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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延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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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孟瑛的话说,我总算懂了一次人事,知道我们之前都白忙活了一场。
夏友听了这句话,才知道他该跟我算账了:“我叫你不要让孟瑛白忙活一场!我叫你不要让孟瑛白忙活一场!我叫你……”
不过我马上就拉住他俩,跟上了那位兄台,夏友并没有真正找到机会跟我算账。
但我其实只是从“招收”二字中领会了一条捷径,这句话的意思我还是半懂不懂。
我一边走,一边问孟瑛:“弟子是什么?”我知道“弟”和“子”它们分别是什么,却不知道“弟子”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是弟弟的儿子?那为什么不直接叫侄子呢?
孟瑛好像不想理会我,只默默被兴奋的我拉着走。
那个人和他的三个同伴与队伍分散之后又走了好长一段,才终于在一个闹市的边缘停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了桌子椅子布头之类物什,飞快地摆了一个摊。
我问:“孟瑛,以前你们那里也经常有人这么干吗?”
孟瑛也有些茫然:“我那时日日待在未央宫,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子。”
“啊?”
她又有些不确定地说:“也许胶东就是这样?”
那四人的摊刚好朝着我们,于是我直直望见对面那兄台嘴唇开合:“哎哎,傻愣着干什么,要来就他妈赶紧的……”
他旁边那人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兄台不作声了。
孟瑛当时有些不确定还应不应该过去,但我没看到她的神情,抓着她的手就把她拉了过去。只是夏友走了个神,没注意我的动作,下意识地飞了一段,才避免摔倒。
那四个兄台眼尖,待我们走近便一个劲问起夏友:
第一个快速地小幅度晃着脑袋,好像是从哪里挖洞钻出来,说话时却停住了:“这位兄台从前可曾修炼过?”
第二个正是那胳膊肘,他拱手道:“不知道友师从哪一仙门?”
第三个一脸好奇:“如今这是云游四方?”
第四个:“……”他被胳膊肘禁止说话,只能用眼神表达看热闹的心情。
我往边上一步挡住他们视线:“我们要上延山。”
“这不就是新弟子招收呢吗?愣着干啥呀,快报名字!”那兄台道。
他旁边那胳膊肘又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对夏友拱手道:“这位道友若是想改投延山,还须先请示令……”
孟瑛忽然望天一拍脑门,上前飞快道:“家兄只是自小骨骼异于常人,尤擅纵跃,多谢各位仙长错爱。我们此来,乃是听闻赶来贵教招新,特地赶来……”
“小门小派,不敢称教。”那抬胳膊肘的仁兄谦虚起来,又问道,“三位名姓可否报来?”
夏友显然被这句“家兄”伤害到了,却又为孟瑛至少肯视他为兄而小小庆幸,沉浸自我,不曾答话。
而我,没想明白“姓”是个什么东西。
瀛洲没有“姓”这种概念,我哥哥叫夏友,我叫夏襄,我还有个弟弟叫夏陵,他的儿子就叫绛琰。
至于从人间来的那些,听说方丈瀛洲没哪个仙人有姓、蓬莱只有一个人有姓的事实之后,也纷纷隐瞒了原本的姓氏。当然,这件事是后来孟瑛告诉我的。
孟瑛回手指我们:“夏襄,夏友。我叫孟……淑君。”
“孟淑君?”
“……嗯。”
他们给了我们一人一片玉石,说这东西能带我们去我们要去的地方。我迎着太阳照了它许久,如何都弄不清它的奥妙。
夏友跟我一样,却是孟瑛惊奇地看着我们说:“这里记载了很详细的一幅地图,而且它还在地上做了标记。你们怎么就看不到呢?”
夏友一摊手,趁机凑得离孟瑛近些:“她不是连咸鱼味都闻不到么……”
孟瑛翘起眼睛看看他,不说话。
你不是也闻不到吗,还说人家。
我向左前快走两步,等他们赶上,我便走在孟瑛左边:“你刚刚为什么说你叫孟淑君?”
她轻抿了抿唇:“我……我怕这时候的我还没死,或者死了还不久。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人世会有循环的话。”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不语。我也没有好奇到非知道不可。
夏友方才一直注视我们,这会却装作一直在把玩手里的玉片。他又晃了两下,这破东西依旧不买账,索性一捏手指把它变没:“孟瑛孟瑛,那地图写了往哪走啊?”
我觉得这玉虽不怎么纯净,却也有种独特的漂亮,拿在手里丢上丢下,一边也看向孟瑛。
孟瑛先向右看夏友一眼,再划好大一个圈看我一眼,伸了一根手指,将她那玉片从头摸到尾,又用另一指在这根摸过玉片的手指上弹了一下。
我感到脚下有点不对。低头看,竟写满了金色的奇怪文字。我不认识,却能看出这些字都是倒着的,一行一行皆是朝一个方向写去。
孟瑛轻声念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念着念着,声音却越来越响,且带上了一种极其浓郁的、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她的身体里,如瀛洲的异象,撞进我的内心。好似冲动,好似愁苦。一对美好的面影不断模糊出现,我却想冲上去将他们撕裂。
我听到玉片在她手中断裂的声音。孟瑛的声音很轻,却咬得死紧,听来字字坚硬梗塞无比:“黄老之术,很好啊……”
“什么?”我下意识地问道。
她好像忽然惊醒,急促地晃了晃脑袋,语气又回复往日:“没什么,以前的事。”抬手抚过断裂的玉片,碎玉完好如初。
我看了看地上密密麻麻的金字,提步走去。
一路有五个人加入我们。日出行路,日暮安歇,徒步十一日,至延山山麓。