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颜酡：公主为质》鸣鹿呦呦

9、第八章 上位者，居高临下也

　　翌日，还未到卯时，琅玥阁的烛火已经照亮了一片天空，玉簪和步摇有条不紊的为子衿穿戴着，虽然后宫之中刚走了一个娘娘，但是送军出征却是更大的事儿，事关皇室威严，子衿不敢怠慢。
　　子衿还未及笄，只用一半的头发梳了简单的发髻，其余便散着，慵慵懒懒的贴着子衿的背，衬得肌肤雪白无瑕，煞是好看。
　　“不要戴凤钗了，王娘娘刚走，这凤钗太过耀眼了，我戴着不舒服。”说着，子衿便指着一套玉做的头面，虽然素净，却胜在大方，又配的上子衿现在的年纪，步摇看了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小心的为子衿簪上。
　　换上公主的朝服，子衿便往子白所在的勤勉阁走去，一路上已经有宫人挂好了宫灯，灯火通明，衬着早春的梅花，丝毫让人感觉不出早晨的寒气。
　　还未走到勤勉阁，便看见一众人，远远的看不清是谁，只看见他们都拿着浮尘，子衿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提着裙摆，加快了步伐。
　　“何事在勤勉阁门口，你们王爷呢？”子衿走上前，只匆匆扫了一眼一旁的人，看向门前垂首站着的春熙。
　　“回殿下，王爷正在更衣梳洗。”春熙低着头，看不出来神色，子衿皱了皱眉头，哪里挑来的小太监，像是天生的冰块脸。
　　“你们这么早来勤勉阁干什么，坤仪宫的差事什么时候这么清闲了？”
　　子衿转身看向身后的一众太监，脸色不虞，姚皇后向来是不喜欢子白的，这一大早便遣心腹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回殿下，皇后殿下有懿旨给河东王殿下。”
　　一听是姚皇后的懿旨，子衿更是没法给他什么好脸色，怪不得不行跪礼呢，原来是有懿旨。
　　子衿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勤勉阁，却见子白已经从勤勉阁中走出来，穿过院子的青石台阶往自己这里狂奔而来，丝毫没有平日里稳重的模样。
　　两姐弟看见彼此便欢欢喜喜，若是没有那懿旨的话。
　　“真是太过分了，王爷乃是陛下亲封的河东王，今日送军，哪里能不去？”等到那些人一走，玉簪便愤愤不平的说道，声音算不上大，却都落在了子衿和子白的耳朵里。
　　子衿的脸色算不上好，甚至是铁青，子白倒是觉得去不去送行倒是无所谓，只是没办法跟阿姐在城楼上一起俯瞰皇城，倒真的是遗憾。
　　进了正殿，子衿就着烛火看着已经梳洗打扮好的子白，轻轻叹了口气，“姚皇后此举虽然冲动，但是字字句句毫无破绽，即使是父皇，也不能说些什么，只是可怜了我的阿弟，平白受这些委屈。”
　　“阿姐，我可以不去随驾的，阿姐不要伤心。”子白看着为自己担忧的子衿，很是自责，都是因为自己的弱小无能，才让阿姐费心担心的。
　　子衿却满心不甘，子白从未走到人前，这一次正是让子民认识河东王的时候，姚皇后自己作死被父皇责罚，不能随驾，倒是把气撒到子白身上了，着实是太过分了！
　　“既然阿弟不能去，那其他痴心妄想之徒更不能去了。”子衿突然莞尔一笑，抚上子白的脸蛋，“我定不让阿弟白白受这些委屈的。”
　　“阿姐~”子白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阿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很小的时候，因为母妃的出身，父皇的漠视，其他皇子是不与他玩的，只有阿姐，阿姐会拉着自己去放纸鸢点炮竹，也会带着自己偷偷跑去南池摸鱼，每时每刻都是开心的阿姐。
　　可是，自从姚氏做了皇后，阿姐便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虽然对着自己还是开心的笑脸，但是子白知道，阿姐的心思重了，渐渐不像是一个小女孩，更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公主，这样陌生的阿姐，子白觉得心疼。
　　“阿弟，现在外面天寒地冷的，你且去博文宫等着。”说着转身看向站在一旁不言语的春熙，“春熙也别忘了给你们家王爷带上手炉斗篷，朝服虽然要脱下，但是也要随身找个人带着。”
　　叮嘱了又叮嘱，子衿想着还有重要的事儿要办，即使是放心不下，也赶紧起身赶往养心殿。
　　刚到养心殿正殿前，便看见素日里一直跟着父皇的太监总管扶英在门口踱来踱去，即使看见自己过来了，请安的时候也没能让他那张老脸多几分笑容、
　　子衿停下脚步，站在扶英面前，笑语盈盈的看着扶英，爽声说道，“公公可是晚间时候没有休息好，才这般愁眉苦脸？”
