的,只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看她昨天的样子,应该不会对我们做什么,你让手下的人注意小四的动向,汪曼春看起来并不信任76号的人,她如果想做什么,一定会通过小四。”
“是。”阿诚面露难色,“只是小四的手段很高明,几次动作都被他察觉了,恐怕有些棘手。”
提起那个充满敌意的小四,明楼也收起了笑容:“我知道你那人手不够,尽力吧。念在过去的情份上,只要稳住她,曼春一时半刻不会对我们动手的。”
计算别人的人,自然也总要被人计算。
此刻汪曼春也在上班途中和小四说话:“明镜虽然动了手,却只有一下子。难道做汉奸比爱上世仇的女儿罪名还轻?如果师哥真的是汉奸,明镜肯定会把他打个半死。所以我之前的猜测方向是对的,现在只看他是哪边的人。”
小四点头:“昨天那个黎叔去咖啡馆独坐了很长时间,应该是去接头的,可惜接头的人没来,不然我们顺藤摸瓜也许能摸到他那。”
“没关系,只要方向对,机会总会有的。”汪曼春胸有成竹。
“是。”小四又问:“你并不想抓他,也不想杀他,更不想威胁他,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他是什么人呢?想要帮他?”
汪曼春陷入沉思:“我是不想杀他,也不介意被他利用,还可以帮他,可他想杀我也得自保不是?况且”她摸摸颈间的珍珠:“总有个人,你一定要看清他,想知道他的全部。”
汪曼春的好心情保持了一整天,直到晚上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