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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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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越来越多,却不见混乱,反而自发列起队来。我心想这群人何必站成这个拘束的样子给自己找不痛快,不过又实在新奇,便站在原地继续看着。
我发现自己的眼神有点像清阁楼下看我弹琴的人。
后来孟瑛叫我,我才回神,被她拉进队伍里排好。
我向左看看:整整齐齐的一排队伍,望去只能看到离我最近的那个。他穿着白色的里衣,外衣却是黑色,头发只束起前一半,后一半便在后背瀑布般流泻成一片。他站得笔直,许是直得太过努力,身体都微微晃动。我又看了看他端在身前的两手,虽只能看到袖子,却也发现这广袖的起伏不是正常的被风吹动,定是双手在下头互相揉搓。
我向右看看:这人的头发包在一块布头里……呃,也许它是个帽子,不重要。他的剑就提在手里,通体血红,衬得衣袍更加白得不像话,不知道洗衣服的人是不是他自己。看神情意气风发,仿佛志在必得些什么,但我刚刚却看到他拿剑的手握得分明过紧了。
我向前看看:只能见一个深青色的脊背,挺得门板一般,腰带都凭空松出一指头的缝隙,裤子只怕十分容易掉下来。不知他发现了没有。
我向后看看:呃,是孟瑛,她的眼神有点可怕。
良久,一队白衣人走近来。
他们互相离得很开,目测就是我们这边列队的人之间的距离。这些人也不知是如何保证的,不仅步调一致,连腰带尾巴的飘动都一模一样。
从我的眼里看来,这些人不像人。
“不像人”或许是他们这些想做神仙的人所追求的,可他们这副做派与仙人们相去得更加远。
忽然手臂一麻,是孟瑛传音的法诀:“你不是想找穆声吗,收敛点,别弄得人还没找到就先被他们打出去了。”
我不解,传音道:“怎么收敛?”
她又甩了一个手诀过来,用力极大,砸得我整条手臂都麻了。她的声音显示了她的忍无可忍:“不许乱说话不许乱施法术不、许、乱、动!”
我被她吓到,但想到我来此的高远目标,决定妥协。
这群人渐渐走近,作一列在右方排开,约是一人分看一行。他们又以相同的速度向左行进,挨个打量起我们。
见他们走得那样慢,几乎在每个人跟前都要停留好一会,等得我本来死了的施法的心又活了过来,偷偷放出法力探察,却立刻被孟瑛无情破坏。
“我都陪你上山当废物了,你就不能省点心?!”
她始终没跟我解释“废物”是什么物,我隐隐约约猜出的一点又一直不敢确定,于是她这句话的威慑效果便打了个大大的折扣,反而越发激起我偷看的兴趣。
我生来就是瀛洲的仙,法力比她强上不少,硬要施法偷瞄,她也拿我没办法。
我甚至有办法让她发现不了我在偷瞄。
想到这一点,我开始肆无忌惮。从左前方第一个开始看,看到右后方最后一个。再回过来,看那些延山人。
第一个长得不好看,第二个不错,第三个……呃……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离我不足两尺之远的人,看着他神情古怪,眼珠子还不停往边上飞。
孟瑛初来时,改不掉人间的习惯,三天两头就要去清流里洗个澡。因她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从人间来的仙,她这种习惯让我很新鲜,又不禁好奇:有什么好洗的吖?
于是,我就去清流边上守着……
她当时的表情正是这这位仁兄现在的模样,几分惊讶,几分惶惑,眼珠子不停往边上飞,不知这双偷看自己的眼睛在哪里……
我低下头不看他。
他疑惑地走开了。
下一个是孟瑛。
我闭上眼,神识放到后面,继续看他。想着,他会不会继续露出那种表情呢?太好玩了。
忽然,好多人都开始向同一个方向走动,其他人却原地不动,满面沮丧。孟瑛在那走动的人中,经过我时拉了我一把。
“你没被选中。”她说。
“你是想让我跟着你混进去?”
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道:“我猜,他们感觉不到你的法力。你本来就是仙,修无可修。”
我道:“你在夸我吗?”
忽想起一事:“夏友呢?”
她停顿一会,等边上一人走过去,才轻声道:“他大约也选不上。就让他回清阁去,你那把琴那个闹法只会越来越凶,没人看着不行——当时我让他拿,他不肯。”
孟瑛脚下忽然有些乱,带着我也跟着乱了几步。我问:“往哪里?”
“刚刚这路变了一下,但是又马上变回来了。”她可能也觉得这样带着我走很累,又像当初一样,把我脚下的路变成了金色。
说实话,这颜色真难看。
我看着脚下倒写的怪字,一踩一大片,缓缓向前。
我发现这些人走去的方向不尽相同,偶有同路的便结伴,很快,白场上零零散散的行人聚作了五堆,分往五个方向走去。
身后赶上十五六个人,都跟我们打招呼。我想到自己就这样混进来了,心中开怀,对他们笑得灿烂。
他们围上来,一半人拥着我,一半人围着孟瑛,说说笑笑。
人声杂乱,我听不太明白,只是笑着嗯嗯啊啊。这种被人前呼后拥的感觉不错。
脚下金光散去,低垂着的眼光一下被眼前事物抓得紧紧。我的大半只脚踏在暗红的岩石上,脚尖已经悬空。
目光从脚尖往前挪,竟晕眩了一下。浑然一体的绿,细看才发现波纹。当在下方一尺以外。
抬头,是一片湖。
围着我的人中有一美人名曰榛榛,方才已与我混熟,见此哀嚎一声:“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我不明白。
“我们都是新入门的,就算修炼过也无所小成,不像其他人能御剑而飞,路上这么大一片湖倒是让我们进门还是不让进啊……”
我依旧茫然,向前一步跳下,稳稳落在水面。挥挥手散去溅起的水珠,免得沾湿衣裙。
孟瑛方才正与同伴商量对策,不曾转头看我,乍然回头,见我如一片挺水的荷叶俏立水中,好像已经不再试图做什么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