　　“殿下莫要打趣奴婢，只是……”扶英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子衿说这些事儿。
　　“公公有什么便说就是了，在镇南这里，哪里还有什么规矩，若是公公最近有什么为难之处，只管跟镇南说，千万不要客气。”
　　扶英看着面前这个九岁的小姑娘，恍惚间忽然觉得看到了敬敏皇后，那个明媚大方的皇后。
　　想到此处，扶英便对这个镇南公主多了更多的怜爱，躬身说道，“先前皇后殿下来养心殿闹了一场，陛下有些不舒服，却不让奴婢进去，所以奴婢着急了一些，倒是让公主殿下担心了。”
　　“是阿宝来了吗？”子衿还未说什么，就听见殿内传来浑厚有力的声音，子衿微微一笑，转身往养心殿走去。
　　殿前的侍卫赶紧给子衿开了们，子衿走进去，看见案几后有些愁绪的楚孝帝，便觉得有些心疼，“父皇，可有哪里不舒服，这些人都不贴心，怎么都叫亓太医过来给父皇瞧一瞧。”
　　楚孝帝见了子衿，便没了愁绪，换上了慈父的笑容，声音依旧浑厚有力，丝毫听不出有什么不舒服的模样，“别听扶英瞎说，寡人好的很，看见咱们阿宝更好的不得了了。”
　　“父皇就知道拿女儿打趣，丝毫不顾着自己的身体，传出去，倒是说女儿不孝顺了。”子衿撒着娇坐在楚孝帝身旁，宛若寻常人家的小女儿。
　　听见子衿说起来孝顺，楚孝帝的眼底滑过一丝哀伤，这后宫中，只有自己这个女儿还顾着自己的身体，其他人呢，只想着自己的地位权力，君君臣臣，却没有了父子的亲密。
　　子衿看着楚孝帝的脸色，便知道刚才姚皇后肯定因为子恒的事情来厮闹过。
　　看着今天姚皇后在勤勉阁那一套，原以为她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冲动没脑子。
　　子衿想着，便渐渐失去了笑容，挽住楚孝帝的胳膊，埋在楚孝帝的怀中小声的哭着，可怜的像一只小喵咪，那般无助。
　　楚孝帝没想到刚才还开心的子衿现在竟然这般伤心，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安慰小女生，实在不是自己的长处，更何况，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谁给了你委屈受？”楚孝帝皱着眉头，怜惜的摸着子衿柔软的长发，小声说道。
　　子衿依旧啜泣着，断断续续的说着自己的委屈，“昨日里听说阿弟可以跟着父皇去送舅舅出征，便看见阿弟欢天喜地的回去挑了衣裳，说长大后也要像舅舅那般为国效力，为父分忧。”
　　说起子白，子衿多了几分骄傲，楚孝帝听着也觉得子白也长大了，竟然也这般的体贴。
　　“可是今日，女儿早早的就去了勤勉阁接阿弟，想着在雀门等着父皇，一同前往，却没想到碰见了母后宫里的人，说什么阿弟还在孝期，实在是晦气，哪里配得上同父皇站在一起，便不让阿弟跟这女儿前去雀门。”
　　说到此处，子衿顿了一顿，抬起小脑袋，可怜兮兮的看着楚孝帝，大眼睛里全是无辜和不解，“父皇，王娘娘是我们所有兄弟姊妹的母妃，是父皇亲封的贤贵妃，若说是在孝期，我们不都是晦气的么？”
　　子衿童言无忌，但在楚孝帝听来，便觉得刺耳了，什么晦气，子白是自己亲封的河东王，那女人竟然说子白晦气，什么母仪天下，那女人的心胸哪里配的上皇后之位。
　　子衿觉得自己说的可能是有点儿多了，万一父皇气急攻心了，可如何是好？
　　但是，子白可怜懂事的模样在子衿的脑中滑过，只好继续说下去，“女儿知道，母后因为十弟受罚心里难受，女儿能理解，倘若女儿的亲生母后和阿弟的母妃还在，恐怕也会为女儿和阿弟做主……”
　　说罢便又泣不成声，凄凄惨惨戚戚，那种没了娘亲庇佑的无力感，连楚孝帝都能感受的到。
　　再想到刚才姚皇后来养心殿，口口声声全是对子恒的维护，楚孝帝虽然生气她的厮闹，却想着要不要把子恒放出来，禁足这么多天，责罚的也够了。
　　但是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在背后来这么一套，子白他刚没了母妃，现在要不是阿宝来跟自己哭诉，就算是他受了委屈，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如此想着，便没了心思放子恒出来，却柔声安慰着子衿。
　　“父皇真的肯让阿弟也跟着去？”子衿抬起小脸，楚孝帝心疼的想擦去子衿脸上的斑驳泪痕，却怕自己的手茧伤到了她白嫩的肌肤，只好住手，让身边的扶英取了帕子，细细的为她擦拭着脸蛋。
　　“寡人何时骗过阿宝。”楚孝帝笑着看着子衿，沉声叮嘱扶英亲自带了子白来养心殿。
　　“阿弟现在恐怕不在勤勉阁，公公可以去博文宫看看。”
　　“为何在博文宫？”楚孝帝满是疑惑。
　　“早上阿弟怕女儿伤心，只说自己没委屈，又说即使不能陪父皇去城楼，也要去博文宫晨读，万不能浪费了时间不去做功课。”子衿细声说着，眼睛里全都是骄傲，自家阿弟，谁也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